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焕急了：“那谁能扛？这玩意儿谁扛谁死——”
“我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看向陈源。
陈源没解释，转身走进帐篷。
白芷一把拉住他：“师兄！”
陈源回头看她：“你信不信我？”
白芷张了张嘴，手慢慢松开。
陈源走进帐篷，在柳轻音身边蹲下。
古河跟进来，把金针递给他：“你想清楚了？那老怪物至少金丹后期，神念比你强百倍。一旦魂契转移的时候他察觉，一个念头就能碾碎你识海。”
陈源接过金针，没接话。
他伸手，轻轻拨开柳轻音额前的碎发。那道暗红纹路还在，隐隐跳动着，像活物在呼吸。
“丫头，”他低声说，“忍着点。”
柳轻音昏迷着，听不见。
陈源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她眉心，左手按在天星上。
识海里，五色星辰同时亮起。
魂契在柳轻音体内，像一根漆黑的锁链，从眉心一路扎进识海深处，根系密密麻麻缠着她的神魂。
陈源的意识刚一靠近，那锁链就活了。
它猛地一抖，一股暴戾的神念顺着接触点反冲回来——苍老，阴鸷，带着滔天怒火。
“区区炼气，也敢动本座的魂契？！”
声音直接在陈源识海炸开，震得五色星辰疯狂颤动。
陈源眼前一黑，喉咙发甜。但他没退，反而把意识扎得更深。
“你这破链子，老子今天拔定了。”
他咬牙，催动《万物生灭诀》。五色星辰之力顺着那根锁链蔓延过去，不是硬碰硬，而是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一点点渗透、包裹。
灰黑星辰吞噬锁链溢散的戾气，翠绿星辰稳住柳轻音被拉扯的神魂，淡金星辰调和两股力量的冲突，银白星辰疯狂解析锁链的结构。
最关键的，是天星。
那颗被他炼出来的珠子，此刻正隔着陈源的身体，与那道魂契产生共鸣。五色光华顺着陈源的左手流入，顺着右手流出，在锁链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润的光。
那光每亮一分，锁链的暴戾就弱一分。
“你——”那苍老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惊疑，“那是什么东西？！”
陈源没答。
他“看见”了。
在银白星辰的解析下，魂契的结构像一张网，网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闪烁的光点——那是控制核心，是那老怪物留下的神念烙印。
只要把这个点拔掉，魂契就废了。
但那个点，连着锁链的每一根分支，一动就会惊醒柳轻音的神魂。
“那就连你一起挪。”
“你居然敢，惊动本座？本座，本座非要让你四分五裂。啊，啊，啊，啊，”
陈源心一横，五色星辰之力猛然收紧，把那个光点连同锁链的核心，硬生生从柳轻音识海里“拽”了出来！
光点离体的瞬间，柳轻音身体剧烈一颤，喷出一口黑血。
林焕在外面听见动静，要往里冲，被白芷死死拦住。
帐篷里，陈源额头青筋暴起，七窍开始渗血。
那个光点正在往他识海里钻。每钻一寸，就有无数碎片涌进来——那老怪物的记忆碎片，被他控制过的死士的怨念，还有无边的冰冷和暴戾。
“呃——”陈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他右手死死按在眉心，不让那东西彻底扎进来。
识海里，万象树苗疯狂摇曳，那颗琉璃果子爆发出刺目的光。光芒扫过，那些暴戾的碎片被强行压制，五色星辰趁机扑上去，把那光点团团围住。
灰黑星辰率先咬住它：“吞了？”
“吞。”陈源咬牙，“吞干净。”
五色星辰同时发力！
那光点在识海里挣扎、咆哮，最后化作一声不甘的嘶吼，被五色光华彻底绞碎、吞噬。
陈源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扶起来。睁眼，看见白芷满脸是泪，裂云用翅膀拼命扇他脸。
“醒醒！你他妈醒醒！”
陈源咳出一口血，笑了：“别扇了，再扇真死了。”
裂云翅膀一顿，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抖得厉害。
陈源拍拍它的头，看向柳轻音。
她脸色还白，但额头那道暗红纹路，消失了。
古河蹲在她旁边，把完脉，抬头看陈源，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染缸。
“你小子……真把魂契拔了？”
陈源没答。他摸向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根无形的“弦”，隐隐作痛，连着不知在何方的那个老怪物。
“没拔。”他说，“挪我自己身上了。”
陈源走出帐篷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焕扑通跪下了，脑门磕在地上，咚咚响。
“陈大哥！我林焕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起来。”陈源拽他，“磕坏了还得我治。”
林焕不起来，方锐也跟着跪下了。
陈源看向白芷，白芷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裂云在旁边骂骂咧咧：“都他妈起来！跪什么跪！老子翅膀都扇疼了也没见你们跪！”
这时三只冥鸦绕着岛屿盘旋，翅膀扇动时，洒下一片灰黑色的光点。光点落在星尘藤上，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叶片发黄，卷曲，边缘开始枯焦。
“厌胜宗！”裂云翅膀一振就要冲，被陈源按住。
“别去。”
“可那些藤——”
“看见了。”陈源盯着铁鸦，“他在逼咱们动手。”
铁鸦站在水面上，三只冥鸦落回他肩头。他咧嘴笑，那半颗金牙在暮色里格外晃眼：“陈长老，听闻你这藤是宝贝。我替你看看，是不是真像传的那么神。”
话音落下，萎靡的藤蔓更多了。
方锐拔剑就要冲，被林焕死死拽住：“别去！那是‘枯荣咒’，沾上一点，你比藤死得还快！”
蒋天正一步跨出，金丹威压如山压向铁鸦：“厌胜宗，你过了。”
铁鸦被压得后退半步，但脸上笑容没变：“蒋长老，我可没伤人。咒杀阵只对灵植有用，这是厌胜宗的规矩——杀人另算价钱。”
他顿了顿，看向陈源：“陈长老，我这人实在。你那天星，我拿不走，也不想拿。但你这些藤，我可以天天来‘浇水’。你是守得住一辈子，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裂云气得羽毛炸成球：“陈源！让我撕了他！”
白芷按住剑柄，看向陈源。
陈源没动。
他看着那些萎靡的藤蔓，看着藤蔓根部的土壤——那些被枯荣咒侵蚀过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黑。
他忽然蹲下，伸手按在土上。
《万物生灭诀》运转。
三息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铁鸦说：“你明天还来？”
铁鸦一愣：“什么？”
“我问你，明天还来不来浇水？”陈源语气很平，“来，我等你。”
铁鸦笑容僵住。
他盯着陈源，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行。”他收起笑，转身踏水离去，“陈长老硬气。那咱们明天见。”
三只冥鸦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陈源走回天星旁，在柳轻音三丈外坐下。
白芷跟过来，把一碗灵露递给他：“师兄，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明天。”
陈源喝了一口，没答。
远处，那个蹲在岩石上的少年忽然站起来，朝岛边走了几步。影烛——幽魂教那个——手里托着那盏铜灯，灯焰在夜色里幽幽地跳。
“陈长老！”他喊，声音清亮，“我婆婆让我问您一句——您那藤，还能撑多久？”
陈源看向他。
影烛咧嘴笑，虎牙露出来：“我婆婆说，那咒不好解，但也不是不能解。您要是求一句，她老人家说不定愿意指点两句。”
白芷蹙眉：“幽魂教……会这么好心？”
“不会。”影烛老实摇头，“我婆婆说，她欠一个人情。那人临死前说，以后要是遇到‘看着顺眼’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他顿了顿，看向手里的铜灯：“婆婆说，您看着还行。虽然修为低了点，但至少没跑。”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来，朝影烛拱了拱手：“替我谢过婆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影烛眨眨眼，咧嘴笑了：“行！那明天我来看看，您是求还是不求。”
他转身，蹲回岩石上，继续对着铜灯嘀嘀咕咕。
柳轻音的道种传承试炼，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