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血污早已结痂、剥落,露出新生肌肤的苍白,气息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那股濒死的萎靡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属于金丹六重天的稳固波动。
“呼……”
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死气的浊气缓缓吐出,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李无天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作响的声音,如炒豆般密集。
伤势基本稳定了,断裂的经脉、受损的内腑、开裂的骨骼,在磅礴魔元和珍稀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愈合了四五成,剩下的需要水磨工夫慢慢调养。
然而,他心知肚明,此番强行突破,代价不菲。
体内经脉留下了细微的暗伤,需要时间温养;强行吞噬“寂灭幽魂果”本源和大量影魅魂力,虽然带来了力量,但也让他的法力中掺杂了一丝难以祛除的、来自那守护意志的寂灭道意残留。
这股残留如同一根无形的毒刺,潜藏于魔丹深处,虽暂时无害,但未来若无法化解或融合,恐会留下道基隐患,甚至成为心魔的种子。
更重要的是,那最后侵入识海的寂灭光束,虽被《魔典》的防御抵消大半,又被突破时的力量冲散炼化一部分,但仍有极其细微的一缕,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识海边缘,难以根除。
这直接导致他神魂本源受损,隐隐作痛,神念运转也稍显滞涩。
想要彻底恢复,绝非朝夕之功。
“此番……太过凶险了。”
李无天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被坚定取代,“不过,收获也足够巨大!”
金丹六重天!
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寻常修士,从金丹三重天修炼到四重天,若无天大机缘,动辄数十年苦功。
而他,凭借这“葬渊”的诡异环境和搏命之举,竟在短短时间内连破两关,直达六重天!
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两倍不止!
单论法力浑厚程度,已堪比金丹巅峰修士!
更别提吞噬“寂灭幽魂果”本源带来的神魂滋养,以及对“死寂”、“吞噬”之道的更深体悟。
虽然道意驳杂,隐患暗藏,但若将来能将其彻底降服、融入己身之道,必将成为他的一大杀手锏。
“此地不宜久留。”
他抬头望向通道深处,那冰冷意志带来的恐怖感依旧在心间萦绕。
虽然对方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无法远离核心,但此地太过诡异,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
而且,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那守护意志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驱动其他秘境中的存在前来探查。
“必须立刻离开。”
李无天做出决断。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虽然伤势未愈,神魂有损,但赶路逃遁之力尚存。
至于“枢机”之地……他暂时打消了探索的念头。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去触怒那沉睡的恐怖意志,无疑是自寻死路。
那地方,至少也得等他伤势尽复,甚至修为再有精进之后,方有机会一探。
不再迟疑,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来时的通道,向骨林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在幽暗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路过“骨林”边缘时,他能感觉到骨林深处传来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扫过,充满了暴戾与探寻,但似乎并未锁定他。
或许是“阴灵遁影符”残留的气息,或许是突破后气息变化,亦或是骨林中的存在对那“虚空影魅”区域有所忌惮。
他不敢停留,加快速度,穿过骨林,越过那依旧死寂、但已无守护者的“血池”区域,最终回到了那片“养尸地”的入口。
第218章 疗伤三日,奔赴边城
再次看到那具盘膝而坐、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玉骨骷髅,李无天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这玉骨生前,或许正是这“葬渊”秘境某一代的主人或守护者,与那核心处的恐怖意志,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靠近,确认周围安全后,便启动了返回的阵法。
依旧是那块青石,注入法力,开启通道。
当熟悉的扭曲空间再次出现时,他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后,李无天重新出现在了“坠龙涧”外围,那奔腾的浑浊河水之旁。
外界依旧是黄昏,血月悬空,与他进入时仿佛并无区别,但李无天知道,秘境之内,时间流速或有差异,外界或许已过去不止一日。
他不敢停留,强忍着神魂的刺痛,施展遁术,迅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遁出数百里,寻了一处偏僻、隐蔽的山洞,布下层层隐匿和警戒阵法,才彻底松懈下来。
“呼……总算出来了。”
盘坐于简陋的洞府中,李无天长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疲惫。
这一次“葬渊”之行,可谓险死还生,收获巨大,但隐患也同样不小。
“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稳固境界,消化所得。”
“尤其是那寂灭道意残留和神魂创伤,必须设法解决。”
他取出丹药,再次服下,开始全力运转功法。
三天时间,在静寂的山洞中悄然流逝。
李无天盘膝不动,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周身暗金色的光晕时明时暗,如同呼吸般吞吐着丹药之力与洞中稀薄的灵气。
体内,《七情六欲道》与《吞天噬地大法》如同两条相辅相成的怒龙,一遍遍冲刷着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肉身,炼化着残留的药力与那驳杂的能量。
寂灭道意的残留如同顽固的冰碛,盘踞在魔丹深处与识海边缘,极难拔除。
李无天只能凭借《七情六欲道》的坚韧魔意,以及新近吞噬得来的、对“死寂”之道的些许感悟,小心翼翼地将其一丝丝剥离、压制,再用自身魔元将其重重包裹、隔离,避免其侵蚀道基,引发心魔。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神魂深处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至于神魂的创伤,更是水磨工夫。
他不断观想《魔典》虚影,以其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魔道真意滋养、温养受损的神魂本源,同时炼化吞噬得来的影魅魂力,缓慢修补。
三天下来,那股锥心刺骨的神魂剧痛减轻了许多,但依旧隐隐作痛,神念运转时也带着一丝滞涩,远未恢复巅峰。
好在,肉身伤势在丹药和魔元双重作用下,已恢复了五六成,至少不影响赶路和寻常战斗。
体内法力也因境界突破和能量补充,变得磅礴而稳固,虽不如全盛时圆融自如,但也远超之前。
“呼……”
第三日傍晚,李无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苍白。
他脸色依旧很差,嘴唇血色很淡,气息也略显虚浮,一副重伤未愈、强撑病体的模样。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以‘林观主’的身份,探查魔踪遇险,一番苦战后身负重伤,勉强脱身……合情合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此番秘境之行,他实力暴涨,但对外,必须维持“筑基后期巅峰、苦战后重伤”的人设。
这副惨状,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他起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布置的阵法,确认无虞后,挥手撤去。
洞外已是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映照着荒凉的山峦。
辨明方向,李无天身形化作一道略显虚浮的灰色遁光,朝着北方天际掠去。
他刻意将遁光的速度控制在普通筑基后期修士重伤赶路的水平,气息也模拟出那种外强中干、时强时弱的波动,甚至偶尔还会咳嗽几声,逼出几缕暗红色的、带着淡淡煞气的“淤血”。
沿途,他避开了人烟稠密的城镇,专挑荒山野岭飞行。
偶尔遇到零星的修士或凡人村落,也都提前避开,不欲节外生枝。
虽然“林观主”的身份在大明王都颇为尊贵,但在这远离王都的边境地域,尤其是在他此刻“虚弱”的状态下,还是低调为妙。
数日后,李无天已深入北疆地域。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烽烟气息,偶尔可见被战火波及的荒村废墟,路上也开始出现零星的、神色警惕的修士和押运物资的队伍。
他知道,距离边境前线已经不远了。
按照之前对那两名执事弟子的交代,以及“玄天宗”支援北疆的既定路线,押运物资的车队应该已经抵达前线大营,并与靖王麾下的“大明王朝联军”完成了交接。
而他这位“奉密令探查魔踪”的观主,在“任务”完成后,自然也应该前往联军大营复命、汇合。
“落霞城”外百里便是联军在北疆最重要的后勤枢纽和前敌指挥部之一,靖王的主力大营便设在城外。
此地汇集了来自大明王朝各方、以及“玄天宗”等支援宗门的修士和物资,龙蛇混杂,但也相对安全。
此刻已是傍晚,残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与城头猎猎飘扬的、绣着“明”字和“靖”字的大旗相映,更添几分肃杀与苍凉。
城廓之外,旌旗如林,营帐连绵数十里,一望无际。
肃杀的铁血之气、修士的灵力波动、以及各种防御阵法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冲霄的庞大气场,令人心悸。
这里便是“大明王朝”北征联军大营!
李无天按下遁光,在距离大营尚有数里的一处小山坡上落下。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残破、沾满风尘的玄天观道袍,又服下一枚能暂时让脸色更加苍白、气息更加虚弱的丹药,这才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朝着大营辕门方向,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去。
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历经苦战、侥幸生还、却已油尽灯枯的宗门修士。
任谁看了,都不会将他和那位在“葬渊”秘境中吞噬尸王、硬撼寂灭意志、强行突破金丹六重天的魔道巨擘联系起来。
“来者何人!”
“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辕门前,一队身披重甲、气息剽悍的军士立刻警觉,长戟交错,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小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李无天,尤其在他苍白的面容和残破的道袍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无天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了一下,方才从怀中取出一面镌刻着玄天云纹、正面有“玄天”二字、背面有“林凡”二字的白玉令牌,以及一枚代表他“玄天观观主”身份、同样有特殊印记的玉符,声音沙哑而疲惫地道:
“贫道玄天观林凡,奉宗门之命,押运物资前来劳军,途中奉密令探查魔踪。”
“现已事毕,特来向靖王殿下及我宗青松师叔复命。”
“烦请通禀。”
那小校接过令牌玉符,仔细验看,又感应了一下李无天身上那“虚弱”却精纯的玄门气息,脸色顿时缓和,露出几分敬意,拱手道:“原来是玄天观的林观主!末将失敬!观主请稍候,末将这便去通传靖王殿下与贵宗前辈!”
很快,辕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数道身影疾步而来,为首两人,一人身着蟒袍玉带,面容威严,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靖王朱擎苍!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穿玄天宗长老服饰、面容清癯、气息渊深的老者,正是玄天宗派驻北疆的长老之一,与青松真人同辈的“玉松真人”!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那两名留守黑风岭、早已抵达此地的玄天观执事弟子,此刻见到李无天如此“惨状”,都是面色大变,连忙抢上前来搀扶:“观主!您……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