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的断墙。
断墙之后,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光线也略微明亮了一些,空气中那股杂乱灵气的残留,似乎也更明显了一点。
李无天心中微动,强提精神,加快脚步,绕过断墙。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广场般的空间。
广场地面依旧是那种黑色石板,但相对完整。
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座残缺不全、但依稀能看出是传送阵基座的石台!
其中一座石台,似乎有被近期启动过的痕迹,上面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还未完全散尽!
“传送阵!”
他再次看向那些残破的传送阵台,又看看来时的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那晦明虽然也受了重伤,但万一恢复了些许,寻迹找来,或者此地还有其他未知危险……
必须离开!
而离开的线索,或许就在那些近期有启动痕迹的传送阵,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杂乱灵气上。
他走到那座有启动痕迹的阵台旁,仔细观察。
阵台周围的石板上,除了厚厚的积尘,还有一些相对新鲜的、杂乱的脚印,以及几滴早已干涸、颜色暗沉的血迹。
脚印大小、深浅不一,显然不止一人,且似乎经历过战斗或仓促逃离。
“是清虚他们?还是其他误入此地的修士?”
李无天无法判断。
但既然有传送阵被启动过,说明有人从此地离开。
他尝试感应阵台残留的波动,试图判断传送的大致方向或距离,但阵台太过残破,波动混乱,难以捉摸。
“看来,只能冒险一试了。”
李无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留在此地是等死,启动这残破传送阵是赌命,但至少有离开的可能。
而且,从残留气息看,之前启动阵法的人似乎成功了,这增加了几分把握。
他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按照自己对传送阵的理解,尝试性地嵌入阵台几个关键的、尚未完全损毁的凹槽。
然后,他站到阵台中心,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的那一丝微弱魔气,小心翼翼地注入阵台核心。
“嗡……”
阵台微微一颤,那些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黯淡的光芒,随即变得极不稳定,明灭不定。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并不强大、但却异常混乱的空间波动开始生成。
李无天心中一紧,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阵台上,已空无一人。
……
天旋地转,熟悉的眩晕与空间撕扯感再次袭来,但远比上次进入“葬渊”时轻微许多。
或许是因为传送距离较近,或许是因为阵台本身威能大减。
短短数息之后,脚下一实。
李无天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稳住身形。他脸色更加苍白,刚才强行催动法力启动传送阵,又牵动了伤势。
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相对狭窄、幽深的甬道。
两侧是人工开凿的粗糙石壁,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暗红色的诡异菌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尸腐气,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隐约有法术碰撞的轰鸣、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修士的呼喝与惨叫传来!
战斗!
而且规模不小!
李无天心中一动,侧耳倾听,并竭力收敛气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甬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巨大豁口,连接着一片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李无天躲在一块凸起的巨石后,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角斗场般的圆形地穴。
地穴中,数十名修士正在混战!
一方,以玄天宗、北帝派、天罡派弟子为主,间杂着一些靖王麾下的客卿和中小门派修士,人数约莫三十余人,大多带伤,但结阵而守,勉强抵挡。
另一方,则是白骨山、幽冥宗、血魔教的魔修,人数稍多,约有四十多人,攻势凶猛,各种骨矛、鬼影、血光纵横交错,不断冲击着正道联盟的防线。
地穴边缘,还倒伏着十几具尸体,正魔皆有,鲜血将地面染得一片暗红。
而在战团稍远处,地穴的另一端,有一扇半开半掩的、通体由某种漆黑金属铸就的巨大门户!
门户之上,刻满了与“葬渊”同源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门缝之中,隐约有宝光透出,更有精纯无比的阴煞灵气不断溢出!
显然,双方是在争夺这扇门户后的“机缘”!
而在正道联盟的阵营中,李无天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清虚长老、赤阳真人和雷元子!
只是三人气息都颇为萎靡,清虚长老面色灰败,赤阳真人胸前包扎着染血的绷带,雷元子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都受伤不轻。
他们正被三名气息强横的魔道金丹死死缠住,无法脱身支援弟子。
“果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情况不妙。”
李无天心中快速盘算。
这是个机会!
以“林凡”的身份现身,“侥幸”与队伍“失散”后“历尽艰辛”寻来,合情合理。
此刻正道势弱,他这“有过经验”的“林观主”出现,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能提振些许士气,更重要的是,能顺理成章地重新混入这个相对安全的“保护壳”中。
至于危险……有玄天宗三位金丹和这么多修士顶在前面,总比他独自面对晦明或这“葬渊”深处的其他未知要强。
打定主意,李无天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劫后余生的惊恐、疲惫,以及看到“同门”的激动。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灰尘、略显狼狈的道袍,然后,从藏身的巨石后,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同时用那沙哑虚弱、却足够让战场中部分人听到的声音,凄声喊道:
“清虚长老!赤阳前辈!雷前辈!是你们吗?救……救命啊!”
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算响亮,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正在苦苦支撑的清虚长老等人耳中。
清虚长老一剑逼退眼前的魔道金丹中期,百忙之中循声望去,只见甬道口,一个穿着玄天宗客卿道袍、面色惨白、浑身狼狈、气息虚浮不堪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不是那个“临阵失踪”的“林观主”林凡,又是谁?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丝复杂。
虽然对这“林凡”关键时刻“掉队”有些不满,但此刻看到他居然还活着,甚至找到了这里,多少也算是个助力,至少……能帮忙稳定一下那些惊慌失措的筑基弟子。
“是林观主!”
“他还活着!”
“快,接应他!”
几名离得较近的“玄天宗”弟子也看到了李无天,虽然惊讶,但还是下意识地喊道,并稍稍调整阵型,为他让开了一个缺口。
李无天“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正道联盟的防御圈,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对着清虚长老等人“激动”道:“长老……前辈……终于找到你们了!”
“那日被那血煞怪物冲散,在下慌不择路,误入一处绝地,几经生死,才侥幸逃出,一路循着打斗声找来……没想到……”
他语无伦次,将一个侥幸逃生、心有余悸的低阶修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清虚长老一边应付敌手,一边快速扫了李无天一眼,见他气息虚浮,伤势沉重,不似作伪,心中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沉声道:“林观主能平安归来便好!此地凶险,先入阵中休息,协助弟子们稳住防线!”
“是!是!”
李无天“挣扎”着爬起,躲到几名玄天宗弟子身后,装模作样地拿出几张低阶符箓,紧张地“戒备”着四周,目光却悄然扫过全场,尤其是那扇漆黑的金属门户,以及门户后隐约透出的宝光。
“终于……又回来了。”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地穴中的厮杀愈发激烈,鲜血染红了地面,残肢断臂与法宝碎片散落各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哀嚎与怒吼此起彼伏。
玄天宗、北帝派、天罡派的正道修士们虽然结阵而守,配合默契,但面对人数占优、悍不畏死的白骨山、幽冥宗、血魔教魔修,防线依旧在不断被压缩。
尤其是那三名魔道金丹,死死缠住清虚、赤阳、雷元子三人,不给他们丝毫喘息和支援弟子的机会。
“结北斗天罡阵,稳住!”
“向门户方向且战且退!”
清虚长老一剑荡开白骨山金丹中期的骨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厉声喝道。
他看出久战不利,门下弟子伤亡在增加,而那漆黑门户后的机缘近在咫尺,绝不能让魔道独占。
“想走?把命留下!”
与赤阳真人对战的血魔教金丹中期修士桀桀怪笑,周身血光暴涨,化作无数血色触手,铺天盖地缠向赤阳,阻其退路。
雷元子独臂挥动雷锤,电光狂舞,与幽冥宗那名擅长驱使鬼影的金丹初期修士斗得难解难分,亦是左支右绌。
李无天混在玄天宗弟子中,手持几张低阶“火球符”、“冰锥符”,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外丢,看似在尽力御敌,实则心思电转,暗中观察着战局和那扇漆黑门户。
他位置靠后,又有其他弟子在前面顶着,暂时安全,正好借机恢复些许法力,同时留意着那三名魔道金丹的动向,尤其是其中那个白骨山的金丹中期,给他的感觉最为危险。
此刻,他的战力不足,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和金丹境界修士厮杀的资本,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遇到了强敌,自然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总之,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针对自己!
而随着清虚长老的命令,正道联盟开始艰难地向黑色门户方向移动。
魔道修士岂肯轻易放行,攻势更猛。
短短数十丈的距离,每一步都踏着鲜血。
又有几名筑基期的修士惨叫倒下,一名靖王麾下的客卿金丹初期,被白骨山金丹寻到破绽,一道灰白骨刺洞穿护体灵光,透胸而过,当场陨落!
“赵客卿!”
旁边一名天罡派弟子目眦欲裂,却被数名白骨山魔修缠住,无法救援。
正道士气再次受挫。
反观魔道,见斩杀一名金丹,士气大振,怪叫着扑上,眼看就要将正道联盟的阵型彻底冲垮。
就在此时,那漆黑金属门户之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轰鸣!
紧接着,门户缝隙中透出的宝光骤然变得明亮刺眼,一股比之前精纯浓郁数倍的阴煞灵气,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