“有利?”周明还没完全转过弯,“有啥利?咱不还是啥也捞不着?”
陈源走回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两碗凉透的粗茶,推给周明一碗。
“第一,东西给了苏师姐,咱们算是‘进献有功’,她多少会记一点人情。这份人情,比执事堂的灵石赏功值钱。”
“第二,危机转移。所有人的目光会聚焦在苏师姐如何处置这株灵植上,没人在意咱们这两个‘运气好’的发现者。咱们安全。”
“第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凉茶,语气平淡,“这草既然能‘传染’,那咱们手里,不是还挨着它的、那两棵刚刚开始‘泛红’的普通火绒草么?”
周明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
他盯着陈源,眼里的光重新烧起来,比之前更亮,也更烫。
“师兄……你是说……”
“苏师姐拿走的是那棵最显眼、最成熟的‘母株’。”陈源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轻轻一声响,“旁边那两棵刚刚被‘传染’,还没完全变异的……咱们悉心照料,盼着它们也能沾点福气,长出点好品相——不过分吧?”
他抬起眼:“就算最后长不成母株那样,只要带上一丝半点的变异特性,无论是自己留着辅助修炼,还是找个稳妥的渠道慢慢出手——都是细水长流的进项。而且不起眼。”
周明呼吸粗重起来。
他一口灌光碗里的凉茶,抹了把嘴,狠狠点头:“干!师兄,我听你的!就这么干!那……咱们什么时候‘偶遇’苏师姐?”
“不急。”陈源重新坐回去,“那棵草的‘传染’刚起,势头还不明显。再等两三日,等旁边那两棵的变化更确凿些。到时候,咱们‘发现’的价值,也更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日,你多往杏林苑附近转转,摸清苏师姐大概的巡查路线和时辰。记着,要自然,别刻意。”
“明白!”周明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那……刘管事那边?他要是这两天就往上报……”
“他不会。”陈源摇头,“刘管事是聪明人。他看到异常,第一时间不是上报,而是自己先来‘瞄几眼’,就是在掂量——掂量这玩意儿值不值得他冒险插一手,或者,该怎么插一手才能利益最大化。在他摸清底细、想好怎么分羹之前,消息漏不出去。”
他看向周明:“所以,咱们的时间,就是他和上头沟通、权衡的这段时间。两三日,够了。”
周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口那块大石头吐出来一半:“师兄,还是你稳。我差点就慌了神。”
陈源没接这话,目光落回墙角那盖着粗布的土钵。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我最近修炼那门炼体功法,到了个关口,气血有些不稳。接下来几日,药圃这边,你多费心盯着点。我可能得在屋里多调息,少露面。”
周明不疑有他,立刻拍胸脯:“师兄放心!药圃交给我!你安心冲关!有啥事我立马来告诉你!”
“嗯。”陈源点头,“夜深了,回去吧。记着,沉住气。”
“晓得!”周明转身拉开门,一头扎进夜色里,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门重新关上。
陈源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角,蹲下身,轻轻掀开粗布。
土钵里,那点淡金色的光晕,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他伸出右手,掌心悬在土钵上方。
识海深处,那颗代表“生命滋养”法则的淡金色星辰,微微一亮。
一缕比发丝还细、温润平和的滋养之力,缓缓透出掌心,如夜露般无声渗入冰冷的土中,包裹住那点微弱的生机。
第76章 金线草手环
晨光渗进草屋时,陈源睁开了眼。
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右掌依旧虚悬在土钵上方,整条手臂已经酸麻得失去知觉。
但掌心之下,那一点淡金色的光晕,比昨夜清晰了。
不再是米粒大小,而是黄豆般的一团,温润地搏动着,像一颗沉睡初醒的心脏。
词条视野悄然展开:
【清元藤(残根复苏·微弱生机)】
【状态:法则滋养中,根系缓慢修复】
【特性:上古灵植退化种,具备微弱“灵气反哺”潜能(未激活)】
【提示:持续以“生命滋养”法则灌注,可逐步唤醒其本源活性。当前进度:0.7%】
0.7%。
陈源缓缓收回手,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一夜枯坐,换回0.6%的进展。
慢。慢得让人心焦。
“活过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这意味着,用五色星辰中的“生命滋养”法则,不仅可以救活清元藤这种上古残种,理论上,也能作用于其他灵植。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海。
金线草。
那种在棚户区灵田里,他最初发现的、带着“微弱灵气”词条的最普通的一品变异灵植。
如果……如果用“生命滋养”法则,不是去救活濒死的残根,而是去“催化”大量健康的金线草呢?不是让它们变异,不是追求品阶提升,只是让它们更快、更茁壮地生长,让那“微弱灵气”的词条,更稳定地产出?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扶着土墙站稳,心跳却越来越快。
八亩地。
李寡妇守着的那八亩已经深翻、清空、蓄足了地力的灵田。
最初开垦那四亩好田时,他用过词条“微效增产”,土壤底子比别家厚得多。后来陆陆续续撒的所谓“药渣”(其实是试验中提取词条后灵气散逸的灵植残骸),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善了土质。
那块地,现在缺的不是肥力,是时间,是快速成规模的产出。
金线草生长周期本就不长,若再以“生命滋养”法则加速……
更重要的是,金线草的“微弱灵气”词条,虽对修士而言杯水车薪,但对从未接触过灵气的普通人呢?
陈源脑海里浮现出棚户区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那些终日劳作、眼神浑浊的凡人。他们买不起丹药,摸不到功法,一辈子困在浊气里。一丝“微弱灵气”,改变不了命运,但或许……能驱散一场风寒后的沉疴?能让疲惫的身体稍稍轻快一点?能让平安这样有灵根潜质的孩子,感应得更清晰些?
不,不能直接卖草。
草会枯萎,灵气会散。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一个废弃的粗麻绳圈上,那是之前捆柴火用的。一个粗糙的、更具体的构想迅速成型。
编环。
把长成的、富含“微弱灵气”的金线草,像编麻绳一样,编织成紧实的手环、脚环、甚至颈环。
草叶经过编织挤压,汁液内含的那一丝灵气会被锁住,散发更慢,持续时间更长。一个草环,或许能戴上一两个月,直到草叶彻底干枯失去效力。
材料成本几乎为零,手工李寡妇就能做。
售价……不需要灵石,凡人用的铜钱、银角子,碎灵石,就行。哪怕只卖几文钱一个,薄利多销,棚户区成百上千的凡人,就是一片广阔到无人注意的市场。
而八亩地规模化产出的金线草,足以支撑这个小小的“产业”。
这生意,修士看不上,强者不屑争。
陈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草草洗漱,换了身半旧的灰布衣袍。出门前,他再次蹲在土钵边,凝视着那团淡金色的微光。
“好好活着。”他低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钵沿,“等我回来。你的用处,可比那火绒草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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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陈源回到了棚户区。
他没直接去源草堂,先绕到了东头那八亩空田边。
地确实翻整得极好。
泥土深褐,疏松均匀,所有杂草根茎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大点的土块都敲碎了。
田垄重新划分过,笔直整齐,就等着下种。
李寡妇正带着平安,在田埂边最后一遍捡拾碎石子。看见陈源,她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
“陈小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地按你说的,都弄好了,就等你的种子和肥。”她语气里带着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毕竟八亩地全空着,压力不小。
平安叫了声“陈叔”,跑过来,仰着脸:“娘说咱家地要种宝贝了,是真的吗?”
陈源揉了揉他的头,看向李寡妇:“是得种点东西,但不是原先想的贵重药草。”
李寡妇一愣:“那是……”
“金线草。”陈源说得平静。
“金……金线草?”李寡妇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是坊市外头野地里都长、喂牲口都嫌糙的那个金线草?”
“对。”陈源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就种它。全部八亩,都种这个。”
李寡妇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换成了困惑和焦虑:“陈小哥,这……这金线草不值钱啊!长得快是不假,可割下来晒干,一大捆也卖不了一个碎灵石!咱们这八亩好地,空这么久,就为种这个?这……这连本都收不回啊!”
平安看看娘,又看看陈源,小声说:“金线草……不好吃。”
陈源松开手,泥土从指缝洒落。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寡妇:“李姐,我问你,棚户区里,是修士多,还是凡人多?”
“那……当然是凡人多。一百个里头,有灵根的能有一两个就不错了。”
“修士需要灵石,买丹药,买法器。凡人呢?他们最需要什么?”
李寡妇被问住了,皱着眉想了想:“需要……吃饱,穿暖,不生病,有点闲钱送孩子去识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迟疑,这些都是她日日夜夜盼着,却又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
“金线草,喂不饱肚子。”陈源缓缓道,“但如果,我能让这草,带上一点点‘仙气’呢?不用多,就一丝丝,让凡人戴在身上,能稍稍祛湿除寒,缓解乏累,不容易染上小病小灾——这样的草环,你觉得,会有人买吗?”
李寡妇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仙气……草环……”她喃喃重复,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己粗糙的手腕,又看向平安,“就像……就像庙里求的平安符那样?可那都是骗人的……”
“不是符,是真有一点点用处。”陈源语气笃定,“我有些特别的法子,能让种出来的金线草,带上那么点微弱的灵气。不多,但对凡人身体,应该有点好处。咱们不卖草,卖编好的草环。一个草环,成本几乎为零,卖三文钱,五文钱,或者一枚碎灵石。你觉得,棚户区的街坊,愿意掏这个钱吗?”
三文钱,一个杂粮饼子的价钱。
李寡妇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太清楚棚户区的生活了。一场风寒可能拖垮一个家,终日劳作的腰腿酸痛如影随形。如果真有一个便宜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用……
“可……可他们能信吗?”她仍有顾虑。
“不用他们一开始就信。”陈源早有打算,“第一批,白送。送给相熟的、身子弱的老人孩子戴。有没有用,他们自己身上能感觉到。只要十个人里有一个觉得‘戴上好像舒坦点’,消息就能传开。”
他顿了顿:“而且,咱们不吹嘘它能治病,就说‘沾点地气,戴着安神’。有没有用,值不值几文钱,让他们自己判断。”
李寡妇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翻好的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这主意太大胆,太离奇,和她过去所有的认知都不同。可陈源的眼神,平静里透着一种她无法质疑的力量。而且,他之前那些“药渣”,确实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格外好……
“种,收,编环,这些活儿我都能干,平安也能帮忙。”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的困惑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可……陈小哥,你真能让草有那点‘仙气’?这八亩地,可都指望这个了。万一不成……”
“万一不成,”陈源接过话,“损失的是时间,和一些种子。这八亩地的肥力还在,随时可以改种别的。但若是成了——”他看着李寡妇,也看了一眼仰着小脸的平安,“平安测灵根的钱,你们搬出棚户区的房子,就都有指望了。而且,是长久的指望。”
长久的指望。
这五个字,击中了李寡妇内心最深处。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发哽:“好!陈小哥,我信你!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这八亩地,从今天起,就只认金线草!”
“种子和第一批催芽的事,我来办。最迟后天,我把处理好的种子带过来。”陈源交代,“你这几天,去找找手脚麻利、嘴严实的老姐妹,提前透点风,就说咱们想编点草垫草环试试卖。工钱按件算,编一个给半文钱。先找三五个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