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点了一桌子菜。碧灵鸡、八宝鸭、紫须鲤、灵蘑炖汤，还有几样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小石头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筷子。
“吃。”陈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小石头碗里。
小石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鸡肉，眼眶忽然红了。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夹起鸡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陈源自己吃得不多。他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记住味道，然后就不再动了。他的目光在酒楼里扫过，观察着这里的每一处细节——
临仙楼的伙计都是凡人，但训练有素，动作麻利，态度恭敬。客人一抬手，伙计就到了；客人一皱眉，伙计就赔笑。这种服务水准，放在前世，五星级酒店都未必比得上。
大厅里的客人大多是练气期，偶有几个筑基期，也是坐在角落，低声交谈，不像练气期那样大声喧哗。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可能都在雅间里。
翻台率。陈源默默数了一下，从他进门到现在，大厅里换了三拨客人。每拨客人停留的时间大约半个时辰，平均消费在二十到三十块灵石之间。这样算下来，临仙楼一天的流水，大概在几百块灵石。
几百块灵石，听着不少，但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成本、租金、税费，净利润能有多少？三成？两成？可能更低。
陈源想起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数据——餐饮业的净利润率，普遍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在修真界，成本更低？不对。食材成本可能低，但修士的人工成本高。一个灵厨的月薪，至少几十块灵石；一个伙计的月薪，也要几块灵石。加上租金、税费、法器维护费，净利润率恐怕比前世还低。
而且，付费市场太小了。
练气期修士需要吃饭，但筑基期以上就辟谷了。练气期修士大多穷，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有多少人舍得花几十块灵石吃一顿饭？
临仙楼已经是梅花坊最好的酒楼了，一天的流水也不过几百块灵石。那些中小坊市的酒楼，一天的流水可能只有几十块灵石，利润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餐饮业，没有搞头。
陈源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但他在想别的事。
餐饮不行，其他的呢？
符箓？竞争太激烈。丹药？门槛太高。法器？需要炼器师，他不是。阵法？无根道长是阵修，但他自己才刚入门。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竞争不激烈、门槛不太高、利润尚可的领域。
“仙师？”小石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不吃？”
陈源回过神，摇了摇头。“在想事情。”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大部分都还剩下不少。白芷吃得不多，柳莺儿倒是吃了不少，但她的食量小，吃了几口就饱了。无根道长胃口好，但也只吃了半只鸡。
“打包。”陈源招呼伙计，“没吃完的，帮我包起来。”
伙计连忙去拿食盒。
小石头看着那些被装进食盒的菜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小石头心想，“这些东西够我吃好几天”
陈源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结账的时候，伙计报了个数。“客官，一共五十三块灵石。”
陈源从储物袋里数出五十三块灵石，放在桌上。伙计收了，递过来四个食盒。
走出临仙楼，小石头走在前面，脚步比上午轻快了许多。他吃饱了，脸上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更响亮了。
“仙师，下午咱们去哪儿？”
陈源想了想。“带我去看法器铺子和丹药铺子。不用逛太多，挑几家口碑好的就行。”
“好嘞！”小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带路。
白芷走到陈源身边，压低声音。“师兄，你在找什么？”
陈源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沉默了片刻。“找一条路。”
“什么路？”
“以后的路。”
白芷没有再问。
无根道长走在最后面，拂尘搭在臂弯里，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竖着，把陈源和白芷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在想，这小子，到底在盘算什么。
下午的太阳很烈，晒得青石路面发烫。
小石头带着他们穿过第一坊区，来到第二坊区。这里的街道比第一坊区窄一些，但两旁的建筑更精致，招牌也更气派。
“这里是丹药集市。”小石头指着街两边琳琅满目的招牌，“梅花坊最好的丹药铺子都在这条街上。有专门卖疗伤丹的，有专门卖回气丹的，还有专门卖突破丹的。价格从几块灵石到几百块灵石不等，看您要什么品阶。”
陈源没有进那些大铺子，而是走进了一家小店。
店不大，门面只有一丈宽，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幌子，写着“百草堂”三个字。店里光线有些暗，货架上摆着几十个玉瓶，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药名和价格。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练气九层，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门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源身上扫了一圈。
“客官，买丹药？”
陈源走到柜台前。“回气丹，中阶的，什么价？”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十五块灵石一瓶。”
陈源没有还价，从储物袋里摸出十五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拿了一瓶回气丹，收进储物袋。
他不是真的需要回气丹，是想知道价格。一瓶中阶回气丹，在青阳郡卖十二块灵石，在沧州卖十五块。涨了两成半。
这个涨幅，比灵药小一些。
陈源心里有了个大概。
走出百草堂，小石头在旁边说：“仙师，您要是想买丹药，我带您去街尾那家‘灵丹阁’。那家的丹药品相好，价格也公道。这家百草堂，东西一般，价格还不便宜。”
陈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小石头嘿嘿一笑。“在这坊市里混久了，哪家东西好哪家东西差，听都听熟了。”
陈源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一下午的时间，陈源逛了十二家铺子。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植铺，还有一家专门卖阵法的铺子。
每到一家，他都会问价格，看货品，观察客流。有时候会和掌柜的聊几句，问问原料来源、进货渠道、生意好不好做。
掌柜的有的客气，有的冷淡，有的警惕。但陈源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不会触及商业机密，所以大多数掌柜都愿意聊几句。
小石头跟在后面，看着陈源一家一家地逛，一家一家地问，心里越来越疑惑。这位仙师，到底要干什么？
小石头想不通，但他没有问。他只管带路，不该问的不问。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陈源站在街角，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聚灵塔，沉默了很久。
二十五层的高塔，矗立在坊市正中央的广场上，塔身通体青灰色，每一层都有灵光闪烁。塔顶有一颗巨大的灵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
那就是梅花坊的核心——聚灵塔。建在灵脉之上，把灵气凝聚在塔中，供修士修炼使用。
“小石头，聚灵塔里的房间，怎么租？”
小石头想了想。“按层收费。楼层越高，灵气越浓，价格越贵。最便宜的一层，一天也要二十块灵石。最贵的顶层，一天要两百块灵石。”
陈源点了点头。
一天二十块灵石，一个月六百块，一年七千二百块。这个价格，不是一般修士能承受的。但能在聚灵塔里修炼的，都不是一般修士。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客栈走去。
“明天继续逛。”
小石头愣了一下。“仙师，明天还逛？第一坊区和第二坊区都逛完了，明天逛第三、第四、第五坊区？”
“嗯。”
小石头张了张嘴，想说“那至少还要逛三天”，但看了看陈源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嘞。那明天辰时，我还在客栈门口等您。”
陈源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灵石，递给他。“今天的工钱。”
第305章 飞兽阁
小石头自然是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说保证把梅花坊的角角落落都带到。
几人短暂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无根道长刚才在矿石集市看到那面令旗后一直念念不忘，决定下午先去调息恢复灵力，然后去炼器坊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阵基可以买，顺便找炼器师修复一下之前战斗中受损的阵图。
他的阵图在帮赵铁山挡攻击的时候被法器击中了两次，虽然没破，但有几处符文出现了裂纹，需要修补。
“贫道那一百二十块灵石的令旗啊……”他嘀咕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白芷和柳莺儿却想好好逛逛坊市。
白芷跟陈源说的时候，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她平日里寡言少语，从不主动要求什么，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一样，眼神里有期待，又有些忐忑。
陈源微微一笑。一路走来，白芷温婉又坚强，他几乎忘了她才二十出头。
双十年华，青春大好，难得看到如此热闹平和的地方，当然应该去好好逛上一逛。
“灵石够不够？”陈源问。
白芷的脸红了，拉着柳莺儿快步走了。
柳莺儿被她拽着，回头看了陈源一眼，斗笠下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源自己则在小石头的带领下，先来到了第五坊区——综合坊区。
因为乘坐御风巨兽的地点，飞兽阁，就在这里。
第五坊区位于梅花坊的西侧，靠近坊市阵法的边界。
还没走近，陈源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野兽体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走几步，就见一座小山一样的阴影出现在重重楼阁中，那便是正在飞兽阁栖息的御风巨兽了。
“这里的御风巨兽，既有运人的，也有载货的。”小石头介绍说，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载货的巨兽每七天来一轮，坊市里大大小小的货物都是这么运进来的。现在咱们看到的，是今早刚到的一只载货的空鳐。载人的应该是每十日一班，就是不知道最近的一班在什么时候。”
陈源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飞兽阁不是一栋楼，而是一大片建筑的统称。
正门左右两边开着很多侧门，琳琅满目的货物像流水一样从侧门里被搬运出来。
有的扛着大箱子，有的推着板车，还有的直接用储物袋装，但储物袋空间有限，大宗货物还是得靠人力搬运。
小石头带着陈源走进正门，这里正是办理手续的大厅。
大厅宽阔明亮，一溜柜台一字排开，人头攒动。有大声嚷嚷托运货物的，有排队等着取货的，也有排着队要乘坐御风兽横渡州郡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仔细聆听，除了修士们的喧哗，隐约还有巨大的轰鸣声从后院传来，像打雷，又像风箱被拼命拉动，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那是空鳐的呼吸声。”小石头一脸向往地说，“它是真的太大了。我小时候经常趴在飞兽阁外面听，听半天都不腻。也不知道乘坐御风巨兽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
陈源没有接话，排队轮到他了。
柜台后面办理手续的是一名练气中期的女修，穿着一身青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着面具。
“道友，我想乘御风兽去芷兰州。”陈源问，“多久能到？下一趟是在什么时候？”
女修查了查地图，又翻了翻登记簿，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御风兽会经过芷兰州的碧落坊，到时候你们在那下去。时间的话，看你们想乘什么了。空鳐飞得慢些，算上途中休息的时间，大概要五天左右。下一趟是七天后。”
“还有其他种类的御风兽吗？”陈源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