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
“天地共鸣！古籍里记载的天地共鸣！筑基就能引动天地法则！这种人一万年才出一个！”
“你吹牛吧？一万年？”
“真的！我在藏经阁看过那本书！”
“那陈源岂不是......岂不是......”
“天才？不对，天才不够形容。这叫......这叫天命之子！”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人群中，一个圆脸少年正拉着旁边一个杂役弟子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见没？那是我陈师兄！当年我们一起种过田！一起种过田你懂吗？就是那种......那种一起在地里刨土的日子！”
那杂役弟子被他晃得头晕，艰难地抽回胳膊，小声嘀咕：“你激动啥，又不是你渡劫......”
周明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陈师兄当年在药谷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那时候他还是练气六层，我也是练气六层！现在他筑基了，我还是练气六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师兄！”
那杂役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周明又看向那片霞光，眼眶忽然有点发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知道吗，他当年连饭都吃不上，现在......现在这样了。”
没有人听见他最后那句话。
五色霞光还在持续，照亮了整片药谷，也照亮了那些或惊或喜或嫉或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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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堂的人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
刘诚今天没来，来的是李泰和钱通。两人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那片霞光，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钱通才小声开口：“李哥，这小子......有点邪门。”
李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霞光，三角眼里光芒明灭不定。
钱通又说：“刘哥让咱们来盯着，现在这样......回去怎么交代？”
李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交代？照实说。”
钱通愣了一下：“照实说？”
“对。”李泰转身就走，“筑基引动天地共鸣，这种事瞒不住。刘哥要是不信，让他自己来看。”
钱通连忙跟上去，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走出老远，钱通才敢小声嘀咕：“这小子要是真成了气候，咱们做的那些事......”
李泰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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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谷竹楼前，苏晚晴静静站着。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丹师袍，头发用木簪绾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五色霞光上，落在那片废墟的方向，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眼底有欣慰。
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两年前，她从棚户区把他带回来。那时候他穿着破旧的衣裳，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茫然，活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野猫。她给他安排了记名弟子的身份，给他分配了七十三号地那株半死不活的阴魂花，然后就没再管过。
她以为他会像其他杂役弟子一样，种几年田，攒点灵石，然后要么筑基成功进入内门，要么一直卡在炼气期，最后默默消失在南荒的某个角落。
没想到。
两年的时间，他从炼气四层修到筑基。两年的时间，他从一个棚户区的灵农，变成了凌霄殿七殿主亲自通过的客卿长老。
两年的时间，他做了别人二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苏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周明，那个圆脸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搓着手，满脸堆笑。
苏晚晴没回头。
周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您看，陈师兄他......他筑基了。天地共鸣。您当年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想过。但没想到这么快。”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就知道！您肯定早就看出陈师兄不一般！要不怎么偏偏把他带回来？”
苏晚晴没说话。
她看着那片霞光，看着霞光中那道渐渐站起身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转身，朝竹楼走去。
周明在后面喊：“苏师！您不等陈师兄过来？”
苏晚晴脚步不停：“他会来的。”
星坠湖离药谷太远，裂云没能亲眼看见那场渡劫。
但它看见了那片五色霞光。
当时它正蹲在长生藤旁边的青石上打盹，忽然被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惊醒。它睁开眼，就看见药谷方向的天边，五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撮刚长出绒羽的尾巴瞬间翘了起来。
“白芷！白芷！”它扑腾着翅膀飞向清心亭，声音都变了调，“你快看！那边！那边！”
白芷已经站在亭边，抱着青苔剑，望着那片霞光。
裂云飞过来落在她肩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那撮秃尾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那是陈源对不对？那是陈源！他筑基了！他成功了！”
白芷轻轻点头。
裂云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它肩上蹦来蹦去：“看见没？那是我陈源！我的！本座的人！本座亲自挑的！从第一眼看见他，本座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你看看这霞光！这气势！这排场！筑基就有天地共鸣，那以后还得了？！”
它越说越来劲，那撮秃尾翘得老高：“等那小子回来，本座要好好夸夸他！不对，是他应该好好谢谢本座！要不是本座当年驮着他飞出坠龙渊，他能有今天吗？能吗？！”
白芷侧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弯起。
“你尾巴翘起来了。”她说。
裂云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那撮刚长出来的绒羽果然翘得老高，活像一根骄傲的小旗。它连忙用翅膀压了压，但压下去又翘起来，压下去又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不管了！”它一梗脖子，“本座就翘！谁让本座的人这么争气！”
白芷难得笑出声，那笑容很浅，但确实是笑。
裂云看着她，忽然说：“你也笑一个。”
白芷没理它，继续看向那片霞光。
裂云那撮秃尾又翘了起来。
“走！”它扑腾着翅膀，“回去准备准备！等那小子回来，本座要亲自迎接！”
白芷摇了摇头，但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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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五色霞光，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当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时，陈源缓缓站起身。
他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被雷火烧得焦黑的土地，周围是散落的碎木和瓦砾。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也照亮了他周身萦绕着的淡淡的五色光晕。
那些光晕从他体内透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朦胧的雾气，明灭不定，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雾气中隐约能看见细碎的符文在游走，那些符文和刚才霞光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像是被浓缩进了他体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还是那双手，掌心的五色印记还在，里面那张老者的面孔似乎比之前又清晰了一分。但整个人给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是炼气九层，像一把刚磨好的刀，锋芒毕露，一眼就能看出厉害。
现在他是筑基初期，那把刀反而收进了鞘里，只剩下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走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筑基了。”他轻声说。
识海里，五色星辰缓缓旋转，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
万象树苗又长高了一截，树梢那颗琉璃果子的光芒也亮了几分。
五颗星辰之间，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银色丝线在连接，像是要把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灰黑星辰的声音响起，那粗粝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成了。”
银白星辰冷静地接上：“筑基初期，根基稳固。经脉扩张了五成，灵力储量提升了十倍，神识范围扩大到三十丈。”
翠绿星辰温润地说：“生机更强了。你现在受伤，恢复速度是炼气期的三倍。”
赤红星辰蹦跳着说：“火焰也更强了！你试试！试试！”
陈源没理它，抬起头看向远处。
药谷外围，那些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散去，议论声渐行渐远。月光下，能看见零零星星的人影在往回走，有的还频频回头张望。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一个素白的身影从竹楼方向走来。
苏晚晴。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废墟边缘，在距离陈源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源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息。
苏晚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用灵力托着，缓缓送到陈源面前。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玉雕成，正面刻着“丹霞”二字，背面是飞羽宗的云纹标记。令牌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那是内门弟子特有的标识。
“筑基成功，”苏晚晴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记名弟子的身份该换了。这是内门弟子令牌，从今天起，你正式入我丹霞殿。”
陈源接过令牌，低头看着上面那两个字。
丹霞。
两年前，他刚来飞羽宗的时候，连外门弟子都不是，只是一个在药谷种田的记名杂役。
那时候他看着那些穿着内门弟子袍服的师兄师姐从身边走过，心里头只有羡慕。
两年后，他也成了内门弟子。
不，不止。他还是客卿长老。
他把令牌握在手里，那玉质温润，带着一丝微凉。他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苏师，”他忽然问，“当年你从棚户区把我带回来，想过会有今天吗？”
苏晚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笃定的脸，沉默了片刻。
“想过。”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分，“但没想到这么快。”
陈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那我得抓紧点。”他说，“不然下次再有这种场面，您该说‘没想到这么慢’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