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敌袭!”女修干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尖利,在山谷里回荡。
男修满头大汗,恨不得长出双翅。
他胡乱掏出一把灵石塞在飞行法器的法阵上,手一抖还掉了几块,灵石滚落山崖,叮叮当当的,他也来不及捡。
“快些!师兄!快进护山大阵!”
练气门派实力低微,布置的护山阵法往往只能遮蔽一个山头,不像筑基宗门可以护住大半座山体。
两人拼命奔逃,终于,青力山的护山阵法就在眼前了
。黄澄澄的光罩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口倒扣的金钟。
他们甚至还看到阵法之中,几个弟子闲着无聊在石阶上吹牛打屁,好不安逸。
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蹲在地上,还有一个躺在石阶上翘着腿,嘴里叼着根草茎。
快了!快了!只要进了阵法,就安全了!
女修脸上的喜色还未升起,忽然眼前一花——
五色光芒一闪!
“啊——!”
男修一声惨叫,从法器上跌落下去,在山坡上翻滚了几圈,撞在一棵松树上才停下来,口中涌出鲜血。
法器无人操控,天旋地转之间,女修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翻转。
山、树、天、云,搅成一团。只听术法轰鸣,激流涌动,她的双手已被一道银白色的水鞭牢牢锁住,勒得手腕生疼。
她正要喊叫,一柄缠绕着淡淡寒雾的银白色飞剑已经架在了她脖颈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噤若寒蝉,小腹发紧,牙齿开始打架。
剑刃上的寒雾飘到她脸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抬头一看,三四十个修士正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更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那些修士有的穿着青灰色的道袍,有的穿着深蓝色的长衫,有的穿着灰白色的短褂,服饰各异,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法器,灵光闪烁,眼神里透着兴奋和贪婪。
“敌袭!敌袭!”大阵中的弟子终于发现了不对,吓得胡乱呼喊,撒腿就跑。
有的往大殿跑,有的往偏殿跑,有的慌不择路直接撞上了柱子,抱着头蹲在地上。
“不要乱叫,好好配合,便饶你性命!”一个清丽秀美的女修冷声说道,正是白芷。她的净莲剑架在那女修脖子上,银白色的剑光映得那女修的脸一片惨白。
那女修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无根道长伸手一探,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腰间一块令牌已被夺去。
令牌巴掌大小,青色的,正面刻着“清丽”二字,背面是青力山的山形标记,边缘磨得很光滑。
无根道长把令牌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哈哈大笑:“陈小子,你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又给你赚到一块阵法令牌!看来此女身份不一般,不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就是女儿。有了这块令牌,破开此阵易如反掌!”
周围的修士闻听此话,仿佛已经看到眼前的大阵被破开,青力山两百多年的藏宝暴露眼前,都是面色酡红,神情激动。
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攥紧了法器,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商量等会儿抢什么了。
陈源却转过身,面对三派掌门,沉声道:“三位掌门,我再重复一遍。出发前咱们有言在先,突袭七星宗的附庸门派,让他们后院起火,不得不撤军回防,最终目的在于逼迫七星宗撤军,不是真给三派刮地三尺、搜刮宝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我们在此地最多停留两柱香时间,然后就要去七星宗另一个附庸流泉谷。时间一到,我不管三派有没有抢够东西,就要立刻出发!如果你们不肯听令,事后赵家会找你们算总账!”
赵显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王掌门攥着法器的手松了松,孙掌门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兴奋压了下去。
“另外,主意是我出的,护山大阵也由我破,事后大家要把所有抢到的东西都汇总起来,秘籍全体共享,而各类物资,要由我方先选三成!”
三派掌门都是点头。
赵显宗忙道:“陈掌门放心,出发前大家都已发了道心誓,不敢违背的。还请快快施展手段破阵吧!”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怕陈源反悔似的。
陈源朝着无根道长点点头,两人迈步朝大阵走去。
那被俘的女修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嘴里喃喃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白芷收了剑,将她推到一边,那女修瘫软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陈源和无根道长并肩站在大阵前。
黄澄澄的光罩在他们面前像一堵透明的墙,光罩表面符文流转,隐隐有日、月、星三种光纹在游动——日纹呈赤金色,像缩小版的太阳;月纹呈银白色,像一弯新月;星纹呈亮银色,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三种光纹交替出现,按照某种规律循环往复。
刹那间,大阵轰然运转。
灵脉中的灵气被抽取出来,汇聚成一道道灵光,注入阵基。
日、月、星三种光纹同时亮起,一道道火流星从光罩中涌出,拖着赤红色的尾焰,朝陈源和无根道长砸来!
火流星的速度极快,像连珠炮一样,一颗接一颗,带着灼热的气浪,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但在靠近无根道长的时候,却因为他腰间悬挂的那块令牌而剧烈震颤起来。
令牌上散发出淡淡的青光,与阵法的灵力产生了共鸣,火流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悬在半空中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日月星三才阵法。”无根道长急促地说,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凝重,“此阵特点是攻击频率高、速度快,变化虽然不多,但胜在绵密,一波接一波,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是一个练气宗门的死阵,又能有几种变化?”
他转头看着陈源,眼睛里闪过一丝考校的意味。
“破阵要诀我已传授给你。我给你压阵,你来破阵试试!”
说着,他面前剩余的三面令旗光芒四射,青色的木行令旗、赤红色的火行令旗、土黄色的土行令旗同时亮起,三道灵光交织在一起,在两人头顶凝成一面旋转的光盾,把那些火流星拦了下来。火流星撞在光盾上,“轰隆隆”炸开一团团火光,光盾纹丝不动。
陈源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要点。他已经知道,一种阵法内蕴的组合变化越多,就越复杂精巧,但不直接等于威力更强。
单论攻击,这个三才阵和自己修习的五行阵是各有所长,因此也不敢怠慢。
他手中金、水两面令旗高高扬起。
白色的金灵气、深蓝色的水灵气从令旗上涌动而出,像两条巨龙在空气中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灵气锋锐如刀,切割着空气;水灵气绵密如网,包裹着金灵气。
金水相生,两者交融,在陈源身前凝成一团旋转的光涡。
无人主持的死阵,阵基和阵图就不会移动。
还用蛮力去对抗,那是外行人所为。
阵修破阵各有诀窍。
方才无根道长是以阵破阵——用五行大阵硬扛三才阵的攻击,同时以阵图为根基寻找对方的灵力波动规律。
这手段自己还学不来,需要多年的经验积累和对阵法的深刻理解。
现在他只能用另一种方法:顺势而为,在接下攻击后,用灵气混合神识,在阵法灵气波动中,找到阵基甚至阵图的位置,再通过击破阵基或阵图来破阵。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大阵之中。
银白星辰在识海里亮了起来,微观视觉全力运转。
阵法的灵力流动轨迹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像一张精密的网。
日、月、星三种光纹的运行规律、灵气的走向、节点的位置,一条一条,像被银笔描过,清清楚楚。
火流星还在不断砸来,一颗接一颗,连绵不绝。无根道长的光盾稳稳地挡在前面,纹丝不动。
陈源闭上眼,神识顺着灵气的波动往下走。
找到了。
大阵的阵基在青力山山腹深处,三根石柱呈品字形排列,柱身上刻满了符文。三根石柱之间,悬着一块圆形的阵图,阵图表面有日、月、星三种光纹在缓缓流转,像一面正在运转的星盘。
阵图的灵力波动很规律,每一轮攻击之后,会有短暂的回气间隙——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在那两个呼吸里,阵图上的光纹会暗淡一些,灵气的流动也会放缓。
这就是破绽。
陈源睁开眼,手中金、水两面令旗同时扬起。
他等。
一颗火流星砸在光盾上,炸开一团火光。两颗,三颗,四颗……
第一轮攻击结束。
阵图上的光纹暗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源猛地催动灵力,金、水两行令旗上的光芒暴涨。白色的金灵气和深蓝色的水灵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光盾的缝隙中穿过,狠狠地轰在大阵的一处节点上!
那里不是阵基,不是阵图,只是灵力流动的一个转折点。但陈源在银白星辰的帮助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转折点,承受着整个大阵三分之一的灵力压力。打在那里,相当于掐住了阵法的咽喉。
“轰!”
大阵猛地一颤,光罩上的日纹一下子暗了一半。
青力山上的弟子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往大殿里跑,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还有几个胆大的拔出法器想要反击,但看着阵外那三四十个杀气腾腾的修士,又把手缩了回去。
赵显宗和王、孙两位掌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天目派的年轻掌门,破阵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老辣。不是靠蛮力硬砸,而是精准地找到了阵法的薄弱点,一击致命。
这不是运气,是真正的阵修手段。
三派掌门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陈源没有停。
他手中令旗再扬,第二道光柱轰出,打在同一位置。
“咔嚓——”
大阵的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日纹彻底暗了,月纹和星纹也开始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
赵显宗振臂高呼:“三位掌门,随我冲!破阵!”
他祭出飞剑,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身后,三派的精锐修士们嗷嗷叫着跟了上去,各色法器齐飞,灵光闪烁,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王掌门、孙掌门也各自祭出法器,加入了攻击的行列。
近四十名修士同时出手,术法的光芒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轰!轰!轰!”
大阵的光罩在密集的攻击下摇摇欲坠,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日、月、星三种光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陈源退后几步,手中的令旗垂下,金水两行的光芒渐渐暗淡。
无根道长收了光盾,笑眯眯地站在他旁边,捋着山羊胡。
“小子,干得不错。”
陈源没有接话。他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大阵,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入的三派修士,目光很平静。
第317章 莲剑化鞭
青历山的护山大阵在三派修士的围攻下,终于彻底崩塌了。
黄澄澄的光罩像一面摔碎的镜子,碎成无数光点,在暮色中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