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被困住了。
但白芷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女修士的站位，一直在往男修士的身后靠。不是并肩作战的那种靠，是在把他往前面推。
每次蛇妖扑过来，她都会往后退半步，把男修士暴露在更危险的位置。
而那个男修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方师兄，刺它眼睛！”男修士大喊一声，飞剑直奔蛇妖面门。
蛇妖身躯一扭，脖颈一拧，飞剑擦着它的头颈飞过，只削下几片鳞甲。
女修士的宝珠趁机砸在蛇妖的腹部，崩下一大片鳞片，蛇妖吃痛嘶鸣，猛地甩尾，几块大石凌空飞起，朝女修士砸去。
她腰间的小灯亮了一下，橘黄色的光晕把那些大石定在半空，速度大减，她轻飘飘地后退几步，轻松躲开。
“师兄小心！”
话音刚落，蛇妖放弃了女修士，朝男修士扑了过来。
男修士连忙掐诀，在身前竖起三道土墙。蛇妖一扑之下，三道土墙像纸糊的一样碎成粉末。
“师妹，救我！”男修士的声音又急又尖，手里的飞剑乱砍，在空气中划出道道残影。
“师兄莫慌，我来了！”女修士飞身站到他的后方，声音又稳又柔，“我来防御，你只管进攻便是。”
男修士毫不迟疑，飞剑直刺蛇腹，同时从储物袋里甩出一把符箓，火球、冰锥、金刃，一窝蜂地朝蛇妖打去。
蛇妖被这通猛攻打得鳞片崩飞，血花四溅，但它更加凶厉了，嘶吼一声，张开巨口，朝男修士咬来。
“师妹！”男修士喊道。
“师兄放心。”
听到女修士的回应，男修士的心松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
女修士的宝珠从侧面飞来，没有砸向蛇妖，而是狠狠砸在了男修士的后背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击飞出去，方向正好对着蛇妖那张开的巨口。
男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蛇妖的牙齿已经咬穿了他的脊骨。
墨绿色的蛇毒从毒牙中注入，瞬间抹去了他的生机。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蛇妖的巨口一张一合，嘎嘣几声，男修士的身躯被它吞进了腹中。
蛇妖吞完人，盘起身躯，幽绿色的竖瞳盯着女修士，嘶鸣了一声，像是在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要帮它？
女修士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宝珠悬在身前缓缓旋转，腰间的小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照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芷躲在巨石后面，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看见了一切。
从女修士站在男修士身后，到宝珠砸在他背上，到他飞向蛇口，到蛇妖把他吞下去。
她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为什么？
面对把后背交给自己的同门师兄，这个女修士竟然突施辣手，以法器将其击入了蛇口之中！
他们的袍服款式一样，令牌样式相同，分明是同门师兄弟。
苍梧宗的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不，也许不是仇。
是利益。
白芷想起了刚才的那些人。
赵大川刚死，钱多就去翻他的储物袋，孙铁柱就去解他的令牌，李福来就去捡他的断剑。没有人商量，没有人推让，甚至没有人犹豫。赵大川的血还没干透，他们就已经把他身上的东西分完了。
同门之间，尚且如此。
场中，蛇妖和女修士还在对峙。
蛇妖没有进攻，像是在等什么。
女修士也没有进攻，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蛇妖，宝珠在身前缓缓旋转。
过了大约十息，蛇妖一扭头，又要逃走。
女修士动了。
宝珠呼啸着飞出去，狠狠砸在蛇妖的身躯上，又崩下数枚蛇鳞。
蛇妖吃痛回身，朝女修士扑来。它刚刚游出数丈，忽然身躯一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它的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身体还在往前游，但速度慢得像蜗牛，鳞片下面的肌肉在抽搐，像被什么东西麻痹了。
蛇妖不甘地嘶鸣，拼命挣扎，但四肢不听使唤，灵力在飞快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几个呼吸间就见了底。
它无力地摔倒在石堆中，只能扭动身躯，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女修士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山谷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像无数只蝙蝠在夜空中乱飞。
“终于还是中了我的醉仙散！”她收起宝珠，走到蛇妖面前，低头看着它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幽绿色竖瞳。“方岩师兄啊师兄，最终还是靠你帮了师妹一程。”
蛇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听不懂。
女修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了一下。她在上面记录了什么，然后把玉简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方岩师兄与蛇妖搏斗，不幸遇难。师妹陈菱拼死斩杀蛇妖，为师兄报仇。”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练习某种说辞。“苍梧宗问起来，就这么说。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白芷的手攥紧了净莲剑。
她本想转身离开——陈源还没找到，她没有时间管这些闲事。
但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让她无法当作没看见。
她刚准备从巨石后面退走，那个女修士——陈菱——忽然转过头，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何方道友。”陈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白芷耳朵里。“看了那么久，你为何还不现身呢？”
白芷的身子僵了一下。
暴露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巨石后面站起来，净莲剑出鞘三寸，银白色的剑光在月光下很淡。她走到陈菱面前，距离三丈，停下。
陈菱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里的净莲剑上停了一下，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陈菱的眉头皱了一下，“原来是你”
白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看着那条还在抽搐的蛇妖，看着蛇腹里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凸起，又看着陈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你残害同门，简直禽兽不如。”
陈菱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愧疚，是那种“你凭什么管我”的恼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像掺了毒的蜜。她歪着头，看着白芷，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哄小孩子。
“这不都怪你么？”
白芷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不是你方才带走那些孩子，我又何必把醉仙散涂到方岩师兄身上，把他当成诱饵？”陈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变得尖厉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你假惺惺救了几个凡人，却损了一位苍梧宗的修士！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白芷的手攥得更紧了。净莲剑又出鞘了一寸，银白色的剑光从鞘缝里漏出来，照在陈菱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我救孩子，和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没有关系。”白芷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杀你师兄，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陈菱的笑容僵住了。
白芷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师兄信你，才把后背交给你。你用他的信任，把他推进蛇口。你自己的心真黑了。”
陈菱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攥着宝珠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
白芷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打不过——陈菱是筑基初期，她有把握。而是因为陈源还没找到，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转身，朝山峰的方向走去。
身后，陈菱的声音追了过来：“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带着那些孩子跑，坏了我们的好事，你就是——”
白芷没有回头。
她走进已经散尽雾气的夜色里，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陈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攥着宝珠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低头看着那条已经彻底不能动的蛇妖，看着它腹部那个隆起的包，嘴角又弯了起来。
“方岩师兄，你安息吧。”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悲伤。“师妹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储物袋的。”
她蹲下来，从蛇妖的腹部开始，一刀一刀地剖开那些已经失去灵力支撑的鳞片。
蛇妖的瞳孔彻底散了。
第297章 魔修现形
陈源和无根道长从洞穴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雾气散尽了，整座山峰裸露在月光和晨光交织的光线里，嶙峋的乱石、干枯的藤蔓、被蛇妖翻搅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源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但比洞里面强多了。
他的身体还沉浸在刚才突破的余韵中——经脉里灵气奔涌，丹田里灵力充盈，五颗星辰在识海里缓缓旋转，比任何时候都稳。
筑基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层窗户纸。
他转头看了一眼无根道长。
老道士的脸色不太好，白得发灰，额头上全是汗。维持阵法、操控玄水阴雷、又把先天灵气让给他，消耗太大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快没油的灯，火焰虽弱，却还在烧。
“前辈，你没事吧？”
“死不了。”无根道长摆了摆手，把拂尘搭在臂弯里，喘了口气。“就是心疼。六百灵石，五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陈源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话，忽然停住了。
洞口的空地上，躺着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