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源去了百草堂。
店里比往常冷清。廖掌柜坐在柜台后,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算盘,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见陈源进来,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陈小友。”
“掌柜的,”陈源走到柜台前,“《云水诀详解》,还有吗?”
廖掌柜看着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几息,才从柜台下抽出本薄册子,蓝皮,线装,封面上四个墨字:云水诀详解。
“有。”他把册子放在柜台上,“三十块灵石。”
陈源数出三十块,推过去。
廖掌柜收了灵石,却没把册子递过来:“陈小友,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买这个,是想补种?”
“嗯。”
“来得及吗?”
“不知道。”陈源实话实说,“但得试试。”
廖掌柜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个法子。”
陈源抬眼看他。
“飞羽宗最近在招‘药田杂役’。”廖掌柜说,“负责照料外门药田,虽然也是苦差,但比去黑石矿坑安全。而且,药田杂役有机会接触灵植典籍,甚至……有机会学到更好的灵雨诀。”
陈源心头一动:“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廖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要有灵植种植经验,至少三年。第二,要有保人——得是坊市里有头有脸的修士作保。”
“保人……”
“我可以帮你。”廖掌柜说,“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廖掌柜从柜台下又摸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颗暗红色的种子,比火绒草种子大些,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金线参’种子。”他说,“一阶灵药,炼制‘补气丹’的主材。难种,对环境挑剔,但价格高——一株成熟的金线参,能卖五块灵石。”
陈源盯着那些种子:“掌柜的意思是……”
“你拿回去种。”廖掌柜把布袋推过来,“如果能种活三株,就算你通过考验。我替你作保,送你去药田。”
“多久?”
“一个月。”
陈源接过布袋,揣进怀里。一个月……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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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百草堂,远处就传来飞舟的嗡鸣声。
陈源抬头望去。
青叶飞舟从山腰方向掠来,不是往灵田去,而是径直朝着棚户区这边。舟头站着蓝白袍的范大同,背着手,脸色阴沉。
飞舟在棚户区东头的空地上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范大同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都穿着飞羽宗服饰,腰间佩剑。三人一落地,棚户区原本的嘈杂声顿时低了下去。
人们从屋里探出头,又缩回去。
陈源站在巷口,没有靠近,但能清楚地听见范大同的声音:
“昨夜妖兽袭田,损失都报上来。宗门有令——受损超过五成的灵田,本季赋税减免三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但范大同接下来的话,把这点骚动压了下去:“不过,征调的事,提前了。”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道:“黑石矿坑那边情况有变,需要加派人手。原定年底抽五十个,现在改成八十个。时间……下个月初。”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个月初,只剩不到二十天。
“名单怎么定?”有人壮着胆子问。
“按全年收成排。”范大同淡淡道,“前两季的收成记录,加上这季的预估。排名后八十的,下月初跟我走。”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陈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另外,”范大同补充道,“这次征调,不止是探矿。矿坑深处发现了几处‘幽冥裂隙’,需要人下去探查。下去的,每人额外补贴五块灵石。活着回来的……再加十块。”
十五块灵石。
用命换的。
人群中有人呼吸粗重起来。十五块灵石,对棚户区的灵农来说,是笔巨款。但谁都知道,下幽冥裂隙,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低。
范大同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嘴角扯了扯:“都听清楚了?该补种的补种,该修炼的修炼。二十天后,我来带人。”
他说完,转身跳上飞舟。
青叶飞舟腾空而起,化作青光远去。
留下棚户区一片死寂。
陈源站在原地,手按在怀里的《云水诀详解》上。册子的硬壳封面硌着胸口,像块冰。另一只手摸着那袋金线参种子,布袋粗糙的纹理磨着指尖。
二十天。
不是一个月了,是二十天。
廖掌柜给的期限是一个月种活三株金线参,但现在征调提前到二十天后。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二十天内,不仅要把灵雨诀练到能种活金线参的水平,还得让金线参发芽、生长到能被认可“种活”的程度。
可能吗?
陈源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寡妇家门口那摊碎瓷片和踩进泥里的布料,可能就是二十天后的自己——不,也许更糟。
至少李寡妇还有间能关上门哭的屋子,去了黑石矿坑,下了幽冥裂隙,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天空。
飞舟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缕云丝飘在天边,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远处灵田方向,几个灵农还在田埂上忙碌,弯腰扶起倒伏的稻子,动作机械,像一群提线木偶。
陈源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脚步很沉。
每走一步,怀里的册子和种子就硌一下。
第11章 灵雨诀。二层
陈源关上门,背抵门板站了半晌。
两包种子揣怀里,轻得压人。
他坐回桌前,翻开《云水诀详解》。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一字字啃。
和家传《长息术》那破册子不同,这本详解把灵力怎么走、手诀怎么变、穴位怎么点,画得明明白白。十几幅经脉图,标注得细到发指。
陈源边读边对。
练气一层的灵雨诀,只能喷三尺水雾,撑十息。
问题在哪儿?
他按书中所说,重新内视。
意识沉进识海。灰雾中央,那棵词条树苗静静悬着,两片嫩叶微微舒张,绿光流转。
运转灵雨诀。
灵力从丹田起,沿经脉上行,过手太阴肺经,至指尖结印……
“不对。”
陈源停住。
书里写:灵雨诀关键在“云水相生”。水灵力到掌心,得和外头水汽融合上,形成循环,才能持久。
他以前是蛮干——把自身灵力变水雾喷出去,难怪费劲不讨好。
“原来得融合。”
陈源闭眼,重新来。
这次放慢,让灵力在掌心劳宫穴慢慢转,同时感应空气里那点稀薄水汽。
起初没动静。
掌心只有自个儿灵力在蹦跶,和外头像隔了层膜。
他不急,稳住。
一刻钟,两刻钟。
灵力快见底时,掌心忽然一凉。
不是自身的——是外头水属灵气,被灵力漩涡勾来了,正一点点往里渗。
陈源心头一跳,稳住气旋。
凉意越来越明显。
劳宫穴处,微小气旋成形。中心是自身灵力,外围裹着勾来的水汽。
“融合上了!”
他睁眼,掐诀。
水雾从掌心腾起。不再是稀薄白气,是带着淡蓝光丝的细密雨珠,像春晨的雨脚。
范围扩到五尺,持续三十息。
翻了一倍不止。
但还不够。
灵雨诀二层,得成“绵绵细雨”,罩一丈,续百息,入土三尺深。
陈源瞅了眼窗外——子时已过,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
他咬咬牙,摸出两块灵石攥手里,继续。
这回,他试着把气旋撑大。
灵石灵气被狠抽,灌进经脉。掌心气旋从指甲盖胀到铜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