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年轻男子握紧了手中的法剑。
中年男子操控飞舟缓缓降低高度，谨慎地绕着星坠湖飞行观察。他的神识扫过湖面和林地，却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阵法屏障或人工建筑，只有湖边那片区域的灵气格外活跃有序。
“不像大宗门的手笔，没有护山大阵，也没有标识。”中年男子沉吟，“可能是某个散修发现了此地，布下了聚灵阵法？”
“师兄，我们要下去探查吗？”女子问，“说不定能找到些灵草，或者……和此地的主人谈谈？”
中年男子犹豫了。他们家族破落，此次冒险深入无定谷周边，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星坠草”救治族长。此地灵气异常，或许有线索。但若是已有主人，贸然闯入便是结仇。
林中，陈源低声问裂云：“能看出他们的底细吗？”
“飞舟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快报废了。三个人气血都有些虚浮，那个领头的受过不轻的暗伤，一直没痊愈。穷鬼，但不像嗜杀之徒。”裂云给出了尖刻但精准的评价。
白芷则用极低的声音说：“他们好像很犹豫，在找什么东西。”
陈源快速权衡。对方实力不强，己方有裂云这个筑基级战力（虽未完全恢复），有植脉阵地利，自己刚摸到新功法门路，白芷也有传承在身——未必怕他们。但能不冲突最好。
他想了想，对白芷和裂云低语几句。
……
飞舟上，中年男子最终还是决定冒险降落在湖对岸，远离那片灵气异常区域，以示无害。他刚操控飞舟转向——
“三位道友，远来是客，何不下来一叙？”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下方林中传来。
中年男子三人顿时一惊，立刻祭出法器，严阵以待。
只见湖边树林中，走出一个身穿普通青袍、面容平静的年轻人，肩头站着一只神骏的淡金色小鸟，身旁跟着一位手持连鞘长剑、气质清冷的少女。
陈源抱了抱拳，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节性的笑容：“在下陈源，在此暂居修行。不知三位道友来此僻静之地，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飞舟上。同时，他稍微放开了一丝自身气息——练气八层，扎实平稳，带着一种刚刚突破后的圆润感，更有一种隐隐的、难以捉摸的调和之意。
中年男子瞳孔微缩。对方修为比他低一层，但气息之扎实、凝练，远超同阶，更带着某种他不理解的特质。而且，对方如此坦然地现身，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立刻收起大部分敌意，拱手回礼，操控飞舟缓缓降落湖岸，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冒昧打扰道友清修，实在抱歉。”中年男子态度放得很低，“在下林焕，携师弟师妹方锐、柳轻音，来自南边‘青枫山’林家。我等并无恶意，只是遵循祖上残缺地图，寻找一味名为‘星坠草’的灵药救人。途经此地，察觉灵气有异，故而探查，绝无冒犯之意。”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同时点明自己只是路过寻药，且有家族根脚（虽然听起来很破落），减少对方的杀人夺宝之心。
“星坠草？”陈源心中一动，这名字……和星坠湖倒是契合。他脸上不动声色：“此地确名星坠湖，但在下在此居住时日尚短，并未见过名为‘星坠草’的灵植。三位可否详细描述其形貌特征？”
林焕闻言，眼中希望之光微微黯淡，但还是描述道：“祖籍记载，星坠草生于地脉星辉交汇之湖泽畔，叶如细柳，呈银蓝光泽，夜间有微弱星辉散发，常与‘凝露伴生苔’共处……”
叶如细柳，银蓝光泽，夜间有星辉……
陈源和白芷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像变异的星霜苔？而且星霜苔确实常与凝露草伴生。
这些人找变异星霜苔救人？还是说，“星坠草”本就是星霜苔的某种特殊变种或古称？
陈源心思电转，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随后摇头：“银蓝光泽的灵草……在下确实未曾得见。不过，三位远来辛苦，若不嫌弃，可在此稍作歇息，饮些湖水。此湖之水蕴含温和灵气，对疗伤调息略有裨益。”
林焕三人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感激。对方没有驱赶或动手，还允许他们取用灵湖之水，这已经比他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好太多了。
“多谢道友慷慨！”林焕郑重行礼，“我等只取些水，稍作休整便离开，绝不多扰。”
第117章 上架！以此马年烈马，敬我们未凉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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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湖心暗涌
林焕三人取了水，却未立即离开。
他们退到湖对岸的岩石带，与陈源所在的植脉阵遥遥相对，间隔着整个星坠湖的宽度。这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尴尬——既像客人，又像随时准备逃走的窥探者。
陈源没再邀请，也没驱赶。他回到阵边，继续打坐，调息着刚才运转新功法带来的消耗与感悟。白芷在旁擦拭青苔剑，剑身映着湖光，偶尔瞥一眼对岸。
裂云缩小了体型，在陈源肩头打盹，眼皮却留了条缝。
“师兄，”对岸，年轻修士方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湖面，“他们好像不在乎我们留在这儿。”
“不是不在乎。”林焕摇头，视线落在陈源身上，“是自信。那位陈道友气息沉凝，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他身边两位……也看不透。”
柳轻音捧着水囊，小口抿着蕴含灵气的湖水，苍白的脸色稍缓：“这湖水灵气温和，对我的暗伤确有舒缓之效。师兄，你的旧伤……”
“好些了。”林焕按住胸口，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在黑风洞外围争夺一株“血髓参”时，被魔气所伤，一直未愈。他看向湖心，那里灵光微漾。“此地不凡，绝非寻常散修能占据。他们不驱赶，或许……真有转圜余地。”
“师兄是想……”方锐猜到了什么。
“星坠草或许不在此处，但能占据此等灵地者，未必没有办法。”林焕声音更低，“族长的伤，拖不得了。”
……
陈源睁开了眼。
“他们在商量怎么求你帮忙。”裂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这是巡风灵鹫的天赋传音，“那个领头的旧伤带魔气，女的气息虚浮是本源受损，年轻点的倒还好，就是穷。”
“求我？”陈源同样以传音回应，这技巧是裂云最近教的，极耗神识但隐蔽。
“不然呢？真当你这儿风景好，舍不得走？”裂云嗤道，“三个人，一个重伤，一个半废，飞舟快散架，地图是祖传的——标准的落魄剧本。下一步就该是‘道友慈悲，救人一命’或者‘我有一桩大秘密愿换生机’了。”
陈源没接话。他看向湖面，水下的地脉灵纹正缓缓平复，潮汐已过。新功法框架在刚才的调息中又清晰了一分，尤其是“淡金生命调和”的理念，似乎对梳理异种能量有奇效。
“陈源。”白芷忽然开口，剑已归鞘，“那个柳轻音……她的伤，有点像‘阴魂噬髓’的早期症状。”
陈源眉头一挑。《异气录》里提过，“阴魂噬髓”多是沾染了不纯净的阴魂之力或邪器反噬，侵蚀本源，初期症状就是气血虚浮、灵力运转滞涩。
“能确定？”
“七成。”白芷眸中银芒微闪即隐，“她喝水时，喉间有极淡的灰气溢出，被湖水灵气冲散了。我的瞳诀对这类‘不协调’很敏感。”
阴魂之力……魔气旧伤……还有寻找可能与星霜苔有关的“星坠草”。
线索开始拼凑。
“他们的麻烦，可能比看上去大。”陈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草屑，“去看看。”
“主动凑上去？”裂云不满，“人类就是麻烦，直接赶走多清净。”
“清净不了。”陈源走向湖边，“他们能找到这里，别人也能。与其让不明底细的势力摸过来，不如先看看这三个‘明牌’手里到底有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套粗糙但已能勉强自转的灵力循环。
“我的新功法，缺个‘测试病例’。”
……
林焕看见陈源三人主动走来时，明显紧张了一瞬，随即压下，抱拳迎上：“陈道友。”
“林道友。”陈源还礼，目光自然地扫过三人，“湖水可还合用？”
“灵气充沛温和，疗伤圣品。”林焕诚恳道，“感激不尽。”
“客气。”陈源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三位从南边来，途经黑风洞一带？”
林焕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道友如何得知？”
“猜的。”陈源笑了笑，“无定谷周边，能让人带着魔气旧伤和阴魂蚀体之症活着走到这里的，黑风洞几率最大。那里阴气重，邪物多，偶尔也会长出些‘特别’的灵草，吸引不要命的人去碰运气。”
句句没提对方伤势，句句都在点明。
方锐握紧了剑柄，柳轻音脸色更白。林焕深吸一口气，知道装不下去了。
“道友慧眼。”他苦笑，“实不相瞒，我确实在黑风洞外围争夺血髓参时，被魔修法器所伤。柳师妹的伤……则更早一些，是在家族故地沾染了不干净的阴气。”
“血髓参？”陈源若有所思，“那东西对精血亏损有奇效，但生长之处必伴生凶物或邪阵。至于阴气……家族故地？”
林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林家祖上也曾有过筑基修士，族地建在一处小型阴脉支流上，借阴气培育几种特有灵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数十年前，族地阴脉突然异变，涌出污浊邪气，侵蚀族人。族长为封印脉眼重伤，柳师妹当时年幼，不慎吸入邪气，落下病根。我们寻‘星坠草’，正是因为古籍记载，此草能净化阴秽、稳固神魂，或可救族长，缓解柳师妹症状。”
陈源没有立刻接话，反而看向湖面。湖水倒映着渐暗的天色，泛起粼光。
“星坠草，叶如细柳，银蓝星辉，伴凝露苔而生。”他缓缓重复林焕之前的描述，“你们祖籍可曾记载，此草除了净化阴秽，是否还有其他特性？比如……对地脉波动异常敏感？或者在特定灵气环境下，会发生形态变化？”
林焕一怔，谨慎答道：“古籍残破，只提及它喜‘地脉星辉交汇之泽’。形态变化……倒未明确记载。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陈源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林道友的魔气旧伤，近日可曾发作？发作时，是否感觉心口灼痛，灵气运转至手少阳经时会有滞涩，且子时前后尤为难忍？”
林焕脸色终于变了：“你……”
“我略通医理。”陈源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却透着清澈调和之意的灵力在指尖萦绕，淡得几乎看不见，“若信得过，林道友可否让我探一丝灵力入你手少阳经？只探伤处外围，不碰识海。或许……我能让你今晚子时好过些。”
林焕盯着陈源指尖那缕奇异平和的灵力，又看向他平静的眼睛。赌，还是不赌？
方锐急道：“师兄！不可！”
柳轻音却轻轻拉住方锐衣袖，摇了摇头。她看向陈源，又看看师兄痛苦隐忍的神色，低声道：“师兄……试试吧。最坏，也不过是更坏一点。”
林焕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他伸出右手，衣袖卷起，露出手腕至小臂的一段经脉，那里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动。
“有劳道友。”
陈源点头，指尖那缕调和灵力轻轻点向林焕手臂，在即将接触皮肤时，又分出一缕更细的、带着微弱翠绿生机的灵力，环绕在外。
灵力轻柔渗入。
林焕身体一震。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或刺痛，那两缕灵力微弱得可怜，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它们没有强行驱散魔气——那远非这点灵力能做到——而是像最灵巧的织工，在魔气盘踞的经脉外围，极其缓慢地梳理着因魔气侵蚀而紊乱的自身灵气，并在魔气与正常组织的交界处，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带有安抚和隔离效果的缓冲带。
过程很慢，效果也微弱。
但林焕清晰感觉到，手臂处那常年存在的阴寒灼痛感，竟然减轻了半分！更重要的是，那缕灵力经过的路径，自身灵气的运转明显顺畅了一丝。
片刻，陈源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这番精细操控对神识消耗极大，但值得。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他坦言，“魔气根植已深，非我能解。但这层‘调和缓冲’，应该能让你下次魔气躁动时，痛苦减少两成，蔓延速度减缓些许。”
林焕活动了一下手臂，眼中震惊与希望交织。他郑重抱拳，深深一礼：“道友手段，神乎其技！林某感激不尽！”
“交易而已。”陈源侧身避开半礼，“我帮你缓解些许痛苦，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很公平。”
“道友请问！”
“第一，你们祖籍中，关于‘星辉交汇’的具体描述是什么？是星力？还是某种特殊的地脉灵光？”
“第二，你们家族阴脉异变前，可曾出现过地动、异常天象，或者……有外人闯入族地？”
“第三，”陈源目光锐利起来，“你们这一路，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