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收养一个孩子。自己养大的,肯定会孝顺。
可她跟易中海提过几次,易中海死活不同意,说什么“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外人终究是外人”。她拗不过他,这事也就搁下了。
至于贾东旭,虽然看上去挺老实,孩子确实也不错,但有着贾张氏在,就贾张氏那品行,一大妈说实话,她不怎么看好。
贾东旭能不能给他们养老,全看贾张氏的脸色。贾张氏那个人,占了便宜还卖乖,能同意儿子给外人养老?她不信。
所幸易中海的工资高,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就算没人养老,有钱在手她也不慌。所以她也懒得费那个脑子,让易中海折腾去吧。
后院的聋老太太家,灯还亮着。
易中海穿过中院,绕过垂花门,进了后院。后院很安静,各家各户都关了门,只有聋老太太家的窗户纸上透出光来。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老太太,是我,中海。”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易中海推门进去,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眯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不像一个老太太该有的眼神。
“老太太,东旭搬出去住了。”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您说我该怎么办呀?”
聋老太太没急着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他这话的分量。
“我早跟你说过,贾东旭并不是良选。”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要是以前听我的,在柱子那里投点资,不比贾东旭强啊?”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辩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继续说,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故事:“本来有着贾张氏在,贾东旭给你养老的希望就不是很大。
现在又多了个精明的媳妇,估计就更悬了。人家老丈人家那么有钱,又只有一个女儿,以后的家业还不都是贾东旭的?
等过些日子,他肯定会从轧钢厂辞职,去粮店帮忙。你这个师傅,以后也就没那么大分量喽。”
易中海听着,脸上的苦涩越来越重。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消化老太太说的这些话。
“老太太,那我该怎么办呀?”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无奈。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以前对柱子也不错,还是对柱子好点吧。”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也别想着整什么幺蛾子了,你就真心对真心。
以后多帮柱子出出主意,以柱子的脾气,等你真有事了,他肯定冲在头一个。咱们院里,也就柱子能给你养老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贾东旭那里,在厂里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要是人家真辞职,你也别拦着,要不然师徒的情分都没了。”
易中海沉默了。他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指停止了敲击,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聋老太太也不催他,继续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对聋老太太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聋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易中海出了后院,穿过中院,走到自家门口。他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清冷。
他想起贾东旭小时候的样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傅、师傅”的那个小男孩,现在娶了媳妇,搬出了院子,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花在贾东旭身上的心思——教他技术,帮他在厂里站稳脚跟,替他张罗相亲,甚至替他出彩礼。他把贾东旭当半个儿子养,可到头来,这个“儿子”还是飞走了。
他想起傻柱。那个傻小子,他以前没怎么在意过,觉得他太愣,太直,不会来事。
可今天聋老太太一说,他才想起来,傻柱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
谁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你给他一碗饭,他能还你一头牛。这样的人,才是养老的好人选。
易中海叹了口气,推开自家的门,进去了。
屋里,一大妈还在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老太太怎么说?”
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倒,就那么端着,喝了一口。凉茶苦得很,他皱了皱眉,放下缸子。
“老太太说,让我对柱子好点。”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大妈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停在了半空中。她看了看易中海,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柱子吗?”她问。
“老太太说得对,院里能给我养老的,也就柱子了。”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别人都有自己的长辈亲人,谁会管我一个邻家大爷?”
一大妈没接话,手里的针线继续在麻绳里穿来穿去。她心里想,早该这样了。可她没说出口,她知道易中海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让他自己慢慢想通吧。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还有纳鞋底时麻绳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想起聋老太太的话——真心对真心。他以前对傻柱,是不是太敷衍了?
每次傻柱有事找他,他都是嘴上答应,心里却在盘算这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他从来没有像对贾东旭那样,真心实意地为傻柱考虑过。
现在让他突然对傻柱好,他能做到吗?能做到那种不求回报的好吗?
易中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选择了。院里除了傻柱,没人能给他养老。阎埠贵?刘海中的孩子?许大茂?这些人,连想都不要想。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下来。一大妈也放下鞋底,吹了灯,躺到他旁边。
黑暗中,易中海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贾东旭、赵秀艳、傻柱、聋老太太,一桩桩一件件,搅在一起,理不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天。他得想想,怎么对傻柱好。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好。
前院,阎埠贵家。
灯还亮着。
阎埠贵坐在桌边,杨瑞华在里屋哄阎解矿睡觉,小孩子闹觉,哭哭啼啼的,哼哼唧唧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见阎埠贵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老阎,还不睡?”
“睡不着。”阎埠贵叹了口气。
杨瑞华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阎埠贵今天从贾家的婚宴上回来就一直不太对劲,话少了,饭也吃得不多,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本来不想问,但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咋了?贾东旭结婚,你闹什么心?”
阎埠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是没想到,贾东旭竟然找了个这么好条件的媳妇。”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城里人,家里开粮店的,就一个闺女。这上哪说理去?”
杨瑞华听了,没接话。她知道阎埠贵的心思。他是前院最会算计的人,院里谁家有什么事,他都要在心里盘算一番,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贾东旭被截胡了两次,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在笑话贾家,瞧不起贾东西,这个窝囊废。
可现在贾东旭突然踩了狗屎运,娶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媳妇,不用说就知道他心里不平衡了。
“你说,城里的姑娘都眼瞎吗?”阎埠贵激动道,“就贾东旭那种人,还是抢手货?他贾东旭有啥呀?
除了一个不讲理的妈,那是要啥没啥。
虽然模样长得周正,但要是跟叶凡比,那差得可太远了。
就贾东旭这种人,竟然能找来个这么好条件的媳妇,城里户口,家里开粮店,独生女,这条件搁以前那就是东家的小姐。他贾东旭凭什么?”
杨瑞华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这时候插嘴没用,让他说完就好了。
阎埠贵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倾,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论似的。
“我怎么就碰不上这种好事呢?我儿子怎么就没有这种命呢?”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睛更亮了,“不对,我得想想,贾东旭是怎么做到的。我得找出原因,把咱们家儿子也往那方面培养。到时候,我岂不是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杨瑞华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虽然也喜欢占便宜,但还没到阎埠贵这种走火入魔的程度。
“老阎,你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她开口打断他,“贾东旭那是运气,不是培养出来的。你儿子要有那个命,早就有姑娘上门了。”
阎埠贵不乐意了,瞪了她一眼:“什么叫运气?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他贾东旭能娶到好媳妇,肯定有原因。我得琢磨琢磨。”
他说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杨瑞华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站起来去铺床了。
阎埠贵转了两圈,又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皱着眉,眼睛盯着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忽明忽暗。
他想起贾东旭这个人,老实,木讷,没什么本事,在厂里当学徒,工资不高,他妈名声又不好。这种条件,城里的姑娘谁愿意嫁?可偏偏赵秀艳就嫁了。为什么?他想不通。
他又想起叶凡。叶科长,年轻,有本事,长得也好,媳妇秦淮茹也是个大美人。这样的人找了好媳妇,他不奇怪。可贾东旭凭什么?
阎埠贵想得脑仁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里屋,脱了鞋,躺到床上。杨瑞华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睡吧,别想了。”杨瑞华说了一句,就不再吭声了。
阎埠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可脑子还在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搅得乱七八糟。杨瑞华被他折腾得没法睡,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睡不着。”阎埠贵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睡不着也别折腾我呀。”杨瑞华没好气地说,“你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累不累?”
阎埠贵没接话。他靠在床头,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念头——贾东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儿子也娶了个城里姑娘,家里开铺子的,独生女,嫁妆一大堆。他坐在院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可醒来的时候,枕头边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杨瑞华打着细微的鼾声。
第93章 批准交易,分析局势。
转天一早,叶凡骑着自行车到了前门街道办,他把车停在院子里,正要往办公楼走,就看见李主任的秘书小刘从二楼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声:“叶科长,主任请您过去,正等着呢。”
叶凡应了一声,上了二楼。李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李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叶凡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叶,坐。”
叶凡坐下,等着他开口。李主任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
“与毛熊人做生意的事,上级批准了。”李主任的语气不紧不慢,但神色里带着几分郑重,“不过,上面有指示——毕竟是与毛熊私人的合作,要求咱们要注意团结,不能影响两国关系。其余的,让咱们自己安排。”
叶凡拿起文件翻了翻,上面没有太多具体的条款,更多的是原则性的要求。他合上文件,放在桌上,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事上面没引起多大重视,毕竟私人做生意能有多大的利润?只要不影响两国关系,就没啥问题。现在国家主要靠着毛熊的扶持,所以关系这块必须得搞好,这是红线,碰不得。
“小叶,你有什么想法?”李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叶凡脸上。
叶凡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理清思路。
“主任,我是这么想的。”他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咱们严格按照上级领导的指示,维护好关系,确保交易的顺利进行。
然后以街道办的名义,与双方签订合同,进行交易。前期先看看效果,如果对方有诚意,那这生意可以持续下去,甚至可以扩大规模。”
李主任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手打断了他。
“等等,小叶。”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生意持续下去倒是没什么,但扩大规模?这……”
叶凡没有急着解释,慢悠悠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