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天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伤势未愈、见识有限、但心思还算敏锐”的小宗观主形象。
他会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秘境传说”的惊讶、好奇,以及一丝谨慎的向往。
偶尔,在对方提及某些具体“线索”,比如“疑似上古阵法的符文碎片”、“带有古老控尸符文的骨片”时,他会适时地、略带犹豫地“回忆”起,在之前探查魔踪、误入那处绝地时,似乎也“隐约”见过“类似风格”的残破纹路,或者感受过“相似”的阴气波动,但强调那地方太过凶险,自己只是惊鸿一瞥,侥幸逃出,具体细节早已模糊。
这种半遮半掩、欲说还休的态度,非但没有引起怀疑,反而更符合一个“死里逃生、心有余悸却又对可能存在的机缘抱有幻想”的修士形象,也让他透露出的、基于“葬渊”外围真实情况的零星信息,显得更加“可信”。
他甚至“不经意间”提及,在那绝地边缘,似乎感觉到过某种极其隐晦、但位阶极高的“呼唤”或“排斥”,与传说中的“秘境有灵”、“择主而待”隐隐相合。
此言一出,来访者眼中精光更盛,追问细节,李无天则“苦思”片刻,摇头表示当时只顾逃命,难以确定,或许只是错觉。
这些含糊其辞、真假难辨的信息,经由这些来访者之口,结合他们各自门派、势力搜集到的其他情报,被不断地分析、印证、拼凑,使得“鬼哭岭秘境”的“真实性”和“价值”在他们心中不断提升。
李无天能感觉到,他们离开时,眼中的热切和决断,比来时更浓了。
其次,是营中人员与物资的异动。
尽管靖王和几大宗门高层有意控制消息,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或无序的冒险潮,但一些迹象是瞒不住的。
李无天“静养”的营帐位置相对僻静,但视野不错。
他“偶然”起身“活动筋骨”时,能看到营地一角,不时有陌生的、气息精悍的修士小队低调进出,他们大多穿着便装或普通军士服饰,但举止气度、周身隐隐的灵力波动,绝非普通士卒,更像是各派抽调的精锐。
营地库房区域,运送物资的车队变得频繁,其中一些密封严实、由高阶修士亲自押运的车辆,散发出淡淡的阵法波动或药材、符箓的独特气息,显然是针对阴气、鬼物、空间异常等情况的特殊物资。
他还“无意中”听到巡逻卫兵的低声交谈,提及最近斥候伤亡大增,尤其是一支由三名筑基后期好手带领的精英斥候队,在鬼哭岭外围神秘失踪,只传回最后一道惊恐的求救讯息,提到“黑雾”、“鬼啸”、“空间裂缝”。
紧接着,便有气息更加深沉、疑似金丹长老亲自带领的小队,连夜出营,方向直指鬼哭岭。
甚至连他名义上的“同门”,在例行前来“探望观主、汇报观中事务”时,也难掩兴奋与忐忑地小声议论,说联军内部似乎有选拔“探险队”的风声,待遇极为丰厚,但要求极高,而且据说危险无比。
最后,是玉松真人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邀请”或“暗示”。
这位老道士来得越发勤快,言语间的试探也渐渐转为一种“同道分享机遇”的坦诚姿态。
“林师侄,近日鬼哭岭异象愈演愈烈,空间波动已近乎实质,我宗与北帝、天罡的道友,连同靖王殿下麾下的几位供奉,已基本确定,那是一处尘封的上古秘境,即将现世。”
玉松真人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其中凶险自不必说,但机缘亦是惊天。”
“我玄天宗已决定,将由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带队,挑选精锐弟子,联合北帝、天罡两派同道,组成一支先锋探索队伍,先行进入,探查虚实,绘制地图,寻找可能存在的禁制节点或安全路径。”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无天:“师侄之前曾误入类似绝地,对其中阴气、鬼物乃至空间异常,想必比旁人更多几分了解与应对心得。”
“不知师侄……可愿同行?”
“放心,师侄只需从旁指点,无需冲锋在前,所得收获,按贡献分配。”
“若师侄伤势仍有碍,我愿提供上好的疗伤丹药。”
这是近乎直白的招揽了。
显然,玄天宗等势力虽然决定派人进入,但对秘境内部情况知之甚少,任何一点“经验”都显得弥足珍贵。
李无天这个“有过类似经历”的幸存者,自然成了他们眼中的“向导”人选之一。
李无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挣扎,最终化为一丝苦涩和无奈:“真人厚爱,林凡感激不尽。”
“只是……在下修为低微,上次能侥幸逃生已是万幸,实无把握再入此等险地。”
“且伤势虽有好转,但根基受损,恐难当大任,若因此拖累诸位道友,于心何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若真需要在下尽些绵薄之力,提供一些关于阴气分布、常见鬼物特性、空间不稳定区域特征等方面的粗浅见解,在下自当知无不言。”
“至于亲身进入……还请真人容我三思,至少……待秘境稳定一些,或在下修为稍有恢复再说。”
他以退为进,既没有完全拒绝,保留了日后“被迫”或“机缘巧合”下进入的可能性,又表现出了符合其“重伤观主”身份的谨慎和“自知之明”,不至于引起对方过度逼迫或怀疑。
玉松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
毕竟“鬼哭岭”的凶名和近来的异变有目共睹,李无天“胆怯”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点头:“师侄慎重,老道理解。”
“既如此,还请观主好生休养。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老道。”
“至于师侄所言的那些见解,稍后老道可派人来记录整理,必不会让观主白费心力。”
李无天谦逊应下。
他知道,自己那些经过筛选、真真假假的“见解”,一旦被记录分析,只会进一步加深玄天宗等势力对秘境“真实性”和“价值”的判断,促使他们派遣更精锐、更核心的力量进入。
送走玉松真人,李无天盘坐回榻上,双眸微阖,神识却悄然外放,感知着大营内外越发凝重、躁动而又充满期待的气氛。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聚焦在西北方向那片阴云密布、鬼哭隐隐的山岭。
贪婪的火焰在寂静中燃烧,野心的藤蔓在阴影里疯长。
“快了……”
李无天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从鬼哭岭方向传来的空间波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那股源自“葬渊”的、熟悉的寂灭与阴寒气息,也越发明显,甚至开始隐隐牵动他体内那枚魔丹核心的悸动。
这不是秘境即将稳定开启的征兆,而是“葬渊”深处,某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变化正在酝酿。
或许,是外围禁制在无数年的侵蚀和近期频繁的探查刺激下,开始加速崩溃;或许,是“枢机”受到某种扰动,引发了内部的连锁反应。
无论如何,距离那扇“门”彻底洞开,或者说,距离那个吞噬一切的“陷阱”完全显现,已经为时不远。
柳正风撒下的“饵”,已经开始散发诱人的“香气”。
玄天宗、北帝派、天罡派、靖王麾下的将领客卿、白骨山、幽冥宗、血魔教……这些“大鱼”们,正在各自的巢穴中蠢蠢欲动,磨砺爪牙,计算着得失,准备着一旦机会出现,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扑向那看似充满无尽机缘的深渊。
“耐心……再耐心一点。”
半月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处的汹涌中飞速流逝。
对于北疆前线的修士们而言,这半个月的每一日都显得格外漫长,也格外焦灼。
鬼哭岭方向的异象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骇人。
天空时常被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阴云笼罩,云层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的幻影。
白日的光线也变得阴惨惨的,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鬼哭。
夜晚更是如同鬼域,幽绿色的磷火漫天飘荡,将山岭映照得一片惨绿,凄厉的嚎叫声彻夜不息,搅得人心神不宁。
空间波动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在鬼哭岭外围数十里范围内,经常能看到光线被扭曲,景物如水中倒影般晃动,甚至偶尔有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天地灵气也变得极其混乱,阴气、死气、煞气、怨气交织沸腾,寻常修士靠近便会感到法力运转不畅,心浮气躁。
这期间,正魔双方都加派了更多人手,不惜代价地试图靠近、探查核心区域。
小规模的遭遇战更加惨烈,几乎每日都有修士陨落,尸体被同伴抢回,或被那诡异的环境吞噬。
各种“惊人”的发现和“惨痛”的损失报告,如同雪花般飞向各方高层。
白骨山的一支精锐小队,据说付出两名筑基弟子重伤的代价,强行突破一处阴煞屏障。
在内部发现了一座半坍塌的黑色骨塔,塔中传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和精纯的尸气,疑似有强大尸王沉睡,但他们不敢惊动,只在外围捡到几块刻有残缺炼尸秘法的骨片,上面记载的法门玄奥莫测,远超现今白骨山传承!
消息传回,白骨山高层震动,几位常年闭关的金丹长老都被惊动出关。
血魔教的探子在一次与正道斥候的混战中,误入一处隐秘山谷,谷中竟有一方方圆数丈、粘稠如浆的暗红色血池。
池中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浓郁到极点的精纯血气,让几名修炼血魔功的探子当场修为精进,但也引来了池中潜伏的、由污血凝成的可怕怪物袭击,只有一人重伤逃回,带回了一小瓶取自血池边缘、蕴含着惊人活性的“血精”。
幽冥宗更是诡异,他们利用秘法驱使的阴魂,在探查一处古战场幻影时,意外捕捉到一缕极其古老、但充满怨毒和毁灭意念的残魂碎片,其中隐约包含了关于“葬”、“渊”、“门”、“钥”等断续信息,似乎指向秘境深处某个关键所在。
正道一方也不遑多让。
玄天宗、北帝派、天罡派联合派出的一支由三名金丹中期长老带队、二十名筑基后期精英组成的强大探查队,凭借一件上古传下的破禁法宝,成功短暂压制了鬼哭岭中心。
第223章 乱战开端,血染坠龙涧
透过一处剧烈波动的空间节点,众人得以窥见其后方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弥漫着灰色雾气的破碎大地,无数奇形怪状的骸骨堆积如山,天空悬挂着一轮永不坠落的血色残月,大地深处隐约有宫殿的轮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
虽然只是一瞥,幻象便因空间节点再次暴动而消失,但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已足以让所有亲眼目睹者心神剧震,确信那绝对是一处规模难以想象的上古秘境!
靖王麾下也有“收获”。
一名擅长风水堪舆和寻龙点穴的客卿,在综合了诸多情报和李无天“无意”中透露的某些地形特征后,结合古籍记载,竟推测出鬼哭岭下方可能隐藏着一处“地脉阴眼”。
这是天然形成的绝阴养尸之地,同时也是空间薄弱点,很可能就是秘境的入口或薄弱之处所在。
他甚至大致圈定了几处最有可能的“入口”区域。
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和越来越清晰的“线索”浮现,正魔双方对“鬼哭岭秘境”的认知越来越“清晰”,渴望也越来越炽烈。
大规模的战争准备早已停止,双方的主力都在默默积蓄力量,调整部署,将最精锐的修士、最强大的法宝、最珍贵的保命物资,都集中起来,随时准备在秘境真正开启的瞬间,抢占先机。
李无天所在的联军大营,气氛已紧张到近乎凝固。
每日都有高阶修士匆匆来去,营地上空不时有强大的神识扫过,那是各派高手在以神念交流、探查。
玉松真人又来找过他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几乎是将探索队伍的人员名单、资源配给、行动预案都和盘托出,只求李无天能“回心转意”,甚至暗示若他加入,所得收获可优先分配,宗门贡献点、灵石、丹药更是不会吝啬。
李无天依旧以“伤势未愈、实力低微、恐拖后腿”为由,婉言推拒,但态度也“松动”了不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坚决,偶尔会流露出对秘境中“可能存在的、能修复根基的灵药”的“一丝期盼”。
这种转变,让玉松真人看到了希望,更是加紧了“说服”工作。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一触即发的极致压抑中,变故终于来临。
这日,正值月中子夜。
原本被厚重铅云笼罩的夜空,云层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了整片鬼哭岭乃至周边数百里范围的、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急速亮起、扩大,最终……一轮妖异无比、大如磨盘、仿佛由粘稠鲜血凝聚而成的“血月”,缓缓从漩涡中心“挤”了出来,高悬于九天之上!
“血月!是血月当空!”
“古籍记载,大凶之兆,必有无上阴邪之物或绝地现世!”
整个北疆,无论是联军大营、魔道巢穴,还是散落在荒野中的修士,只要抬头,都能看到那轮散发着不祥与恐怖气息的血色月亮。
月光并非柔和,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气的暗红色光晕,洒落大地,所照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岩石蒙上暗红,阴气、死气、煞气如同被点燃的油锅,瞬间沸腾、暴涨了十倍不止!
“呜呜呜!!!”
鬼哭岭方向,传来了前所未有的、仿佛亿万冤魂厉鬼同时尖啸哀嚎的恐怖声浪!
那声音穿透云霄,撕裂夜空,直击神魂!
修为在筑基以下的修士,闻之无不头痛欲裂,心神失守,甚至当场昏厥。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感到气血翻腾,法力紊乱。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
以鬼哭岭核心区域为原点,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开裂!
无数道粗大的、混杂着漆黑阴气和暗红血光的能量光柱,从地缝中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血月交相辉映!
狂暴的空间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光线彻底扭曲,景物支离破碎,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乍现乍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鬼哭岭中心区域,一处被数座陡峭山峰环抱的、名为“坠龙涧”的险峻河谷上空,空间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流淌着粘稠暗红与漆黑能量的、巨大无比的圆形“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