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路边忽然窜出三个人影。
周明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挨了一闷棍。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紧接着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那些人下手极狠,专往要害招呼,周明拼命护住头,蜷成一团,只觉得肋骨“咔嚓”一声断了,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小子,记住今天。”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人踩着他的脸,把他半边脸都碾进泥土里,“回去告诉你那个客卿长老,少管闲事。再多嘴,下次打断的就不是肋骨了。”
周明咬着牙,没吭声。
那人又踢了他一脚,然后招呼另外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明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他捂着断了的肋骨,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一步往回挪。
每走一步,肋骨就钻心地疼,腿上的伤也往外渗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走到药谷入口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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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看见周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就看见一个人影趴在药谷入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走近一看,是周明,浑身是血,半边脸肿得老高,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人已经昏过去了。
他霍然起身,几步跨到周明面前,蹲下。
周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胸口的衣襟被撕开,能看见肋下一片青紫,有一根肋骨明显断成两截,戳得皮肤都鼓起来。腿上也有伤,裤腿被血浸透,不知道流了多少。
陈源伸手按在他腕脉上,三息后,脸色沉了下来。
“肋骨断了两根,内腑有震荡伤,失血太多,得赶紧治。”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古河给的护脉丹,碾碎了用水化开,一点一点给周明灌下去。
丹药灌下去后,周明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他还没醒,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陈源坐在床边,看着他。
周明还在昏迷,眉头皱着,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陈源凑近听了听,是“陈师兄快跑”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陈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执法堂在主峰西侧,一座黑石砌成的三层楼阁,门前立着两尊獬豸石像,怒目圆睁,威严肃穆。
夜里,楼里还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值夜的弟子,穿着玄黑劲装,腰佩制式长刀。
陈源走过去,两人同时伸手拦住。
“执法堂重地,夜间非请莫入。”
陈源从怀里掏出那枚内门弟子令牌,递过去。
其中一个接过,借着门口的灯光看了看,脸色微变,连忙拱手:“原来是陈师兄。师兄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陈源说:“报案。”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点点头:“师兄稍等,我去通报。”
他转身跑进楼里,很快又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玄黑执法袍,腰间挂着“执法堂执事”的令牌。
“陈师弟?”他走到陈源面前,打量了他一眼,“我是执法堂执事赵铁,今晚当值。师弟说报案?报什么案?”
陈源把周明被打的事说了一遍。
赵铁听完,眉头皱起:“有证据吗?”
陈源摇头:“没有。周明昏迷着,我还没来得及问。”
赵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有怀疑对象吗?”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问:“赵师兄,你筑基多少年了?”
赵铁一愣:“十七年。怎么了?”
陈源点点头:“十七年,筑基中期。那你知道,执事堂的刘诚,筑基多少年吗?”
赵铁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陈源继续说:“我今天去执事堂换任务,被他刁难。我说了几句话,他脸色很难看。当晚,跟着我的人就被打了。”
他看着赵铁的眼睛,一字一句:“赵师兄,你觉得这事,和刘诚有没有关系?”
赵铁沉默了。
他盯着陈源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陈师弟,执法堂办案,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我不能立案。”
陈源点头:“我知道。”
赵铁又说:“但我会去查。刘诚那边,我会派人盯着。要是真有什么,早晚会露出马脚。”
陈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赵铁看得分明——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多谢赵师兄。”陈源拱了拱手,转身朝夜色中走去。
赵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在月光下晃动,沉默了很久。
旁边那个值夜弟子小声问:“赵师兄,咱们真查?”
赵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转身走回楼里,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陈源回到草屋时,天快亮了。
周明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睛睁着。看见陈源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源按住了。
“躺着。”
周明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陈师兄,他们......他们打我的时候,说让你少管闲事。我、我怕他们找你麻烦......”
陈源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疼吗?”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疼。”
陈源点点头:“疼就记住。记住谁打的你,记住他们说了什么。但不是现在去报仇。”
周明看着他,不明白。
陈源说:“执法堂那边,我已经报案了。接下来,你什么都别管,好好养伤。”
周明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陈源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稳,“你信我吗?”
周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后用力点头。
“信。”
陈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周明看着,心里忽然就不慌了。
“那就好好养伤。”
第171章 执法堂上
周明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抓着陈源的手,把那三个人的特征颠三倒四地说了三遍。
“一个左眼角有疤,一个声音沙哑,一个手上戴着一枚铜戒指……不对,不是铜的,是铁的……也不对,好像是铜的……”他疼得直抽气,却拼命睁着眼睛,生怕自己一闭眼就忘了。
陈源按住他:“行了,我知道了。”
周明还在挣扎:“陈师兄,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蒙着面——”
“我知道。”陈源给他掖了掖被角,站起来,“你睡一觉,醒了就有结果了。”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源已经推门出去了。
执法堂的赵铁接到消息时,正在值房里打盹。
他眯着眼听完那个传话弟子的禀报,愣了三息,然后一骨碌爬起来:“你说什么?陈源抓到人了?三个全抓到了?”
那弟子点头:“抓到了。现在正押在执法堂门口,等着升堂。”
赵铁披上外袍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问:“他怎么抓的?那三个人跑哪儿去了?他一个人抓的?”
那弟子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听说是在执事堂后门蹲了一夜,等那三个人出来,直接按倒的。那三个人还想跑,结果腿刚抬起来就软了,跟中了邪似的……”
赵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中了邪?”
那弟子挠头:“我也不清楚,反正那三个人自己说的——说当时腿忽然不听使唤,跟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
赵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跑。
他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邪”,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手段。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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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的大堂宽敞肃穆,正中一张黑木案台,案后坐着蒋天正,一袭青金道袍,面容冷峻。两侧站着八名执法弟子,玄黑劲装,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案台前,跪着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弟子。
他们穿着执事堂杂役的灰袍,袍子上沾满了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收拾过一顿。其中一个左眼角有一道旧疤,一个天生一副沙哑嗓子,还有一个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铁戒指——周明说的三个特征,全对上了。
三人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源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在一片肃杀的黑与青中显得格外扎眼。他手里握着一枚玉简,目光落在那三人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天正扫了一眼堂下,沉声道:“怎么回事?”
赵铁上前一步,拱手禀报:“启禀主司,昨晚陈源师弟在执事堂后门附近擒获此三人,据称与昨夜周明被袭一案有关。”
蒋天正看向那三人:“你们有何话说?”
那个左眼角有疤的弟子猛地抬头,声音发颤:“蒋长老,冤枉!我们只是路过!什么周明、什么被打,我们一概不知!”
那个声音沙哑的也连忙附和:“对!我们昨晚一直在执事堂值夜,根本没出去过!”
那个戴铁戒指的拼命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蒋天正没理他们,看向陈源:“陈师弟,你有证据吗?”
陈源点头,走上前,把那枚玉简双手呈上。
蒋天正接过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悬浮在大堂正中央。
光幕里,夜色深沉,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三个黑影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那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拼命护住头,却挡不住那些拳脚雨点般落下。
画面清晰得可怕——连三人脸上蒙面的布都拍得一清二楚,连他们拳脚落下时溅起的泥土都粒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