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无声洞开,一道身着黑色绣金魔纹法袍的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被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看不清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漠然与威严。
正是李无天!
他每一步踏出,身上的威压便浓郁一分,当他走到长桌尽头,在那空置的主位前停下脚步时,整个偏殿已如同冰窟,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本座不过闭关些许时日,尔等便如此迫不及待,要替本座‘分忧’、‘定夺’了?”
平淡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在座所有长老心头剧震,如坠冰窖!
阴骨真人手中捻动的骨珠停了下来,幽绿的鬼火眸子猛地跳动了一下,深深看了李无天一眼,枯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鬼婆拨弄蜘蛛的手指也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厉长老、文长老等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屠千仞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李无天,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远比闭关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气息,尤其是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意,让他体内的血煞魔气都隐隐有些凝滞,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金丹后期!
他绝对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而且绝非初入七重天那么简单!
“宗主……您出关了?”
屠千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属下等人,正有要事禀报,商议……”
“要事?”
李无天微微转头,目光落在屠千仞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屠千仞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兽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本座看,最大的要事,便是有人觉得本座闭关太久,这阴山宗,该换个人来坐坐了,是吗?屠长老?”
最后一个“吗”字落下,李无天身上的威压骤然凝聚,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屠千仞!
“噗!”
屠千仞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加身,身下的黑玉座椅瞬间粉碎!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鲜血!
“宗主息怒!”
阴骨真人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拱手,声音干涩,“屠长老也是一心为公,言语或有不当,但绝无二心!如今外敌环伺,正需宗主主持大局,还望宗主以宗门为重!”
“以宗门为重?”
李无天收回威压,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屠千仞,又看向阴骨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大长老倒是忠心可鉴。只是,本座闭关前,将宗务暂交柳夫人与柳正风执掌,乃是本座亲口所言。”
“尔等今日聚在此处,质疑本座之令,串联逼宫,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公’、‘忠心’?”
他声音陡然转厉,一步踏出,身形仿佛瞬间高大,无边的威严与煞气弥漫开来:“还是说,你们觉得本座闭关日久,实力不济,镇不住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了?!”
“轰!”
更加强大的威压轰然爆发,这次不再是针对一人,而是笼罩了整个偏殿!
除了阴骨真人还能勉强支撑,脸色变幻不定外,鬼婆、厉长老、文长老、石长老等人,皆是被这股威压压得气血翻腾,几欲跪倒!
他们眼中充满了骇然,此刻的李无天,给他们的感觉,比闭关前强大了太多太多,简直判若两人!
“宗主明鉴!属下绝无此意!”
屠千仞擦去嘴角鲜血,单膝跪地,咬牙道,“属下只是忧心宗门,天尸门步步紧逼,铁尸尊者不日将至,属下恐延误时机,才斗胆请宗主出关!若有冒犯,甘受宗主责罚!”
他看似服软请罪,实则将“铁尸尊者”这个外敌抛了出来,意图转移焦点。
“责罚?”
李无天看着他,眼神淡漠,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你说得对,延误时机,确实该罚。身为执法长老,不思恪尽职守,反结党营私,动摇宗门根本,其罪……当诛!”
“诛”字一出,满殿皆惊!
“宗主三思!”
阴骨真人急声道,“屠长老乃宗门栋梁,多年来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岂可因一时言语之失……”
“栋梁?”
李无天打断他,目光如刀,看向屠千仞,“本座闭关,尔等便串联逼宫,若本座重伤未归,或是陨落在外,尔等是不是便要‘另立新主’,将这阴山宗瓜分了?”
“属下不敢!”
屠千仞心中警兆狂鸣,感受到李无天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体内血煞魔气轰然爆发,暗红色重甲光芒大放,便要暴起反抗或遁走!
“冥顽不灵。”
李无天轻轻吐出四个字,抬手,对着屠千仞,遥遥一指点出。
这一指,轻描淡写,无声无息。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灰蒙蒙的指劲,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屠千仞眉心前三尺!
屠千仞瞳孔骤缩,他想要躲闪,却发现周身空间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死寂力量凝固!
他想催动护体魔气和身上这件极品宝器级别的重甲,却发现体内的血煞魔气运转迟滞,重甲的灵光在接触到那灰色指劲的瞬间,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不——!”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拼尽全力,一拳轰出,血煞魔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拳印,带着滔天煞气,轰向那灰色指劲!
“嗤……”
轻响声中,血色拳印与灰色指劲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威势骇人的血色拳印,如同遇到了克星,在接触到灰色指劲的瞬间,便迅速变得灰败、腐朽,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灰色指劲去势不减,在屠千仞绝望的眼神中,点在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屠千仞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恐惧、不甘瞬间凝固。
他身上的血色重甲灵光彻底黯淡,然后,以眉心那一点为中心,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遍布全身。
下一刻,在殿中所有长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屠千仞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连同他身上那件防御力惊人的极品灵器重甲,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灰色的粉末,簌簌飘落在地。
原地,只留下一枚暗红色的、布满裂痕的金丹,以及几个灵光黯淡的储物法宝和那件破损的重甲残片。
一位金丹七重天巅峰、在阴山宗威名赫赫、地位尊崇的执法长老,就这样被李无天轻描淡写地一指点杀,形神俱灭,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偏殿。
阴骨真人、鬼婆、厉长老、文长老、石长老……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堆灰烬和那枚布满裂痕、灵性大失的金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颤栗!
秒杀!
绝对的秒杀!
屠千仞的实力,在场众人心知肚明,金丹七重天巅峰,修炼《血煞魔功》,战力强横,在阴山宗能排进前十!
可在突破后的李无天面前,竟然连一指都接不下,便被彻底抹杀!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宗主他……究竟突破到了何种境界?
金丹八重天?还是……九重天?!
尤其是阴骨真人,他自问也能胜过屠千仞,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更别说如此诡异霸道、直接令其生机寂灭、化为飞灰的恐怖手段!
李无天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和那诡异的寂灭魔气,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李无天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看也未看地上的灰烬,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诸位长老。
“现在,还有人要教本座,如何‘以宗门为重’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噗通!”
石长老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属下……属下不敢!宗主明鉴,属下对宗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前……此前皆是受屠千仞蒙蔽蛊惑,请宗主恕罪!”
“噗通!噗通!”
厉长老、文长老,以及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跪倒,冷汗涔涔,连声告罪。他们此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悔,早知道宗主闭关出来变得如此恐怖,打死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异心!
鬼婆那张涂脂抹粉的老脸,此刻也变得惨白,手中的碧绿蜘蛛似乎都感觉到了主人的恐惧,瑟缩成一团。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说话,也跟着跪了下来。
只有阴骨真人还站着,但他枯槁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
他看着李无天,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代表屠千仞的灰烬,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地、艰难地弯下了腰,拱手躬身:“宗主神威盖世,属下……心服口服。此前多有冒犯,还请宗主……责罚。”
他终究不敢再倚老卖老,李无天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和冷酷手段,彻底震慑了他。
他知道,今日若不服软,地上那堆灰烬,就是他的榜样。
李无天看着躬身到地的阴骨真人,又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其他长老,眼神冷漠。
杀鸡儆猴,效果已经达到。
屠千仞这只跳得最欢的“鸡”,正好用来立威。
至于阴骨、鬼婆这些人,留着还有用,而且他们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还不是彻底清洗的时候。
“都起来吧。”
李无天淡漠的声音响起。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而立,再不敢有丝毫异色。
李无天走到主位坐下,那枚属于屠千仞的、布满裂痕的金丹和几个储物袋,自动飞入他袖中。
“说说吧,本座闭关这两年,宗门内外,具体是何情形。尤其是……葬渊之事后续,以及天尸门的动向。”
李无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阴骨真人,“大长老,你先说。”
第249章 斩杀使者,宣战天尸
阴骨真人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宗主在给他,也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同时更是考验。
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恭声开口道:
“回禀宗主,自您闭关后,南疆局势,确有多变。”
“首先是‘葬渊’之事。据各方传回的消息,当日‘枢机之门’爆炸,引发空间乱流,进入秘境核心区域的各方修士,伤亡……极为惨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无天的脸色,见其面无表情,才继续道:
“天剑门,据闻其带队的金丹长老‘凌风子’重伤逃出,但带去的十余名筑基精锐弟子,包括那位颇有名气的‘林轩’,尽数陨落其中。”
“其元婴老祖震怒,但似乎对秘境内部情况讳莫如深,近来只是加强了边境巡查,暂无大动作。”
“玄天宗,损失更为惨重。其长老‘枯木真人’确认陨落,魂灯已灭。同行弟子亦无一生还。”
“玄天宗上下悲恸,已发布悬赏,追查凶手,但线索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