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站起来,朝情报灵田那边走去。
“等人来。”他说。
当天下午,第一个来的人就到了。
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面容普通,混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站在湖边,朝岛上拱了拱手,也不喊话,就那么站着。
柳莺儿用风灵根飞过去,落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那中年人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柳莺儿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玉简上只有四个字:“我有话说。”
她把玉简带回岛上,交给陈源。
陈源看了一眼,点头:“让他进来。”
那中年人被木筏接上岛,进了清心亭。他在陈源对面坐下,也不喝茶,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陈长老,我叫赵四,是万法殿的杂役弟子。周贵死前三日,我亲眼看见孙德胜进了他的住处。”
陈源看着他,没说话。
赵四继续说:“周贵死的那天晚上,我值夜。我亲眼看见孙德胜从周贵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第二天,周贵就‘坐化’了。”
陈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有点无奈,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因为我跟周镇岳有仇。”他说,“二十年前,他杀了我哥。”
陈源的茶碗停在半空。
赵四继续说:“我哥叫赵大,是万法殿的外门弟子。二十年前,他无意中撞见周镇岳和魔修勾结,被灭了口。我当时才十岁,躲在柴房里,亲眼看见他把剑从我哥胸口拔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忍了二十年。等一个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陈源。
“陈长老,你能扳倒周镇岳吗?”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赵四看见了。
“能。”陈源说。
赵四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清心亭。
裂云蹲在桌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那撮秃尾翘了翘。
“陈源,”它小声说,“这人可信吗?”
陈源没回答。
但他把那枚玉简收进了怀里。
第二天,第二个来的人到了。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普通,手上还带着茧子——一看就是在坊市里做小买卖的那种。她站在湖边,也不喊话,只是举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胭脂虎”。
柳莺儿把她接上岛。
那女人进了清心亭,在陈源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陈源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万法殿有人去了坠龙渊,七个人,三天前出发。领头的是郑元。”
陈源眉头一皱。
郑元。
周镇岳的心腹,专门干脏活的那个。
三天前就出发了。
那岂不是说,在蒋天正把玉简送来之前,周镇岳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那女人站起来,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裂云看着她的背影,那撮秃尾翘得老高。
“陈源,这又是谁?”
陈源把纸条收起来,没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周镇岳不是在“等”他去坠龙渊。
他是在“请”他去坠龙渊。
那七个人,就是给他准备的“欢迎队伍”。
第三天,蒋天正亲自来了。
这位戒律殿主司今天穿着便服,一袭青衫,看着像个闲散修士。但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疲惫,而是那种“刚查出来一件大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复杂。
他在清心亭坐下,接过周明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那七个人,我查到了。”
陈源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蒋天正把茶碗放下:“郑元带的队,六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三天前从万法殿后门出发,往坠龙渊方向去了。”
陈源点头:“我知道。”
蒋天正愣了一下:“你知道?”
陈源把那张纸条推过去。
蒋天正看了一眼,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欣慰,也有点感慨。
“小子,”他说,“你这情报网,比我戒律殿还快。”
陈源没接这话,只是问:“他们去坠龙渊干什么?”
蒋天正摇头:“具体不清楚。但从郑元带的人来看,不是去探查的,是去布阵的。”
陈源眉头一皱:“布阵?”
蒋天正点头:“六个筑基后期,布一个‘六合困杀阵’,能困住金丹初期。再加一个金丹初期坐镇,就算你带着那只秃尾巴鸟一起去,也能让你们有去无回。”
裂云那撮秃尾嗖地翘了起来:“你说谁秃尾巴?!”
蒋天正没理它。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坠龙渊真的有异动吗?”
蒋天正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他说,“但不是三个月后,是一个月后。”
陈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月后。
周镇岳把三个月改成一个月,是想让他提前去?还是——
蒋天正继续说:“坠龙渊那边,最近确实有动静。秽气浓度在上升,妖兽开始往外跑,地底深处偶尔能听到闷响。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那东西可能会尝试破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周镇岳提前知道这个消息,故意把时间说晚,让你放松警惕。等你一个月后去的时候,他安排的那七个人已经布好阵等着你了。”
陈源没说话。
裂云那撮秃尾塌了下去。
蒋天正站起来,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湖面。
“小子,”他背对着陈源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不去。我可以在戒律殿帮你挡着,就说你伤还没好,需要静养。周镇岳再狂,也不敢明着逼你。”
陈源问:“二呢?”
蒋天正转过身,看着他。
“二,去。但提前去。在他们还没布好阵之前,先把那七个人端了。”
陈源嘴角弯了弯。
“端了?”裂云那撮秃尾又翘了起来,“七个人!六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咱们端?”
蒋天正看着陈源,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期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陈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湖面。
“蒋长老,”他说,“你觉得周镇岳为什么这么恨我?”
蒋天正想了想,说:“因为你让他弟弟死得不明不白?”
陈源摇头:“周贵死的时候,他还没那么恨我。他真正恨我,是因为我在凌霄殿上,用那份‘遗言’逼他在所有人面前表态‘彻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当众丢脸,比死更难受。”
蒋天正看着他,没说话。
陈源继续说:“他现在要的不是我死,是要我‘丢脸地死’。死在坠龙渊,死在‘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死得光明正大,死得没人能说什么。”
裂云在旁边小声嘀咕:“本座怎么听着,这人比周贵还变态?”
陈源没理它,只是看着蒋天正。
“我去。”他说。
蒋天正盯着他,盯了三息。
“提前去?”
陈源点头。
“什么时候?”
陈源想了想,说:“三天后。”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一天,陈源把所有人叫到清心亭,分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