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的。
叶片一碰就碎,碎成焦黑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他的眉头皱起来。
火绒草是火属性灵植,按理说不怕热。但这焦糊的痕迹,明显是火气过旺,把草自己烧死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旁边是一片净尘藤,翠绿翠绿的,长势正好。净尘藤旁边是一小片金线草,叶片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再远处是刚种下不久的清心草,嫩绿嫩绿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这几株火绒草出了问题。
他又蹲下,把手指插进土壤里。
土是温的,比别处高了至少三度。
他挖开一株火绒草的根部,扒拉着那些根须。根须大部分已经焦黑干枯,但有几条还活着,挣扎着往深处扎。
顺着那几条根须往下挖,挖到一尺深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凉的。
他把那东西扒出来——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赤红色矿石。
火灵石碎屑。
这东西他认识,是火属性灵力的来源之一,经常用来布阵或炼丹。但这玩意儿怎么会埋在这儿?而且埋得这么深?
他把那碎屑托在掌心,凑近闻了闻。
确实有火灵力残留,而且浓度不低。
他站起来,看向旁边那几株净尘藤。
净尘藤是木属性,按理说和火属性没什么冲突。但木生火——木属性的灵力,可以助长火势。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裂云,”他问,“昨天你看见谁来过这儿吗?”
裂云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没有。本座昨天一直在天上巡逻,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朝仓库走去。
仓库里堆着各种杂物——肥料、种子、工具、还有一些从坊市淘来的零碎。他翻了一阵,找出一只木箱,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灵石碎屑,各种属性的都有。是他之前让周明从坊市收来的,准备用来布阵和培育灵植。
他一块一块翻过去,数了数。
火灵石碎屑,少了三块。
他合上箱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有人来过。
而且是个懂行的。
故意把火灵石碎屑埋在净尘藤旁边,用木属性灵力催动,让火气慢慢渗透到旁边的火绒草根部。
不是想杀他,是想试探他。
试探他对灵植的了解,试探他的反应。
他嘴角弯了弯,把那块碎屑收进怀里,转身朝清心亭走去。
吃早饭的时候,陈源把这事说了。
周明听完,脸都白了:“陈大哥,有人想害你?!”
陈源喝了口粥,摇头:“不是想害我,是想试我。”
周明没听懂。
裂云在旁边抢答:“就是有人想知道陈源是真有本事还是吹牛。你看,他把火灵石埋在净尘藤旁边,净尘藤是木属性,木生火,火气慢慢烧过去,把火绒草烧死。这招挺阴的,但不致命。”
周明更迷糊了:“那到底是想害还是不想害?”
裂云想了想,用翅膀挠头:“本座也说不清。但陈源说是‘试’,那就是‘试’吧。”
陈源放下碗,看向裂云。
“你最近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裂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一拍翅膀:“对了!前天晚上,本座看见一道黑影从东边林子里闪过。本座追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陈源眉头一挑:“什么样的黑影?”
裂云描述了半天,说来说去就是“黑黑的”“嗖一下就没了”“本座追不上”。
陈源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
筑基后期,擅长隐匿,对五行之道有一定了解。
万法殿的人?还是阴冥宗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片山峦。
裂云跟过来,那撮秃尾翘得老高:“陈源,你猜是谁?”
陈源想了想,说:“不管是谁,他还会来。”
裂云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陈源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些被烧焦的火绒草,嘴角弯了弯。
“因为他还不知道答案。”
吃完早饭,陈源照常下地干活。
那几株被烧死的火绒草被他拔了,重新种上新的。这次他特意在周围多埋了几块水灵石,中和一下残留的火气。
裂云蹲在湖边,盯着水面发呆——那撮秃尾被晨光照得透亮,看着跟根营养不良的鸡毛掸子似的。
周明在旁边翻地,一边翻一边问:“陈大哥,那个五行相生相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金木水火土,一个克一个,特别复杂。”
陈源头也没回,一边给净尘藤浇水一边说:“简单说,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反过来,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周明挠头:“那有什么用?”
陈源想了想,指着面前那株净尘藤说:“这藤是木属性。旁边种火绒草,火属性。木生火,火绒草会长得特别好。但要是种太多,木气被抽干,净尘藤就会枯萎。”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一片金线草:“金线草是金属性。旁边种火绒草,火克金,火绒草会把金线草压得死死的。所以这两样东西不能种太近。”
周明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咱们这岛上的灵植,岂不是很乱?”
陈源点头:“乱。所以得调。”
他站起来,指着那一片灵植:“你看那边,金线草旁边种的是清心草,清心草是水属性。金生水,水养草,长得正好。这边净尘藤旁边种的是星尘藤,星尘藤也是木属性,木木相生,长得更快。”
周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忽然说:“陈大哥,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什么都记得住?”
陈源想了想,诚恳地说:“种多了就记住了。”
裂云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正午的阳光最烈的时候,陈源坐在一株星尘藤下乘凉。
这株藤有三丈高,枝叶繁茂,在头顶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地上落满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
裂云趴在他旁边,那撮秃尾翘着,两只眼睛半闭半睁,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陈源盯着面前那几株灵植,发着呆。
左边是三株净尘藤,翠绿翠绿的,叶片肥厚,长势正好。右边是两株火绒草,新种下的,叶片刚舒展开,泛着淡淡的红色。中间隔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上什么也没种。
他的目光从那几株净尘藤移到火绒草上,又从火绒草移回净尘藤。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净尘藤是木属性,火绒草是火属性。木生火,按理说这两样东西种在一起,火绒草应该长得特别好。但事实上,这两株火绒草的长势,和湖边那些单独种的火绒草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
他闭上眼,把感知探入地下。
净尘藤的根系发达,深入地下三丈,像一张网铺开。火绒草的根系浅,只有一丈深,在那张网的上方游走。
两套根系之间,隔着至少两丈的距离,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木气从净尘藤的根系散发出来,往四周扩散。但那些木气大部分被土壤吸收,真正传到火绒草根系的,微乎其微。
他把眼睛睁开,盯着那片空地,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五行相生,不是种在一起就行,得有“通道”。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里,翻出一袋细碎的木灵石。那是之前用来布阵剩下的,一直堆在角落里。
他拎着那袋木灵石,回到那几株灵植旁边,蹲下,把木灵石碎屑均匀地撒在空地上。
然后用灵力催动,让那些木灵石碎屑里的灵气慢慢渗入土壤。
那些木气顺着土壤的缝隙往下走,走到净尘藤的根系附近,被那些粗壮的根须吸收。净尘藤吸收了木气,散发出的木属性灵气更浓了。
那些更浓的木气顺着土壤继续往下渗,往下渗,终于碰到了火绒草的浅层根系。
火绒草的根须触到那些木气的瞬间,轻轻颤了颤,然后开始疯狂吸收。
陈源盯着那两株火绒草,盯了一炷香的功夫。
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颜色从淡红变成深红,叶脉里隐隐有火光流转。
裂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那撮秃尾翘得老高:“陈源,你给它们吃了什么?长这么快?”
陈源头也没回,只是盯着那两株火绒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五行相生,不是“种在一起”,而是“有通道”。
这个通道,可以是土壤,可以是灵石,可以是灵力,也可以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五角星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也可以是人的身体。
当天夜里,陈源睡得很沉。
他做了个梦。梦里那五颗星辰变成五个小人,围着他转圈,一边转一边吵架。灰黑说水生木,你翠绿得听我的;翠绿说木生火,你赤红得听我的;赤红说火生土,你淡金得听我的;淡金说土生金,你银白得听我的;银白说金生水,你灰黑得听我的。
五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打了起来。
然后——
他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疼醒了。
那种疼不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挨过,知道那啥感觉。也不像是走火入魔——古河那老头给他讲过,经脉逆冲的时候疼得人想撞墙。
这种疼,像是有人拿根烧红的针在他脑子里搅和,一边搅一边往里塞东西,塞得满满的,塞不下了还硬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