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菱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
话没说完。
那些水滴骤然延长、伸展,化作成千上万枚银白色的细针。针尖在雾气中闪着寒芒,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她。
下一刻,伴随着尖锐的啸鸣,一条银针瀑布飞流直下,轰然击落!
“嗤嗤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穿刺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又急又密。
陈菱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洞穿了千百个孔洞,血雾从那些针孔里喷出来,像被戳破了的水袋。
她身下的碎石被打得粉碎,石屑纷飞,灰尘弥漫。
银针瀑布停歇了。
但这还没完。
陈菱尸身内的千百根银针突然涨大、爆裂,“啪”的一声脆响,像无数颗小石子同时炸开。针孔周围的肌肉组织被撕裂,血雾飘飞,血肉四溅。
由金生水,金水相成。凝水为针,爆针还水。
金瀑烈针。
这是最适合陈源四灵根属性——金水相生的组合变化。以金生水,以水凝针,以金爆裂。金水相生,循环往复,不死不休。
陈菱的生机骤然泯灭。
她的身体倒在乱石堆里,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焦黑、血污、碎肉混在一起,像被碾碎了的布娃娃。
雾散了。
陈源收回按在阵图上的双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识海里,五颗星辰的光芒都暗了一截——神识消耗太大了。
储物袋里最后一块灵石也已经化成了粉末,这一战就烧得干干净净。他的心在滴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芷走过来,净莲剑归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陈源摆了摆手,“只是消耗有些大,调息修养一下便好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白芷伸手扶住他,他没有推辞。
无根道长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看着陈源,看着这个只接触阵法几个时辰、第一次主持大阵的年轻人,看着他分毫不差地完成了金水双重组合变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识藏。神识远超常人。阵法天赋惊人。第一次上手,就能把金瀑烈针使成这样——他在阵法一道上的悟性,比无根道长预想的还要好。
这混小子,为什么就是不愿拜师呢?
他叹了口气,走到陈菱的尸身前,低头看了一眼。
“魔修。”老道士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厌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混进苍梧宗的魔修。”
他转过身,看着陈源和白芷。
“死了就死了。一个魔修,没什么好交代的。苍梧宗要是问起来,贫道如实说便是。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贫道问心无愧。”
陈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前辈,你不怕苍梧宗找你麻烦?”
“怕什么?”无根道长哼了一声,“贫道活了一百八十多年,什么没见过?苍梧宗要来找麻烦,让他们来。贫道虽然老了,骨头还硬。”
他把阵图和令旗收好,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小子,你的灵石是不是用完了?”
陈源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储物袋,苦笑一声。“用完了。”
“就知道。”无根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往后一扔。“借你的。回头还。”
陈源接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十块灵石。
不多,但够撑一阵子了。
他把布袋系好,塞进怀里,朝无根道长的背影看了一眼。
“多谢前辈。”
“谢什么谢。”无根道长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记得还。”
白芷把净莲剑插回腰间,走到陈源身边。
“走吧。”
陈源点头。
两人跟在无根道长身后,朝山下走去。
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涌上来,把整座山峰照得一片金红。
无根道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战场,叹了口气。
“八百灵石。”他嘀咕着,“贫道的五年积蓄,就这么没了。”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300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浓雾散尽,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涌上来,把整座山峰照得一片金红。
陈源盘膝坐在地上,调息了片刻,神识的损耗恢复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
他把阵图和令旗还给无根道长,老道士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那表情比揣灵石还郑重。
白芷站在旁边,净莲剑已经归鞘,六朵银莲一朵一朵地谢了,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她的左肩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被陈菱的血雾擦伤的,伤不深,但血还没干。
“前辈。”陈源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该收拾战利品了。”
无根道长一听“战利品”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他搓着手,像个准备捡漏的老狐狸,凑到陈菱的尸身前,蹲下来,从碎肉中捡起那个储物袋。
储物袋是深灰色的,袋口系得很紧,上面没有禁制,袋面沾满了血和灰尘。
他打开袋口,往下一倒。
哗啦啦——
几十件东西倾倒出来,散落在碎石上。灵石、丹药、符箓、玉简、法器,在晨光里泛着各色灵光,晃得人眼晕。
无根道长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我的娘咧……”他喃喃着,伸手去拿那盏橘黄色的球形灯笼。
灯笼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顶端刻着两个小字——“橙华”。
灯笼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金瀑烈针擦出了几道凹痕和划痕,但灵光未损,依然散发着幽幽的光华。
“高阶防御法器。”无根道长把灯笼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这玩意儿少说值两三千灵石。难怪那魔女能在金瀑烈针下撑那么久,全靠这个。”
陈源的目光落在那枚已经裂成两半的宝珠上。
宝珠躺在碎石里,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血在流。
裂缝里还在往外冒毒雾,一丝一丝的,带着甜腥的气味。
“这东西不能要。”陈源用斩邪刀把宝珠拨到一边,“毒雾渗出来了,带在身上反受其害。”
无根道长点头,又去翻别的东西。两柄中阶飞剑,都是备用之物,剑身上的灵光还算稳定。
几叠符箓,火球符、冰箭符、金盾符,都是练气期的纸符,但品阶不低,每一张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都画得很精细。
十来瓶丹药,回气丹、疗伤丹、解毒丹,也都是练气期的品质,但药香浓郁,成色上乘。
还有一枚玉简。
无根道长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这里面法门繁杂,有苍梧宗的几门术法,还有两门能修炼到筑基的功法。估计是那魔女从死在她手里的修士身上搜刮来的。”
陈源接过玉简,收进储物袋。这东西以后也许有用。
最后是灵石。无根道长一块一块地数,数了三遍,声音都在抖。“一千三百四十二块。加上方岩那个储物袋里的——”他翻开另一个储物袋,又数了一遍,“六百八十三块。总共两千零二十五块。”
他把灵石分成三堆,看了看陈源,又看了看白芷,犹豫了一下。
“小子,这次诛杀魔女,贫道虽然教了你几种变化,但真正动手的是你。按道理,贫道拿不了多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不好意思开口,但又舍不得。
陈源看着他那张老脸上纠结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前辈,灵石分你一半。丹药符箓也分你一半。玉简给你复制一份。法器——”他看了一眼那堆东西,“高阶飞剑和中阶飞剑都归你。橙华灯归我。”
无根道长愣了一下。“都给我?你小子不心疼?”
陈源摇了摇头。“前辈把阵图借我,把口诀教我,没有你,我杀不了她。这些东西,你该拿。”
无根道长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但眼角的皱纹却深了几分。
“好。贫道没看错人。”
他把灵石分好,一千块装进自己的储物袋,剩下的一千多块推给陈源。
丹药符箓也分了一半,高阶飞剑和两柄中阶飞剑都收了起来,只把橙华灯留给了陈源。
白芷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分赃,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分完了,她才开口。“我的呢?”
陈源把那盏橙华灯递给她。“你的。高阶防御法器,比那面青铜小盾强多了。”
白芷接过灯笼,在手里掂了掂。
灯笼入手微凉,表面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注入一丝灵力,灯笼立刻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她周身三尺,把她整个人衬得像镀了一层金。
“好看。”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灯笼收进了储物袋。
陈源又从自己的那份里拿出几瓶丹药和一叠符箓,塞给白芷。“这些你也拿着。疗伤的、回气的,都备一些。”
白芷没有推辞,收下了。
柳莺儿抱着孩子,蹲在枯树下面,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的腿蹲麻了,换了好几次姿势,怀里那孩子还在睡,小脸埋在她衣襟里,呼吸轻匀。
孩子的身上还沾着干涸的猪血,一股腥味,但柳莺儿没有嫌弃,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窥天剑靠在她脚边,剑灵好几天没有出声了,柳莺儿不知道它在沉睡还是在养伤,也不敢叫它。
她盯着山峰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雾气散了。
打斗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