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不明晰，监视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柳正风摇了摇头：“宗主未曾详说。”
“但宗主特意提及，必有深意。”
“我等需做两手准备。”
“其一，齐长老，你立刻着手，参照古籍记载和一些上古遗迹出土的残器特征，炼制几件能够探测特殊空间波动和古老气息的‘寻迹盘’或‘感应符’，不必太精准，但求范围广、反应灵敏。”
“其二，陈护法，你挑选的潜入弟子中，需有感知敏锐、神魂强大者，或许能凭自身灵觉有所发现。”
“其三，密切关注所有从秘境出来的人，无论正魔，观察其神态、收获、同行者变化，但凡有异常者，皆需记录、跟踪。”
“宁可错判，不可放过！”
陈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计划大致如此。”
柳正风环视三人，神色肃然，“宗主法旨已下，此乃我阴山宗崛起之关键一役，亦是生死存亡之考验。”
“诸位，务必谨慎小心，通力合作，绝不可出半点差错！”
“事成之后，宗主许诺的好处，绝不会少。”
“但若有人胆敢懈怠误事，或走漏风声……”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厉百川、齐老鬼、陈墨三人同时躬身，肃然应道：“谨遵宗主法旨，柳长老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行动吧！记住，隐秘为先！”
柳正风挥了挥手。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窟的阴影中，分头去布置了。
柳正风独自留在石窟中，又静静思索了片刻，确保没有遗漏，这才也悄然离开，返回宗门主持大局。
柳正风返回阴山宗驻地后，并未立即大张旗鼓地行动。
如此庞大的布局，第一步的“吹风”最为关键。
既要让消息悄然散播，又要避免被察觉到阴山宗是源头。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蜘蛛，开始在自己的“网络”上，轻轻拨动几根看似无关紧要的丝线。
落霞城内，一家名为“醉仙居”的中档酒楼，乃是阴山宗暗中掌控的产业之一，掌柜是早年受柳正风大恩的一名散修，忠心耿耿。
这日傍晚，酒楼二层雅间，几名从鬼哭岭方向侥幸逃回、身上还带着伤的散修，正围坐一桌，借酒浇愁，同时低声抱怨着在鬼哭岭外围的惊险见闻。
他们并非阴山宗的人，只是被齐老鬼以“高价收购鬼哭岭情报”的名义雇佣的“舌头”之一，说的也都是些外围见闻，混杂着些许夸大其词。
邻桌，坐着两名看似普通、实则被厉百川暗中安排、伪装成“行商”的阴山宗外围弟子，修为不高，但口齿伶俐，善于“接话”。
只听一名散修心有余悸地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道：“……那鬼地方，真他娘的邪性！”
“老子跟王老三他们几个，原本只想在外围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新冒出来的阴魂珠或者低阶鬼物材料。”
“结果刚靠近黑风谷，就感觉不对，阴气浓得化不开，冻得骨头缝都发寒！”
“更邪门的是，谷里深处，时不时就有模糊的影子晃动，像是……像是古时候打仗的士兵，穿着破烂盔甲，无声无息地飘来飘去，身上散发的气息，起码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鬼将！”
另一人接口，声音带着恐惧：“不止！”
“我们还远远看到，一处断崖下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七彩宝光！”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灵气波动，乖乖，老子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绝对是上古遗宝！”
“可惜，还没等我们靠近，就被几头突然冒出来的、长着三个脑袋的鬼狼追得屁滚尿流，王老三……王老三慢了一步，就……”
说着，眼圈发红，猛灌一口酒。
这时，邻桌一名“行商”似乎听到了，转过身，带着几分好奇和同情搭话：“几位道友是从鬼哭岭那边回来的？”
“唉，那地方近来确实不太平。”
“不瞒各位，我们兄弟俩原本也想去碰碰运气，收购点特产，结果听不少回来的道友都说，那里如今是龙潭虎穴，但宝贝也确实多。”
“刚才听几位说，见到上古遗宝的宝光？”
那散修正愁一肚子见闻和惊惧无人倾诉，又见对方只是普通行商，便少了些戒备，借着酒意道：“何止宝光！我们还捡到点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布满古怪锈蚀纹路的黑色金属碎片，上面隐约有些模糊不清的符文痕迹。
“这玩意儿，就是从黑风谷外围一处崩塌的古祭坛边上捡到的，坚硬无比，我们几个用尽办法也看不出材质，但肯定不是凡铁！”
“上面这纹路，啧啧，看着就古老，说不定是上古法器残片！”
这碎片，自然是齐老鬼的“杰作”之一。
以特殊手法炼制，掺入微量古墓出土的金属，做旧做锈，并刻上似是而非、难以辨认的残缺符文，足以以假乱真。
更重要的是，碎片本身没什么大用，但散发的微弱古老气息和隐隐的空间波动，却能引起高阶修士的注意。
“行商”接过碎片，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这纹路，这质地……在下虽然见识浅薄，但也觉得非同凡响！”
“道友，这碎片卖不卖？我出高价！”
散修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收了起来：“不卖不卖，我们还指望靠它多换点灵石，买丹药疗伤呢。”
“再说，这玩意儿说不定是进入更深处的‘钥匙’或者‘信物’呢？”
“我听一个重伤逃回来的家伙迷迷糊糊说过，鬼哭岭深处，可能埋着一座上古大能的洞府或者战场，里面有完整的传承和突破境界的逆天机缘！”
“他好像是远远看到了一座残破的石碑，上面写着什么‘……之墓，有缘者得之，可窥元婴……’后面的没看清就被鬼物围攻了，唉……”
“元婴机缘？！”
另一名“行商”适时地发出低呼，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足够让附近几桌竖起耳朵的食客隐约听见。
“难道……难道传闻是真的？”
“鬼哭岭异动，是有上古秘境要现世，里面藏着能让人突破元婴的造化？”
“嘘！小声点！”
散修似乎“酒醒”了几分，紧张地左右看看，“这事可不敢乱说！”
“我们也只是猜测……不过，最近鬼哭岭那边，玄天宗、北帝派的高手来了不少，连魔道那边的白骨山、幽冥宗好像也有人暗中潜入，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行商”们“恍然”，又感慨了几句时运不济、修为低微不敢掺和，便结了账“匆匆离去”，仿佛生怕惹上麻烦。
这一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落霞城及周边几座大城中，阴山宗控制或能施加影响的酒楼、茶馆、坊市、散修聚集地，以不同的版本、由不同的人，反复上演。
故事的主角可能是“侥幸逃生的散修”、“重伤垂死的佣兵”、“神秘的过路老者”，捡到的“信物”可能是“金属碎片”、“残破玉简”、“古怪骨片”，透露的“关键信息”也略有不同，有的强调“上古魔道传承”，有的渲染“可助金丹突破元婴的灵物”，有的则描绘“蕴含精纯阴魂之源的鬼王巢穴”……
但核心都指向一点：鬼哭岭异动，是上古秘境出世前兆，内藏惊天机缘，足以改变宗门气运、让修士逆天改命！
而且，正魔双方的高层都已经知晓，并派出了精锐力量！
接着齐老鬼亲自出马，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弟子，乔装打扮，分批潜入鬼哭岭外围一些相对隐蔽、但并非完全无人涉足的区域。
他们利用精湛的造假技艺和少量真正的古墓材料，结合李无天提供的关于“葬渊”外围环境的零星信息，精心伪造了几处“古老遗迹”。
一处看似被山洪冲刷出来的乱石滩，几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被刻上了模糊难辨、但风格极其古老、与现今修真界常见符文迥异的“警示”或“路标”纹路，旁边还“恰好”半埋着一件锈迹斑斑、灵力几乎散尽、但形制奇古的断剑。
一处阴气郁结的山坳，他们布置了一个残破的、几乎无法运转的幻阵，幻阵核心埋下一枚伪造的、刻有复杂星图与“葬”、“渊”等残缺古字的玉珏，玉珏本身价值不高，但散发的波动却能干扰低阶修士的神识，显得神秘莫测。
还有一处地下溶洞入口，他们利用天然钟乳石和阴气，布置了简单的迷踪效果，并在深处“遗留”了一小堆仿佛被匆忙遗弃的、刻有古老炼尸符文的破损陶罐，以及几块沾染了特殊阴气、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兽骨。
这些“遗迹”被发现的可能性被精心计算过，不会太容易，也不会太难。
一旦被某个幸运或倒霉的散修、小宗门弟子，甚至是正魔双方探路的斥候发现，结合近期越来越“有鼻子有眼”的流言，其可信度将急剧上升。
没有多久，在玄天宗驻地附近的一家当铺，掌柜“无意间”向一位熟识的、喜好收集古物的玄天宗内门弟子透露。
最近收了几件从鬼哭岭流出的“古物”，形制古怪，气息古老，可惜破损严重，难以辨认。
但其中一件残玉上模糊的云纹，似乎与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某种上古阵法有关联。
这位弟子将信将疑，但回去查阅典籍后，震惊地发现那云纹竟与宗门秘藏的一卷上古阵法残卷中的某个标识有七分相似！
消息很快通过这名弟子，传到了某位对古阵法感兴趣的金丹长老耳中。
在靖王大营外围的一个小型黑市，一名伪装成落魄散修的阴山宗暗桩，“醉酒后”向一位相熟的、专门倒卖情报的掮客吹嘘，说自己有个过命交情的兄弟，是北漠王庭某个小部族的巫师，从部族古老传说中得知，鬼哭岭在很久以前被称为“葬神渊”，是一处上古大战的遗址，埋藏着陨落神魔的遗泽，得之可窥长生之秘。
这掮客转头就把这“古老传说”，加上自己的一些“合理推测”，卖给了好几个急于在靖王面前立功的将领门客。
第222章 血月悬空，秘境现踪
在白骨山控制的一处阴坊，一名阴山宗控制的、专门贩卖低阶尸材和阴魂的小贩，在向白骨山弟子推销货物时，“随口”抱怨最近鬼哭岭那边厉害的鬼物和僵尸材料越来越多，但也都越来越凶。
他有个同伴差点折在里面，不过临死前传回消息，说在深处一处阴穴里，看到了一具疑似“金尸”的古尸在吸收月华，旁边还散落着几枚刻有古老控尸符文的玉简……
在血魔教喜欢光顾的、提供“血食”的隐秘场所，侍女“不经意间”听到两位受伤的血魔教执事在包厢里低声交谈，提及他们在鬼哭岭一处血池附近，感应到了极其精纯浓烈的血气，甚至引动了他们体内功法的共鸣，怀疑那里可能是上古某位血道大能的坐化之地或血祭遗址，若是能进入核心，或许能得到其传承，让血魔大法更上一层楼……
类似的“巧合”、“意外”、“酒后失言”、“古老传说”、“同道交流”，通过阴山宗经营的勾栏、赌档、商队、散修团体等不同渠道，以不同方式，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扩散、渗透、交织。
一开始，这些消息只是底层修士和低阶弟子间的谈资，被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收集、筛选，认为大多是夸大其词或以讹传讹。
但随着“遗迹”被陆续“发现”，随着“信物”开始在黑市少量出现并引起小范围争夺，随着各家门派自己派出的精锐斥候，也传回一些与流言部分吻合的、关于异常阴气、空间波动、强大鬼物、以及疑似古老禁制痕迹的报告……
流言开始迅速发酵、升级，变得愈发“真实”和“紧迫”。
玄天宗、北帝派、天罡派的高层会议上，关于“上古秘境”、“元婴机缘”、“可能存在的上古传承”的讨论越来越频繁，态度也从最初的谨慎观望，变得逐渐认真，甚至开始拟定派遣探索队伍的人选和方案，争论着是合作还是竞争。
靖王大营中，将领和客卿们摩拳擦掌，认为这是为朝廷、为王爷立下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若能从中夺得重宝或传承，加官进爵、资源倾斜不在话下。请战之声日益高涨。
而在魔道一方，气氛更加炽烈。
白骨山、幽冥宗、血魔教的高层几乎已确认，鬼哭岭下必然是一处与魔道有极大渊源的上古秘境或遗迹，其中很可能藏着失传的魔功、强大的魔宝、或是能让他们修为大进的机缘。
暗中的调兵遣将、利益交换、乃至暂时的联合，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他们甚至比正道更激进，已经派出了数支由金丹魔修带队的精英小队，试图强行突破外围禁制，寻找入口。
整个北疆，因“鬼哭岭秘境”而卷起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贪婪、野心、恐惧、期待，种种情绪在正魔两道无数修士心中滋生、蔓延。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柳正风，此刻正站在阴山宗密室中，听着各条线传回的情报汇总，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鱼饵已洒下，网已张开。”
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西北方向那阴气冲天的天际线，“就等鱼儿……争先恐后地游进来了。宗主，第一步，已成。”
李无天并未主动联系柳正风询问进展。
他与柳正风之间的传讯符牌保持着某种特殊的单向静默状态，只有在极端紧急或计划有重大变故时，柳正风才会冒险主动联系。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对执行力的绝对信任。
但身处靖王联军大营，尤其是有玉松真人这位“热心”道友时常“路过”探望，李无天依然能从各种渠道，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在北疆悄然涌动的、名为“贪婪”与“机遇”的暗流，正变得越来越湍急，甚至开始冲击表面的平静。
首先是营中气氛的变化。
前来“拜访”他的，不再仅仅是玉松真人。
玄天宗、北帝派、天罡派驻守在联军中的长老、执事，甚至几位看起来是靖王麾下实权将领的客卿，也开始“顺道”来访。
他们的说辞五花八门，或是关心他的“伤势恢复”，或是探讨“道法心得”，或是询问“对前线局势的看法”，但话题总会不自觉地、巧妙地引向“鬼哭岭异象”，引向那些在底层修士中疯狂流传的、关于上古秘境、惊天传承、突破元婴机缘的种种“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