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清辞却微微蹙眉，开口道：“卢师弟此言差矣。”
她声音依旧柔和：
“李师弟这并非好高骛远，而是志向高远。
“这【庚金剑雷符】，我也在刚接触符道时看过。对于这等威力绝伦的符箓，身为符师，谁不心向往之，希望能亲手将其炼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低头的记名弟子：
“符道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若连这点钻研的心气都没有，又如何能精进？”
众弟子闻言，纷纷抬头，眼中露出一丝羞愧与认同，纷纷点头称是。
卢炎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白清辞竟然为了一个记名弟子当众驳他的面子。
“师姐……说得对。是我狭隘了。”卢炎咬了咬牙，只能干笑着顺着台阶下。
白清辞转头看向李长岁，继续道：
“关于庚金剑雷符，这其中金雷两属性的配合互生，的确有着特殊的技艺。”
她略一沉吟，竟然没有选择私下传音，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个技巧，其实也不算什么不传之秘。今日既然大家都在，我便分享给大家，希望能对诸位有所启发。”
所有记名弟子闻言，都是一喜，连忙竖起耳朵。
这可是机缘！
李长岁也是心中一动，抱拳道：“多谢师姐。”
白清辞微微点头。
她虽然不觉得李长岁真能画出庚金剑雷符，多半只是看图谱研究时遇到疑问。
但能只看图谱便理解到这一步，这份悟性也值得她指点一二。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乃五行相生。”
白清辞声音清朗，缓缓道出关键：
“但在制符中，想要融合狂暴的异种灵力，不能强行糅合。
“金与雷，看似相冲，实则可借水为媒。
“在绘制金雷交汇节点时，需以极少量的水系灵墨作为润滑，或者在运笔时，以神识模拟水之柔势，先引动金气，再以水势化雷，方能达成‘雷发于水而毁于金’的逆炼平衡……”
她讲得极为细致，不仅说了原理，甚至连运笔时的灵力调动都提到了。
当然，这其中的操作难度极高，并不是听了就能会的，还是得看各自的手法和天赋。
但在场众人，听得懂的如获至宝，听不懂的也觉得不明觉厉。
李长岁听得最为认真，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以水为媒……模拟水势……”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这就通了！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金雷两气干涩难融，原来是缺了这一味引子！
“多谢师姐解惑！”
待白清辞讲完，李长岁深深一礼，语气诚挚。
“师弟客气了。”白清辞微微一笑，告诫道：“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种法子而已，并不能完全当做真理。”
“白姐姐，讲这么久累了吧？走，去我那坐坐。”
见正事说完，任霏霏立刻挽住白清辞的胳膊，娇声说道。
两人离开后。
李长岁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炼制思路，恨不得立刻回去试验一番。
此时，则陆续有其他弟子将这周需上交的灵符放到柜台上，交给卢炎查验。
李长岁也不耽搁，走上前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符匣放在柜台上：
“卢师兄，这是本周的神行符。”
卢炎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随手打开符匣。
神识一扫。
四十张，张张精品品质。
挑不出任何毛病。
“嗯。”卢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通过了。
李长岁转身离去。
卢炎眯眼看着李长岁离去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
第45章 精进
两月后。
洞府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威压在石桌方寸间激荡。
李长岁屏息凝神，手中那支灵狐笔的笔尖，正颤巍巍地悬停在深紫色的符纸之上。
这已是最后一步。
符纸之上，金色的庚金之气如无数柄细小的利剑，锋芒毕露，欲要刺破纸面；而紫色的雷霆之力则躁动不安，试图炸裂开来。
两者皆是至刚至阳、极具破坏力的属性。
此刻被强行禁锢在一张小小的符纸上，就像是将火种投入了火药桶，稍有不慎，便是炸符的结果。
“金性刚烈，雷性暴虐……”
李长岁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先天胎息】命格的加持下，在他的感官世界里，那狂暴的金雷二气仿佛被如同游动的线条，能“看”到清晰可辨的痕迹。
自从那日在白清辞那得到了“以水为媒”的指点。
他便放弃了最后强行融合的步骤。
李长岁笔锋微转，牵引着石洞内被稀薄的水灵气。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湿润柔和的水灵气如润滑剂一般，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金与雷的缝隙之中。
原本针锋相对、剧烈排斥的两股灵力，在这股水意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迟滞与软化。
就是现在！
李长岁目光骤然一凝，手腕猛地一抖，笔走龙蛇，瞬间勾勒出最为关键的灵纹。
借水之柔，引金之锐，化雷之暴！
嗤——
符纸之上，紫金两色光芒陡然大盛。
金色的锋锐被裹挟进紫色的雷霆之中，化作了一道道内敛而深邃的暗金色纹路，深深烙印在符纸处。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夹杂着低沉的雷音，在狭窄的石洞内回荡。
符成！
那张符纸缓缓飘落，静静地躺在石桌上。
“呼……”
李长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向后靠在木椅上。
足足缓了十几息，他才重新坐直身子，伸手拿起了那张符箓。
神识探入，仔细查探每一处灵力节点。
片刻后，李长岁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金雷相生，再无一丝凝滞。”
“精品品质！”
这还是他第一次炼制出精品层次的【庚金剑雷符】。
在符道界，能炼制出“精品”，往往意味着符师对该符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
反过来说，能出精品，其成符率便能稳定在两成！
两成成符率。
这是认定符师等级的一条红线。
“也就是说……”李长岁摩挲着符箓微凉的表面：“我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名‘二阶符师’了？”
虽然这个称呼有些水分。
毕竟真正的二阶符师，应当能炼制多种二阶下品符箓。
而他目前，仅仅能炼制【庚金剑雷符】一种。
但【庚金剑雷符】非常特殊。
虽然名义上是一阶上品，但因为涉及到金雷双属性的配合，其炼制难度哪怕排除白清辞所传授的窍门，实际上已经完全达到了二阶下品符箓的门槛！
能炼成此符，便意味着他已经具备了成为二阶符师的硬性条件。
伪二阶符师……李长岁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这个位阶。
他放下符箓，目光透过洞口的禁制，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
想当初，他还是一个为了几块灵石精打细算、为了不被流放凡俗而苦苦挣扎的外门底层。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光景。
他竟已摇身一变，在符道造诣上，达到了足以让无数练气修士仰望的高度。
二阶符师！
若是放在外界那些筑基修仙家族，宗门里，二阶符师那可是能够直接位列长老席位，享受全族供奉的存在！
若是他现在亮出这手绝活，何森之流恐怕会直接吓得魂飞魄散。
“地位天差地别啊……”
李长岁轻笑一声，却又很快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丝自得迅速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