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真人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他身为元婴后期,见识广博,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卷轴究竟是什么材质?
竟然能吞噬、转化他的木属性元婴法力?
不待他细想,卷轴之上,血光再次暴涨!
那些吸收了青色光柱能量、变得更加明亮的暗红色符文,骤然脱离了卷轴表面,如同一群被惊动的血色飞蛾,凌空飞舞,然后疯狂地投入了上方那急速旋转的灰暗漩涡之中!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无尽痛苦、疯狂、暴虐、以及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的咆哮,猛地从那灰暗漩涡深处传出!
这咆哮并非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生灵的灵魂深处!
“噗!”
“噗!”
“噗!”
距离祭坛稍近的、之前就神魂受创的清虚长老、赤阳真人、雷元子等人,首当其冲,齐齐狂喷鲜血,七窍之中血如泉涌,护体灵光瞬间崩溃,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那些本就昏迷或瘫软的筑基修士,更是直接被这恐怖的灵魂咆哮震碎了神魂,无声无息地倒地毙命,身体迅速被周围弥漫的寂灭死气腐蚀、干瘪。
就连远处正在亡命飞遁的李无天,也感到识海如同被巨锤砸中,眼前一黑,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差点从半空中栽落。
他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将《七情六欲道》催发到极致,护住识海核心,同时疯狂燃烧精血,速度不降反增,如同一道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流星,拼命远离祭坛方向。
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灰暗漩涡中散发出的气息,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暴涨,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魔神,正在挣脱最后的枷锁,即将……君临此界!
随着那声恐怖的咆哮,以及血色符文的融入,灰暗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百倍!
漩涡的范围也在疯狂扩张,瞬间就笼罩了整个祭坛,并且还在向外蔓延,吞噬着广场上的一切。
碎石、尸体、逸散的能量,乃至空间本身!
漩涡中心,那只之前只探出一丝轮廓的、缠绕无尽锁链、布满诡异眼睛的阴影利爪,终于……完全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何等恐怖的存在!
其巨大无比,仅仅是一根爪尖,就比整个祭坛还要庞大!
通体由纯粹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影构成,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闪烁着不同的、充满疯狂、恶意、贪婪、毁灭的光芒。
无数道粗大、锈迹斑斑、铭刻着古老镇压符文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在这只利爪之上,深深勒入暗影之中,似乎想要将它拖回漩涡深处,然而,在“寂灭道源”能量和古老卷轴力量的加持下,这些锁链正在寸寸崩断、消融!
利爪探出漩涡,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五指微微弯曲,向着虚空……轻轻一握。
“咔嚓!”
以利爪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如同被巨力捏碎的琉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漆黑裂痕!
恐怖的空间乱流从裂痕中疯狂涌出,绞杀着范围内的一切!
祭坛所在的区域,连同那座黑色棺椁、悬浮的“寂灭道源”和断剑,以及下方生死不明的清虚长老等人,瞬间被破碎的空间和狂暴的乱流吞没,消失不见,不知被卷入了何处虚空,还是彻底湮灭。
枯木真人脸色煞白,在那利爪探出、空间破碎的瞬间,他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降临!
他毫不犹豫,放弃了所有救援门下弟子的念头,甚至顾不得心疼那枚“寂灭道源”,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身形瞬间变得虚幻,就要施展元婴修士的瞬移神通,逃离这片即将彻底崩塌的绝地。
然而,还是晚了。
那只阴影利爪,仿佛感应到了在场“生灵”中最强大的气息,其中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如同深渊的巨眼,猛地转动,锁定了即将遁入虚空的枯木真人。
“蝼蚁……打扰……沉眠……血食……”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贪婪的意念,如同亿万只虫豸的嘶鸣,直接灌入枯木真人的识海。
下一刻,那只阴影利爪,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枯木真人周身的护体灵光和瞬移神通的前兆,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撕裂了枯木真人周围刚刚形成的空间涟漪,然后……朝着枯木真人,遥遥……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禁锢”与“摄取”之力,瞬间笼罩了枯木真人。
枯木真人脸色剧变,他感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瞬间切断,体内的元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思维都变得凝滞。
他拼尽全力,疯狂催动木之法则,试图挣脱,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芒,化作一株参天古木的虚影,扎根虚空,想要抵挡那股恐怖的摄取之力。
然而,在阴影利爪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
那株青色古木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被利爪的无形力量轻轻一拂,便寸寸碎裂、消散。
枯木真人闷哼一声,元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体灵光、法则领域,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如同冰雪消融。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连同体内的元婴,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攫取、压缩,然后……朝着那只阴影利爪的掌心,不受控制地飞去!
“不!!!”
枯木真人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堂堂玄天宗太上长老,元婴后期大修士,纵横北疆数百年,今日竟要陨落在此,成为这未知恐怖存在的“血食”?
阴影利爪掌心,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眼睛,同时亮起了兴奋、贪婪的光芒,仿佛在迎接“美食”的到来。
枯木真人的身体,在飞向利爪的过程中,迅速缩小、扭曲,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青色流光,没入了利爪掌心一只最大的、瞳孔如同深渊漩涡的眼睛之中,消失不见。
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吞噬了枯木真人,那只阴影利爪似乎“满足”地微微颤动了一下,缠绕其上的锁链又崩断了几根。
它不再理会这片狼藉的广场,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仪,开始将更多的部分。
手腕、小臂……从灰暗漩涡中,向外抽出。
每抽出一分,整个“葬渊”秘境的震动就加剧一分,天空的血月就更加猩红欲滴,无数废墟中的古老存在嘶吼得就更加凄厉疯狂。
一股难以形容的、足以让万物凋零、众生寂灭的恐怖威压,以祭坛为中心,向着整个“葬渊”秘境,疯狂扩散、碾压!
“葬渊”深处,那一直存在的、冰冷死寂的意志,此刻似乎也彻底苏醒、暴怒,与这新降临的、更加混乱邪恶的恐怖存在,发生了某种无形的、天崩地裂般的碰撞与对抗。
整个秘境的空间结构,都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无数地方出现了空间裂缝、能量风暴、地火喷发……
末日,降临了。
而此时的李无天,已经逃出了不知多远。
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辨认方向,只是凭借着魔丹对寂灭之力的微弱感应,朝着与那恐怖威压源头相反、且寂灭之力似乎相对“平和”、隐隐有“出路”感应的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传来的、那吞噬枯木真人时的短暂寂静,以及随后更加恐怖的威压爆发和秘境剧变,让他心胆俱寒,将速度提升到了此生极限。
他毫不怀疑,只要被那股威压的余波扫中,或者被那恐怖存在注意到,他绝对会步枯木真人的后尘,甚至死得更惨。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上古邪神?”
“被封印的域外天魔?”
“还是这‘葬渊’本身孕育的终极恐怖?”
李无天脑海中念头急转,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玩脱了。
本以为只是阻止枯木真人降临,抢夺“寂灭道源”,没想到却意外放出了如此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玄天宗此番算是损失惨重,枯木真人陨落,清虚、赤阳等精锐全灭,但这一切,在眼前这席卷整个秘境的灭世灾劫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必须离开‘葬渊’!立刻!马上!”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一边飞遁,一边疯狂感应着怀中的那枚令牌碎片。
当初这碎片能感应“枢机”,或许也能指引离开的路径?
此刻“葬渊”核心区域剧变,空间紊乱,常规的出路恐怕早已断绝或变得极度危险,唯有那神秘的“枢机”,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果然,在他不计代价地催动魔气灌注下,那枚沉寂的令牌碎片,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感应。
那方向,与他凭借寂灭之力感应到的、“相对平和”且隐约有“出路”感应的方向,大致重合,但更加明确、深入。
“就是那里!”
李无天毫不犹豫,调整方向,朝着令牌碎片指引的方位,将遁速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周围灰暗环境的幽影,在崩塌的废墟、肆虐的能量乱流、以及不时从地下钻出的、被恐怖威压刺激得更加疯狂的骸骨怪物之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跳跃、亡命奔逃。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惨烈的景象。
有零散的、幸存的正魔修士,在突如其来的秘境剧变和恐怖威压下,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然后被空间裂缝吞噬,被能量风暴撕碎,或者被狂暴的骸骨怪物扑杀吞噬。
也有小股的、相对完整的队伍,在金丹修士的带领下,结成阵法,艰难地抵御着来自各方的攻击,向着他们自认为安全或出路的方向移动,但每一步都伴随着死亡。
李无天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刻意避开。
此刻,任何人都是累赘,任何耽搁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赶到“枢机”所在,利用令牌,离开这个即将彻底毁灭的鬼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亡命奔逃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李无天感觉自己的魔气快要耗尽,精血也燃烧了大半,浑身剧痛,神魂因长时间高度紧张和抵御恐怖威压余波而疲惫欲死。
但他不敢停,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越来越清晰的恐怖气息,如同催命的丧钟,逼迫着他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第239章 血祭逃生,开启杀戮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血月映照得猩红如血的、布满了巨大兽类骸骨的山谷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与周围崩塌毁灭景象截然不同的区域。
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的、被淡淡灰雾笼罩的平原。
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宏伟轮廓的、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巨型拱门。
拱门之上,铭刻着与令牌碎片上符文同源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空间波动。
在拱门后方,灰雾最为浓郁之处,隐隐能感觉到一丝与“葬渊”死寂环境截然不同的、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混乱但充满生机的气息。
而在拱门前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魔道,有正道,有散修。
大约三四十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拱门后“生路”的渴望。
他们分成了几个松散的阵营,彼此警惕,但并未动手,显然都知道此刻不是内斗的时候,离开此地才是第一要务。
李无天的到来,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当看到他只有孤身一人,气息虚浮,身上衣物破烂,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林凡”面容时,大多数人只是警惕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个侥幸逃到这里的、重伤的筑基散修罢了,不足为虑。
李无天心中稍定,放缓速度,装作力竭地落在人群边缘,一边剧烈喘息,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拱门和聚集的人群。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令牌碎片,在接近拱门后,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强烈。
“枢机”的出口,就是这座拱门了。
但看这些人的样子,似乎……拱门并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