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互相照应。”吴婶凑近些,“不过我可提醒你,柳三娘那边,眼睛可一直盯着呢。你小心些,别被她抓着什么把柄。”
“知道了,谢谢吴婶。”
李寡妇领着儿子离开茶摊,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到一条小巷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有个穿灰衣的男人靠墙站着,正朝这边看。
见她回头,那男人立刻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寡妇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那是柳三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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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寡妇在院子里晾衣服。
儿子蹲在井边玩石子,把石子一颗颗丢进井里,听着“噗通”的声音傻笑。
“平安,别玩了。”李寡妇喊他,“过来洗手,该吃饭了。”
儿子的小名叫平安,是她起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长大。
平安跑过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李寡妇舀水给他冲洗,动作很轻柔。
“娘,”平安仰着脸,“今天那个吴奶奶说,陈叔叔飞上枝头了——是什么意思?”
李寡妇手一顿:“意思是……陈叔叔有出息了。”
“那熊叔叔呢?”平安又问,“他是不是也有出息?”
李寡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熊叔叔……是能保护我们的人。”
“保护?”平安眨眨眼,“有人要欺负我们吗?”
李寡妇擦干他的手,蹲下来和他平视:“平安,娘问你——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欺负我们,你会怎么办?”
平安认真想了想:“我告诉陈叔叔!”
“陈叔叔要是不在呢?”
“那我告诉熊叔叔!”
“要是熊叔叔也不在呢?”
平安愣住了,小脸皱成一团。想了很久,他才小声说:“那我……我就挡在娘前面。”
李寡妇鼻子一酸。
她抱紧儿子,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平安,”她声音有些哑,“你要记住——这世上,能永远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平安似懂非懂:“就像陈叔叔那样吗?”
“对。”李寡妇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就像陈叔叔那样,自己变强。”
平安用力点头:“嗯!我要变强,保护娘!”
李寡妇笑了,摸摸他的头:“好。”
晚饭是简单的稀粥和咸菜。平安吃得很香,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李寡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压下去。
只要孩子好好的,其他的,她都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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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平安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像小时候一样。
李寡妇睁着眼,看着屋顶。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三下敲门声——停一停——又两下。
她轻轻抽回衣角,下床,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刃,握在手里。
走到门边,没开门:“谁?”
“我。”是熊奎的声音。
李寡妇拉开门闩。
熊奎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脸上有道新伤,从颧骨划到下巴,血已经凝住了,但伤口很深。
“怎么回事?”李寡妇皱眉。
“柳三娘的人。”熊奎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喝,“下午在坊市西头堵我,问我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李寡妇从柜子里翻出伤药和布条,走过来给他处理伤口:“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我相好。”熊奎咧嘴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怎么,不行?”
李寡妇没接话,只是仔细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他们不会信的。”她轻声说。
“我知道。”熊奎看着她,“但至少有个说法。柳三娘再横,也不敢明着动我的人——护卫队副队长这层皮,还有点用。”
李寡妇包扎好,收拾药箱:“她到底想干什么?”
“找陈源。”熊奎说,“那小子在棚户区时种的那株血参,柳三娘一直惦记着。现在他进了飞羽宗,参也不见了,柳三娘怀疑他把参带走了,或者藏在这附近。”
李寡妇手一顿:“她怀疑我?”
“怀疑所有跟陈源有关系的人。”熊奎看着她,“李娘,你得小心。柳三娘那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要是真盯上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寡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熊奎:“如果……如果我真出什么事,平安……”
“放心。”熊奎打断她,“你儿子,我管。”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李寡妇眼眶又热了。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熊奎,你为什么帮我?”
熊奎笑了,笑得很糙:“三年前那个雨夜,你把我拖回家时,我浑身是血,你儿子才几个月大,被你用布带绑在背上。你一边给我止血,一边哄他睡觉——那时候我就想,这女人,真他妈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对自己狠,对别人却还能留点善心。这种女人,我得护着。”
李寡妇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井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棚户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被黑夜吞噬的星星。
“熊奎。”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陈源真的站稳了脚跟,能把平安带出这棚户区……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熊奎愣住了。
他看着她背光的侧影,看了很久,才哑声说:“我这种粗人,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李寡妇转回身,眼神很认真,“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熊奎沉默。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手很大,很糙,掌心全是老茧,但握得很稳。
“李娘,”他说,“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李寡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手,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装灵石的小布袋,倒出十块,递给熊奎:“这些,你拿着。打点下面的人,让柳三娘的眼睛别盯太紧。”
熊奎没接:“你自己留着,孩子要用。”
“我还有。”李寡妇硬塞给他,“陈源给的,够用。”
熊奎这才收下,揣进怀里:“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巡夜。”
“路上小心。”
熊奎走到门口,又回头:“李娘。”
“嗯?”
“那个陈源……”熊奎顿了顿,“他对你,有没有……”
“没有。”李寡妇打断他,“他看我,就像看一个需要帮助的街坊。仅此而已。”
熊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李寡妇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
平安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大概在做吃糖的梦。
李寡妇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平安,”她轻声说,“娘一定……一定让你离开这里。”
窗外,第五声鸡鸣响起。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她,还得继续扛下去。
为了儿子。
也为了那点微弱的、或许永远抓不到的光。
第50章 阴极阳生
藏书阁一楼的油灯,燃到第三根灯芯时,陈源终于从书堆里抬起头。
窗外天已黑透,戌时末了。
五个时辰。
他没动过词条树苗,只是看书、抄录、推演。右手掌心的地脉印记一直在隐痛,像提醒,也像催促。
桌面上摊着七本书。
最右边那本《异气录》摊开着,泛黄纸页上,一行潦草的手写体被陈源用指甲划了道痕:
“纯粹为死,混沌为活。阴气至极则死,阴极阳生则为活阴。”
陈源盯着这十二个字,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合上书,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