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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庐内。
陈源盘坐榻上,闭目内视。
识海中,五色星辰环绕着万象树苗缓缓旋转。树苗的根系深深扎进虚无,其中一条根须上,正缠绕着一缕极淡的暗红色气息——那是他从猲狚泥土中剥离的魔气样本。
灰黑星辰(噬邪):“真要现在解析?这玩意儿沾一点,心魔立涨三分。”
银白星辰(解析):“已建立隔离层。开始深度扫描。”
星辰之力流转。
暗红气息在识海里被层层剥开,露出最核心的一粒微小“结晶”。结晶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某种邪异的文字,又像凋零的花。
陈源意识聚焦。
那些纹路忽然蠕动起来,拼凑成四个残缺的古篆:
秽……土……道……种……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意念顺着解析链路倒冲而来!
那意念里裹着无穷的饥饿、怨毒,还有某种冰冷的、俯视众生般的“种植”欲望——仿佛世间生灵皆是泥土,只配孕育祂的果实。
“滚。”
陈源冷喝。
识海里,五色星辰同时爆发光芒!
赤红焚邪、灰黑噬邪、翠绿修复、淡金调和、银白解析——五色交织成网,将那股意念死死锁住,寸寸碾碎。
最后一丝邪念消散时,陈源睁开眼。
额间有细汗。
但他笑了。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眼里闪过寒芒,“种‘道种’的……原来不是人啊。”
窗外,夜空无月。
星坠湖的银光,在水底那片“天星残片”上幽幽流转,仿佛感应到什么,轻轻震颤了一下。
湖岸某处阴影里。
一粒肉眼难见的暗红色孢子,悄悄钻入泥土,伸出菌丝般的触须,朝着湖心方向,缓慢地、坚定地生长过去。
第121章 林族的馈赠
天刚蒙蒙亮,星坠湖面浮着一层薄雾。
陈源从草庐出来时,手里拎着个粗陶药碾。碾槽里躺着十几片星霜苔,银蓝色的叶缘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白芷已经在清心亭边生好了小火炉,铜壶里的灵露将沸未沸,咕嘟咕嘟吐着细泡。
“柳姑娘可起了?”陈源问。
“起了。”白芷朝湖岸西侧指了指。林焕与方锐正帮着柳轻音从临时帐篷里出来,少女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清亮了不少。
裂云蹲在湖心一块凸出水面的青石上,金瞳半阖,像尊石雕。见陈源走近,它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今日要借你一滴血。”陈源走到青石边,伸出食指,“精血。”
裂云歪头看他,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探出一只利爪,在爪尖轻轻一划——暗金色的血珠渗出来,凝而不落,里头似有风雷纹路流转。
陈源用玉片接下,道了声谢。
回到亭边,火炉上的灵露正好滚开。他将星霜苔倒入药碾,不紧不慢地碾起来。银蓝色的汁液渗出来,混着苔藓特有的清凉气息。
林焕扶着柳轻音在石凳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陈道友,轻音师妹这阴脉蚀体之症,家中丹师曾言需‘星坠草’为主药,配以三味辅材,文火炼足四十九日方可……”
“那是常规治法。”陈源头也不抬,将碾好的苔泥刮入陶碗,“你们等得起四十九天?”
林焕语塞。
陈源这才抬眼看他:“柳姑娘的阴脉,不是病,是‘伤’。有东西在她经脉里扎根了,吸她的生机,壮它自己的邪性。光用药温养,是喂饱了那东西,不是救人。”
柳轻音脸色白了白。
方锐忍不住道:“道友可有把握?”
“七成。”陈源说得干脆,“三成看柳姑娘自己的意志,三成看我手段,还有一成……看天。”
他说完,将裂云那滴暗金色精血滴入苔泥。血珠落下的瞬间,苔泥里猛地腾起一股青烟,隐约传出风啸之声。
但只一息,就被陈源一掌按下——掌心淡金微光流转,硬生生将那股暴烈气息压了回去。
烟散了。
陶碗里的混合物变成了奇异的银金色,稠如蜜,却泛着星点般的光。
“喝了。”陈源把碗推到柳轻音面前,“一口气。”
柳轻音看着那碗东西,深吸口气,端起来仰头灌下。
碗还没放下,她身子就猛地一颤!
“师妹!”林焕急道。
“别碰她。”陈源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却像山一样沉。
亭中所有人都看见——柳轻音裸露在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在她颈间、手臂上蜿蜒蠕动,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青灰。
“阴脉里的‘东西’被逼出来了。”陈源声音冷静得可怕,“白芷,青苔剑借我。”
白芷毫不犹豫递剑。
陈源接剑,却不拔,只是将剑柄末端轻轻抵在柳轻音心口。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悬在她眉心三寸处。
识海里,淡金星辰的光辉前所未有的明亮。
淡金星辰(生命调和):“经络图已投影。阴蚀节点共十七处,核心在心脉上三寸。建议分三次净化,间隔三息,避免宿主承受不住。”
陈源闭目,指尖亮起温润的淡金色光芒。那光顺着他的意识,透过指尖,丝丝缕缕渗入柳轻音眉心。
第一缕金芒触及黑色纹路的瞬间——
“啊——!”
柳轻音发出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向后仰去,被方锐死死扶住。
她额间青筋暴起,那些黑色纹路疯狂扭动,仿佛活物遇见了天敌。
陈源纹丝不动。
他“看”得很清楚。
在淡金星辰之力构建的内视经络图中,柳轻音的经脉像一株被黑藤缠满的枯树。那些黑藤的根须扎进她每一条主要气脉,贪婪地吮吸着生机。
而现在,淡金星辰之力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切割着黑藤与经脉的连接处。
一刀,两刀,三刀……
每断一处,柳轻音就颤抖一次,但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便淡一分。
翠绿星辰(修复)同步运转,将切割时不可避免的经脉损伤迅速修补。银白星辰(解析)则不断更新着黑藤的结构模型,标出最脆弱的节点。
三息到。
陈源收力,睁眼。
柳轻音已经虚脱地靠在方锐怀里,浑身被冷汗浸透,但颈间的黑色纹路明显消退了大半。她艰难地喘息着,抬眼看向陈源,眼里有痛楚,更有劫后余生的亮光。
“还……还要两次?”她哑声问。
“嗯。”陈源点头,“能撑吗?”
柳轻音咬牙,慢慢坐直身体:“能。”
第二次净化开始。
这一次,黑藤的反扑更加疯狂。有几条根须死死缠住心脉,陈源的淡金光刃每次靠近,柳轻音就疼得蜷缩起来。方锐急得眼睛发红,却被林焕死死按住。
“相信陈道友。”林焕声音发颤,但手很稳。
识海里,灰黑星辰(噬邪)突然出声:“这些阴蚀根须……有意识残留。它们在‘害怕’。”
赤红星辰(焚邪):“那就让它们更怕。陈源,用我的火,烧它们的主根!”
陈源心念一动。
第三轮净化时,淡金光刃的末端,忽然燃起一丝赤金色的火星。
那火星极小,但触及黑藤的瞬间——
“嗤啦!”
柳轻音身体剧烈一震,张口吐出一小团黑气!黑气离体便散,但消散前隐约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亭中温度骤降。
裂云猛地睁开眼,金瞳锁死那团即将消散的黑气,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气彻底散了。
柳轻音软软倒下,被白芷接住。少女脸色苍白如纸,但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全部消失,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绵长。
“成了。”陈源收回手,额间也沁出细汗。他将青苔剑递还给白芷,“让她睡三个时辰,醒来后喂一碗星坠湖灵露,三日内别动用灵力。”
林焕扑通一声跪下。
“陈道友救命之恩,林家没齿难忘!”
陈源侧身避开这一礼,伸手把他拉起来:“别急着谢,诊金还没谈。”
林焕一愣,随即苦笑:“道友想要什么?只要林家拿得出……”
“情报。”陈源坐回石凳,自己倒了碗凉透的灵露,一口气喝干,“你们林家古籍里,关于星坠湖的记载,全部。还有……‘秽土道种’四个字,可曾见过?”
林焕脸色变了变。
他沉吟良久,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图。
图很旧,边缘破损得厉害,但能看出是幅山水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许多小字。
“此乃《百草勘脉图》残卷,是林家先祖当年游历四方时绘制的灵脉药草图。”林焕将图展开,指向其中一角,“道友请看这里。”
陈源凑近。
图上画的是一片湖泊,湖心有星形标记,旁注一行小篆:“天目宗外圃·星坠湖,产星霜苔、银光藻,湖底有异铁,疑为古阵残片。”
“天目宗……”陈源指尖划过那三个字,“你们林家先祖,和天目宗有渊源?”
“谈不上渊源。”林焕摇头,“只是三百年前,家祖曾救过一位重伤垂危的老修士。那老修士临终前,将这卷图赠予家祖,说是‘药宗遗泽,留待有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家祖后来依图寻药,确实找到过几处古药圃遗址,获益良多。但星坠湖这一处……一直没敢深入。”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