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菜也得去。”陈源把斩邪刀插回腰间,走到白芷面前,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更亮,更通透,但看着他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感觉还在。
“还记得我是谁吗?”他问。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师兄。”她说,“陈源。种田的。话少,但靠谱。裂云说你像块石头,我觉得石头也挺好。”
裂云在旁边嘀咕:“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陈源没理它。
他转身,朝溶洞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走,去找那盏灯。”
裂云扑腾着翅膀跟上去,那撮秃尾晃了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丫头呢?柳莺儿呢?”
话音刚落,一块岩石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柳莺儿脸色还白着,头发乱糟糟的,裙摆上被腐蚀出好几个大洞,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在这儿……”
她跑过来,跑到白芷面前,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眼眶红了。
“白芷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白芷看着她,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柳莺儿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哗地涌出来,糊了满脸。
裂云在旁边嘀咕:“这丫头怎么又哭了?刚才打化蛇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一剑捅进去,眼睛都不眨……”
柳莺儿抹了把脸,瞪它一眼:“那不一样!那时候是拼命,现在是……现在是高兴!”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翘,没再说话。
陈源已经走出溶洞,站在那条裂缝入口等着。
白芷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柳莺儿跟在后头,抱着那株已经枯萎的莲花残骸——那是白芷蜕下来的,她舍不得扔,说要带回去种在星坠湖。
裂云蹲在陈源肩上,那撮秃尾在从裂缝灌进来的夜风里瑟瑟发抖,但它难得没有抱怨。
四人穿过那条晶化藤蔓密布的裂缝,走出那座破败的殿宇,走进那片诡异的石林。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那些透明的晶化植物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把整座山映得像是泡在水里。
白芷走在那片光晕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光华,那些光华和她掌心的莲花印记交相辉映,每走一步,就会有一朵拇指大小的莲花虚影在她脚边绽放,然后迅速消散。
裂云看得眼睛都直了:“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白芷低头看了一眼,轻声说:“净莲道体的特性。修为越高,显化的异象越明显。我现在刚觉醒,只能凝出这种虚影。”
陈源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丫头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师妹了。
净莲宗第七十三代宗主。
那身份,比他这个飞羽宗客卿长老,只高不低。
四人穿过石林,走上那条通往山巅的陡峭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万丈深渊,底下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隐隐能听见雾气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裂云往下看了一眼,那撮秃尾立刻炸了起来,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再也不敢往下看。
柳莺儿脸色发白,但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没喊停。
陈源走在最前面,斩邪刀握在手里,刀身上那层灰黑色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白芷跟在他身后,周身那层银白光华越来越亮,那些莲花虚影也越来越凝实,一朵一朵在她脚边绽放,又在下一朵绽放时消散。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方圆十丈左右的平台,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座破败的殿宇。
殿门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石柱倔强地立在那儿,柱身爬满了晶化的藤蔓,那些透明的枝条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无数条沉睡的蛇。
殿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但隐隐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在深处闪烁。
那光芒是银白色的,和白芷周身的光华一模一样。
“净莲灯。”白芷轻声说。
第177章 净莲灯
陈源握紧斩邪刀,迈步走进殿内。
身后,白芷、柳莺儿、裂云跟了上去。
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
石柱顶端,一盏灯静静悬浮着。
那灯通体银白,巴掌大小,形似一朵盛开的莲花。七片花瓣微微张开,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火焰在跳动——那火焰很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灯通体白玉雕成,形如一株绽放的莲花,花心处有一点银白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那火焰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却照亮了整个殿宇,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清清楚楚。
白芷走到灯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灯身的瞬间,那火焰猛地一涨,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冲破殿顶,直射云霄!
那光柱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那些刻满整根石柱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底部往上蔓延,一层一层点亮,最后汇聚到灯座下方。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在石柱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整根石柱笼罩在内。
屏障上,浮现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妪,驼背,矮小,满头银发披散着。她穿着破旧的灰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刻着一朵莲花。她站在屏障中央,浑浊的眼睛盯着白芷,看了很久很久。
白芷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
然后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净莲传人……你终于来了。”
白芷点头:“我来取灯。”
老妪摇了摇头,杖头在屏障上轻轻一点,那屏障荡开一圈涟漪,却没有消散。
“取灯可以,”她说,“但要先过三关。”
裂云毛了,那撮秃尾直接炸开:“三关?!你们净莲宗怎么这么多事!取个灯还要闯关?本座看你们就是闲得慌!”
老妪看了它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裂云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
“第一关,”老妪没理它,继续看着白芷,“净莲真意。你可知道,净莲二字,作何解?”
白芷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净者,纯净无垢。莲者,出淤泥而不染。净莲之道,是在最污秽的地方,开出最干净的花。”
老妪点点头,又问:“那净莲宗的宗旨呢?”
白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净莲宗立派万年,宗旨只有八个字——净己身,莲天下。净己身,是修自己的道;莲天下,是渡该渡的人。”
老妪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稀稀拉拉的几颗黄牙。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好。”她说,“第一关,过了。”
裂云愣住了:“就这?说几句话就过了?”
老妪瞥它一眼:“不然呢?你以为要打架?”
裂云噎住了。
老妪看向白芷,继续说:“第二关,净莲灯认主。此灯乃本宗至宝,已有灵性。你若与它有缘,它自会跟你走。若无缘——”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怜悯:“它会烧死你。”
白芷点头,迈步朝石柱走去。
陈源伸手拦住她。
白芷抬头看他。
陈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松开手。
“小心。”他说。
白芷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穿过那道屏障时,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流过,没有任何阻碍。她走到石柱前,抬起头,看着那盏悬浮在头顶的净莲灯。
那灯似乎感应到什么,金色的火焰跳了跳。
白芷伸出手,掌心朝上。
银莲印记骤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直直没入那盏灯中。
灯身猛地一颤!
那朵银白色的莲花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七片花瓣同时舒展开,花心处的金色火焰暴涨三尺!那火焰从灯中涌出,化作一条火龙,朝白芷扑来!
白芷没有躲。
火龙冲到她面前三尺处,忽然停住了。
它绕着白芷转了三圈,那炽热的温度烤得她脸颊发烫,发梢都微微卷曲,但它就是不落下。最后,那火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重新缩回灯中。
灯身缓缓下降,落在白芷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七片花瓣,看着花心处那点重新变得微弱的金色火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切。
老妪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三关,”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更疲惫,“也是最难的一关。”
白芷抬头看她。
老妪抬起手,杖头指着陈源的方向:“杀了他。”
白芷的笑容凝固了。
裂云飞起来,挡在陈源身前,那撮秃尾翘得老高:“老妖婆你放什么屁!”
老妪没理它,只是盯着白芷:“净莲宗历代宗主,继位之前都要斩断尘缘。尘缘不断,道心不纯。你若放不下这个人,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净莲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