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就是一场豪赌,赌上了过去所有的积累和未来的道途,才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他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火辣辣的痛楚,努力转动眼珠,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封闭的、异常宽阔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高不见顶的、粗糙的黑色岩石穹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唯有几点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暗绿色磷火,如同鬼眼般漂浮在空中,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昏暗光线。
脚下是坚硬冰冷的黑色石板,同样布满裂痕和厚厚的积尘,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巨大的、仿佛支撑着天地的粗壮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图案,依稀能看出是些狰狞的魔神、扭曲的符文、以及……与“葬渊”气息同源的、象征着寂灭与终结的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死气、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寂灭之意。
这种寂灭之意,远比“迷魂回廊”外围要精纯、要厚重,甚至让李无天破损的魔丹,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畏惧。
“这里……是哪里?”
李无天心中惊疑。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那石台上的幽暗阵纹吞没。
是传送阵?
看这环境的古老与死寂,恐怕是“葬渊”深处,某个更加核心、更加危险的区域!
那晦明最后提到的灰白光柱,其源头是否就在附近?
他试图感应怀中的令牌碎片,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调动神念探入“储物戒指”。
危险!
极度的危险!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再遇到晦明那个级别的敌人,就算是来一头最弱小的金丹境界鬼物,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立刻疗伤,哪怕只是稳住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
然而,疗伤需要丹药,需要灵气,需要安全的环境。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无天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周围。
那精纯的寂灭之意,对他这修炼寂灭魔道的修士来说,若是能吸收炼化,便是最好的疗伤“灵药”!
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吸收这等高层次的能量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同化、寂灭,但……他别无选择。
还有这静心蒲团。
虽然灵性大损,但能帮他稳定心神,抵抗寂灭之意的侵蚀。
“必须……赌一把!”
李无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本就是在生死边缘行走的魔头,绝境求生,早已是本能。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让胸口尽可能贴紧下方的静心蒲团。
同时,他摒弃所有杂念,不顾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强行运转《七情六欲道》中最基础、也最温和的“养魔篇”。
功法刚一运转,破损的经脉便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魔丹更是震颤不已,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渐渐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吸力,自他残破的魔丹中产生。
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精纯寂灭之意,仿佛受到了吸引,开始缓缓地、一丝一缕地,朝着他汇聚而来,通过他破损的皮肤、口鼻,渗入体内。
“嘶!”
寂灭之意入体的瞬间,李无天浑身剧颤,仿佛被万千冰针同时刺入!
这能量太过精纯,也太过霸道,带着万物终结的冰冷道韵,瞬间与他残破的经脉、衰败的生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的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冰晶,生机进一步流逝。
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身下的静心蒲团,那最后一丝微弱的道韵,似乎被寂灭之意引动,再次轻轻一颤。
一股平和、稳固、带着淡淡温润之意的暖流,自蒲团中流出,顺着接触的部位,涌入李无天体内。
这股暖流极其微弱,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一部分寂灭之意的冰冷与破坏性,护住了他的心脉与残存的神魂本源,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寂灭之意彻底冻毙、同化。
《七情六欲道》的“养魔篇”也开始艰难地发挥作用,引导着那被蒲团道韵中和过的、相对“温和”了一丝的寂灭之意,缓缓流过破损的经脉,如同最细小的溪流,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最终汇入那颗布满裂纹的魔丹之中。
魔丹微微一亮,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表面的裂纹,似乎……停止了扩大。
甚至,在吸收了这缕精纯的寂灭之意后,其灰败的色泽,隐隐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
有效!
李无天精神一振,强忍着非人的痛苦,更加专注地运转功法,引导着寂灭之力的流入。
这是一个缓慢、痛苦、且凶险无比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他必须精确控制吸收的速度和量,稍快一分,便可能被寂灭之意吞噬;稍慢一分,则伤势恶化,生机断绝。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古老废墟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月。
李无天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趴在蒲团上,只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身上的灰色冰晶时而增厚,时而在蒲团暖流作用下消融。
破损的伤口不再流血,开始缓慢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愈合。
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血肉生长,而是一种被寂灭之意浸润后的、带着灰败色泽的诡异愈合。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不再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而是稳定在了一个极其低微、却异常坚韧的水平线上。
修为,稳固在了金丹三重天,虽然依旧虚浮,但魔丹的裂纹没有再扩大,甚至最细微的几条,在寂灭之力的浸润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引导寂灭之力完成一个小周天循环后,李无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涣散与死寂,而是多了一丝深沉的幽暗,以及劫后余生的冰冷。
他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僵硬疼痛,但已能勉强控制。
他成功了。
在最绝望的绝境中,凭借残破的蒲团、精纯的寂灭环境、以及《七情六欲道》的玄妙,他稳住了伤势,吊住了性命,甚至让修为稳固在了金丹三重天。
李无天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酸痛,用双臂支撑着,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趴伏的姿势,变成了盘膝而坐。
第232章 重披伪装,再入险地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环顾四周。
昏暗的光线下,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延伸向无尽的黑暗。空气中寂灭之意流淌,带着亘古的苍凉。
这里,绝非善地。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探索周围,寻找出路,或者……寻找可能存在的、能助他恢复的机缘。
“晦明……此仇,我记下了。”
李无天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冰冷,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激起细微的回响。
他缓缓闭上双目,再次沉入修炼。
修炼不知岁月,在这片只有微弱磷火与死寂相伴的古老废墟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无天如老僧入定,凭借《七情六欲道》的玄妙与周围精纯寂灭之力的滋养,以及那方破损静心蒲团最后一丝道韵的守护,艰难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他首先集中全力,以微弱法力引导寂灭之力,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弥合了几条最主要、关乎法力运转的经脉。
七日之后,当一缕微弱的、带着灰败色泽的魔气,终于能在他体内新修复的主脉中,完成一个极其缓慢的、断断续续的小周天循环时,李无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离体,竟隐隐有冰晶凝结,随即被周围浓郁的寂灭之意吞噬、同化。
他睁开眼,眼中疲惫依旧,但已不复之前的涣散,多了一丝内敛的幽光。
“总算……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他心中低语,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到连筑基巅峰修士都不如的魔气流转。
这点力量,别说斗法,连催动最基础的法术都勉强。
但至少,他能动了。
只是脸色更加苍白,气息更加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咳咳……”
他低声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伤病未愈的沙哑,完全符合“重伤未愈、侥幸逃生”的形象。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以我现在的状态,独自在这未知的‘葬渊’深处乱闯,无异于自杀。”
李无天冷静地分析着,“必须找到‘盟友’,或者说……‘挡箭牌’。”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玄天宗”。
清虚长老等人虽然被他利用,引去魂潭,又遭遇血煞邪灵追杀,生死未卜。
但玄天宗作为北疆正道魁首之一,进入“葬渊”探索的绝不止清虚那一队。
而且,他“林凡”的身份,是玄天宗“邀请”进来的“向导”,至少在明面上,玄天宗对他负有“保护”之责,至少在找到更大利益或危险解除前,不会轻易舍弃他。
利用这个身份,混入“玄天宗”的探索队伍,既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保护自己,打探消息,寻找失物,也能暗中观察形势,伺机而动。
“只是……清虚等人是否还活着?”
李无天心思电转,“但无论如何,这目前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混入、也相对最‘安全’的选择。”
“总好过以现在这副样子,独自面对这‘葬渊’深处的未知凶险,以及可能还在附近搜寻我的晦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阵阵眩晕,将那柄长剑挂在了腰间,又将剩下的丹药、灵石和易容工具收好。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
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行站稳,并努力调整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伤势颇重、但勉强能行动的“林凡”,而不是一个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魔头。
他环顾四周,选定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寂灭之意似乎略微稀薄一丝,空气中隐隐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属于此地的杂乱灵气残留,似乎是近期有修士活动过的迹象?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迈开脚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咬牙坚持,扶着身边冰冷的石柱,踉跄前行。
这片废墟似乎无边无际,巨大的石柱如同迷宫,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唯有他微弱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石柱的沙沙声,在这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中回响,更添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