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净莲剑在身前织成一张银白色的剑网,六朵银莲在她脚底下层层绽放,花瓣在灵力的激荡下簌簌颤动。
她的剑很快,每一剑都能斩碎十几颗血珠,但那些被斩碎的血珠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更细的血雾,绕过剑网,继续朝她涌来。
陈源的斩邪刀舞成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燎原七式一刀接一刀劈出去,火焰在身前扫出一道道半圆形的火墙。
血雾撞在火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蒸发出腥甜的雾气。
但火墙在变暗,他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无根道长的阵图悬在半空,五面令旗在他身前围成一个半圆,青、赤、金、蓝、黄五色灵光织成一面越来越薄的光盾。
血珠撞在光盾上,炸开一朵朵暗红色的火花,光盾在颤抖,像一面被人敲击的鼓皮。
“陈小子,”无根道长的声音又急又哑,“贫道撑不了多久了!”
陈菱站在血雾的中心,双手虚握,十指在空中划动,像在操控看不见的丝线。
那些血红色的光点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变化莫测。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满足,像猫在玩弄已经抓到的老鼠。
“你们知道吗?”她的声音从血雾中传出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我最喜欢看人垂死挣扎的样子。尤其是那种——”她看向白芷,嘴角弯了起来,“自以为正义的蠢女人。”
白芷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净莲剑依然稳得像钉在空气里。
但她心里清楚,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陈菱的魔功诡异,血雾源源不断,每次斩碎都会化作更细的雾,而他们的灵力是有限的,消耗一点就少一点。
陈源也在算。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力比之前多了快一倍,但燎原七式的消耗也大,每次全力催动都要烧掉不少灵力。
照这样下去,他还能撑一盏茶的功夫。
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看了无根道长一眼。
老道士手里的阵图还在发光,但光盾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了。他的脸色白得发灰,额头上全是汗,下颌的胡须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
他的灵力早就见底了,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前辈,借你的阵图一用。”陈源忽然开口。
无根道长愣了一下。“什么?”
“阵图。借我试试。”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陈菱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源。
这小子会阵法?怎么先前没有表现出来?而且阵图阵基还要靠借?不对——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的气机怎么比刚才强了那么多?之前她扫过一眼,明明是筑基中期的样子,怎么现在感觉快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了?
白芷也感觉到了。陈源的修为变了,比进洞之前强了一大截。那道先天灵气,果然让他突破了。
无根道长挑挑眉,上下打量着陈源。
这个混蛋小子真是好厚的脸皮,这才接触阵法几个时辰,就想上手了?嘿,年少轻狂!居然颇有他年轻时几分神韵。
他对陈源不肯拜师,心里很是在意,但偏偏爱极了陈源在阵法一道上的悟性和才能。
陈源的脾气性格也很对他的胃口。他笃定了陈源是自己最适合的衣钵传人,便怎么看怎么顺眼。
因此也不迟疑,怀中的阵图和五面令旗一闪,都交到了陈源手里。
混小子,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阵图入手,沉甸甸的,银白色的布面冰凉光滑,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指尖微微发烫。
陈源的神识探入其中,一瞬间,阵图内部的构造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繁复的符文、交错的灵纹、密密麻麻的节点,像一张精密的蛛网。
他看不懂。银白星辰的力量在双瞳深处亮了一下,那些纹路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不是看得懂,是看得见。
每一条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股灵气的流向,都像被人用银笔描过一遍,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陈菱不会给他时间熟悉阵图。她把手一招,那枚暗红色的宝珠呼啸一声,拖着一道血光,朝陈源头顶砸来!
白芷的净莲剑横斩而出,银白色的剑光斩在宝珠上,将其弹开三尺。
但宝珠在空中转了个圈,又朝陈源扑来,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陈小子,小心!”无根道长大喊。
陈源身前光芒一闪,那面青铜小盾从储物袋中飞出,迎风涨大,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青灰色盾牌,横在他身前。
“铛——”
宝珠砸在盾面上,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陈源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但青铜小盾纹丝不动。
盾面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在撞击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安然无恙。
这是林焕在枫林坊给他的那面小盾,低阶防御法器,但材质扎实,扛得住筑基初期的一击。
“你一个筑基中期,竟能同时操控阵图和防御法器?”陈菱气急败坏地吼道。
她原本猜测那面铜盾不过是件普通的防御法器,没什么稀奇,还想用一轮抢攻让陈源疲于防备,无暇操作阵法。
但此时一看,盘算落空了。
陈源充耳不闻,只是用青铜小盾挡在身前,同时将五面令旗从阵图上取下来,往空中一抛。
青色的木行令旗飞向东方,赤红色的火行令旗飞向南方,金色的金行令旗飞向西方,深蓝色的水行令旗飞向北方,土黄色的土行令旗悬在中央。
五面令旗,五个方向。
普通筑基中期修士是神识和灵力都不足以同时操控阵图和防御法器,但陈源的神识能覆盖六七十丈,远超同阶。
再加上修为刚突破到筑基中期巅峰,灵力也比之前浑厚了不知多少。
况且,操控阵法可以不用自己的灵力。
他腰间储物袋打开,灵石哗啦啦地飞出来,像流水一样投向阵图。
灵石在半空中就被阵图上的聚灵法阵抽干了灵气,变成灰白色的普通石块,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阵图银光四射,那些细密的纹路一层一层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
五面令旗同时发光,青、赤、金、蓝、黄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个五边形。
五色灵气涌动,一座大阵轰然展开,方圆五十丈,将陈菱、白芷、无根道长和自己都罩了进去!
陈菱脸色骤变。
她收了宝珠,转身想跑——但大阵已经合拢了。
五色光罩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把整片空地扣在里面。
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这座大阵,忽然笑了。
五色灵光虽然闪动,但阵中景物一目了然。陈源、白芷、无根道长在哪儿,五面令旗插在哪儿,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无根道长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混小子,露馅了吧!”
他笑得前仰后合,拂尘在手里抖得厉害。“启动大阵后,竟然一点遮蔽手段都没有!敌人连你在哪儿、阵基在哪儿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不就是告诉敌人——你来打我呀,来朝这儿打!”
陈源愣了一下,神识探入阵图,果然——阵图里空空荡荡,什么记录都没有。
没有遮蔽手段,没有攻击手段,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大阵框架,能把人罩住,仅此而已。
李真如的大阵有浓雾遮蔽,是因为阵图里记录了幻阵的变化。他这个阵图,就是一张白纸。
无根道长摸了摸山羊胡,笑眯眯地说:“小子,忘了告诉你,贫道这阵图里没有记录组合变化。你要是打着这个主意,那可就完蛋喽。”
陈菱听见这话,心中大为恼火。
亏她还小心防御了一下,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阵,原来就是个空壳子!
她怒喝一声:“小杂种,现学现卖,也妄想赢我?”
那宝珠暗红色的光芒一闪,喷出一道浓稠的血红色烟雾,朝陈源卷来。
白芷脚步一错,挡在陈源身前。她默诵净莲宗的灵咒,净莲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银白色的剑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弧线。
弧线迅速扩散,化作一圈银白色的光罩,将她和陈源扣在其中。
血红色的毒烟撞在光罩上,“嗤嗤”作响。银白色和暗红色两种光芒纠缠着,像两条绞在一起的蛇,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陈源没有理会外面的打斗。
他蹲下来,看着手里的阵图,看着那些空白的纹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没有记录,就现写。现写不会,就现学。
他转头看向无根道长。“前辈。”
“嗯?”
“你教我几种变化。”
无根道长翻了个白眼。“凭啥?你又不肯拜师。”
“你教我几种。”陈源看着他,“方才你收走的李真如那套阵图和阵基,我都不跟你争。都归你。”
无根道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想想已经落入自己口袋的五行玉印和玉板阵图,他自我安慰——这不是授徒,这只是交易。
一开口,一段段口诀便毫无保留地念了出来。
“坎水离火,相克相生。水润万物,火灼乾坤。添水七分以制火,添火三分以温水。水火交融,雾气自生。”
陈源的神识卷动,以阵图控制水行和火行两面令旗。
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的速度更快了,一块接一块地被抽干灵气,变成灰白色的石块跌落在地上,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水行令旗和火行令旗同时亮了起来。
深蓝色的水灵气和赤红色的火灵气从旗面上涌出来,按照口诀的分量——水七分,火三分——在空中交织、融合、碰撞。
“嗤——”
一股白色的雾气从水火交汇处涌了出来,像烧开的水壶喷出的蒸汽,迅速向四周扩散。
无根道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成了?
不到三个呼吸,就成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源没有停。
他按着阵图,操控水行和火行令旗持续运转。
雾气越来越浓,从薄薄的一层变成厚厚的一片,从脚底弥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腰际,最后整座大阵都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陈菱眼前顿时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努力以神识感应,却发现陈源、白芷、无根道长三人的气息越来越远,像从她的感知范围中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活没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