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是练气七层……从未听说过练气七层能尝试筑基……更别说还是天道筑基……”李长岁心中念头如电光石火,“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置之死地,或有一线生机!若让这圣主降临,十死无生!
他不再犹豫,就在这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灰暗气流的包裹托浮之下,艰难地盘膝坐下。
摒弃所有杂念,哪怕耳边“呼呼”的哭嚎声,哪怕肉身刺痛无比。
心中,《枯荣经》筑基篇的总纲与纳气法门,如同清泉流淌而过。
运转!
不是循序渐进地引导,而是……鲸吞海吸!强行掠夺!
他以自身为引,以枯荣殿为媒介和缓冲,疯狂吸纳着周遭那狂暴气流中最核心、最精纯的“劣等枯气”!
这“劣等枯气”,虽远非真正的高阶枯气,但并不弱于他布置的,简陋版万化归寂阵形成的枯气差。
只要他能大量吸走这些枯气,哪怕只是暂时容纳于己身,这降临的根基就会动摇。
轰!!
随着海量枯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李长岁的身体,效果立竿见影!
外界,白虹峰顶,那庞大的灰暗人形虚影猛地一颤!
原本清晰起来的轮廓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膨胀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水!
那股笼罩方圆数十里、压得所有筑基修士都无法抬头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第115章 轮转
石室内。
李长岁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那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更深层的侵蚀与消亡!
涌入体内的“劣等枯气”疯狂冲刷,侵蚀着他的一切。
原本坚韧的经脉如同被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寸寸断裂、枯萎!
丹田气海,长春功法力凝练的淡青色法力,一接触那灰败气流,便迅速黯淡、蒸发,丹田壁障剧烈震颤,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不止是丹田经脉。
他的血肉、骨骼、脏腑……所有接触到枯气的部位,生机都在飞速流逝!
皮肤失去光泽,泛起灰败的色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失去韧性。
一股浓烈的、万物凋零的暮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死去,从生命盎然的状态被强行推向寂灭!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枯寂吞没,肉身即将彻底崩解成灰的刹那——
头顶的枯荣殿虚影,光华再变!
原本只是被动吸收外界枯气的殿身,此刻竟微微逆转,一丝微不可查、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波动,自殿宇最深处的废墟中渗出,如同最温柔的雨丝,轻轻拂过李长岁即将彻底枯萎的识海与肉身。
是“荣气”?这是枯荣殿自身残留的?
李长岁不知道。
但这丝波动,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那滑向彻底寂灭的进程,猛地停滞了一瞬!
李长岁拼尽最后的神念,以《枯荣经》中玄奥的法门,强行引导体内那狂暴无序的“劣等枯气”,与这一线生机,在自己几乎报废的丹田深处,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极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
枯荣轮转之雏形!
虽然远未达到凝聚“枯荣道种”的程度,但这脆弱的轮转一旦形成,涌入的枯气便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被这轮转雏形勉强约束流转,虽然依旧在侵蚀他的生机,但速度……大大减缓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暂时“容纳”住了这部分足以致命的枯气!
外界。
白虹峰顶,那庞大的灰暗人形虚影,此刻已淡薄得如同晨雾,几乎要彻底消散。
恐怖的威压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一些混乱的能量余波在天地间飘荡。
石室内。
狂暴的灰暗气流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稀薄的、无主的能量乱流。
李长岁依旧被残存的气流托浮着,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他眉头紧锁,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身上不断有灰气与极其微弱的青芒交替闪现,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拉锯。
而随着圣主虚影的消散和恐怖压力的消失,石室内修为最强的白骨残心,率先恢复了意识。
他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悬于半空,浑身散发着诡异灰败气息与微弱青芒的李长岁,以及李长岁头顶那座气象恢弘的宫殿虚影。
李长岁目光看向他,瞳孔中充斥着玄光。
“呃啊……”白骨残心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眼神从茫然迅速转为一种扭曲的狂热,“圣……圣迹……不……这是……”
霎时间,白骨残心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他深陷的眼眶周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褶皱,如同风干的橘皮。
浓密的头发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干枯,一绺绺脱落。
他身上的衣物仿佛经历了百年岁月,迅速的朽烂。
噗通。
这位凶名赫赫,令景国修士闻风丧胆的筑基中期邪修,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到死,他脸上都残留着那种扭曲的、仿佛目睹了至高神圣的诡异表情。
或许,在他最后的意识里,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圣主”。
李长岁看到了白骨残心瞬间苍老、朽灭身亡的全过程。
他心头一凛。
体内枯荣轮转雏形,正极度不稳定。
方才为了稳住自身,李长岁下意识地将部分要撑破轮转平衡的枯气释放而出。
这缕枯气扫过了刚刚苏醒的白骨残心……
若是自己体内那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所有强行容纳的枯气彻底失控反噬……
他的下场,只怕会比白骨残心凄惨百倍!瞬间化为飞灰,连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现在他的状态,极其不妙。
强行容纳的“枯气”总量,远超他目前身体和那脆弱轮转雏形能安全承载的极限。
毕竟枯荣殿度过来的“荣气”太过稀少,并且真正的枯荣道种,所需要的荣气,是他自身凝聚而出,而不是假借他物。
所以,现在的状态不可维持,只是一个过渡。
他的丹田经脉千疮百孔,肉身生机被侵蚀了大半,全在勉强吊着,配合那脆弱的轮转,将枯气的侵蚀速度降至最低。
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他必须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不能动,不能分心,甚至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同时,还要依靠枯荣殿继续缓缓吸收,转化体内和外界残余的枯气,减轻负担。
……
白虹宗山门外,护宗大阵破裂的缺口附近。
十余名筑基修士,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
他们距离主峰较远,但在那强大的重压下,此刻依旧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只能瘫在地上,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惊骇。
而忽然——
压在头顶的那股恐怖压力,毫无征兆地一轻!
紧接着,如同退潮般,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消散!
天空重新变得清明,那遮天蔽日的灰暗虚影,已然无踪无迹。
白虹峰顶,空荡荡,只有缭绕的云雾和战斗留下的狼藉。
最先挣扎起身的,自然是修为最高的两人
白虹宗山门外,护宗大阵破裂的缺口附近。。
云沧海闷哼一声,以手撑地,踉跄站起。
他脸色苍白如纸,锦袍破损处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一宗之主的雍容气度。
他甚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白虹峰顶,又迅速环视四周倒地不起,气息萎靡的门人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肉痛与后怕。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流云状的飞行法器激射而出,瞬间涨大。
云沧海声音嘶哑:“撤!”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山外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流云宗还活着的几位筑基长老见宗主已走,谁还敢停留?
纷纷勉力催动残存法力,或驾遁光,或借法器,惶惶如丧家之犬,跟着云沧海撤退的方向仓皇逃离。
白千观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他身形同样摇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去追云沧海,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白虹峰顶,又缓缓扫过下方山体,眼中充满凝重与惊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在白虹山坐镇近两百年,自认对这座灵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缝都了若指掌,却从未感知到,山腹之中竟潜藏着如此恐怖,如此……超出理解范畴!
那气息,甚至比他年轻时游历州府,远远感受到的金丹真人气息,还要强大数筹不止!
眼下,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重要!
“老祖!”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清芙掠至他身边,月她清冷的容颜毫无血色,显然方才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那因快速晋升筑基而自然生出的些许神采与锋芒,此刻已被后怕与茫然取代。
在那种气息面前,什么地灵根,什么筑基修士,都与蝼蚁无异。
白千观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温和与宽慰。
无论如何,白清芙成功筑基,并且在此战中表现出色,已是白虹宗不幸中的万幸。
他迅速收敛心神,看向陆续挣扎起身,聚拢过来的赵常林等本宗筑基长老,沉声道:
“先清点伤亡,阵法缺口处加强戒备,谨防流云宗去而复返,或有其他变故!”
赵常林等人连忙应下,各自压下心中惊涛,强打精神去处理善后。
“清芙,你随我来。”白千观对白清芙说了一句,旋即架起一道蓝色遁光,径直朝着白虹峰顶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