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叶凡在前门大街上巡了一圈。光荣榜贴出来好几天了,商户们反应不一。
有的高兴,逢人就说自己上了榜。有的不服气,觉得自己捐得不少,凭什么排在后头。有的无所谓,该干嘛干嘛。还有的躲着走,怕被人问起捐了多少。
叶凡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周末,一转眼就到了。
贾东旭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把那辆新买的自行车擦了一遍又一遍,车把上的红绸子换了一条新的,又在车座上绑了一块红布。
贾张氏在旁边帮着忙,一会儿让他换衣服,一会儿让他照镜子,嘴里絮絮叨叨的,比他本人还紧张。
“东旭,路上慢点,别急。”
“妈,知道了。”贾东旭穿着那件最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骑上车,出了院门。早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但他浑身都是劲儿,蹬车的速度快得跟飞似的。
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扫地的清洁工在弯腰忙活。他穿过几条胡同,拐上前门大街,远远地看见赵秀艳家的那个小院。
贾东旭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赵秀艳已经打扮好了。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红花,脸上化了浓妆,嘴唇红得像要滴血。
她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团扇,遮着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
赵富贵站在她旁边,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但眼眶有点红。
“爸,我来接秀艳了。”贾东旭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赵富贵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好好对秀艳。”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对秀艳好的。”贾东旭拍着胸脯保证。
赵秀艳放下团扇,走过来,挽住贾东旭的胳膊。她的手有点凉,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她说。
贾东旭牵着她,出了门。门外响起了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硝烟弥漫,碎红纸屑满天飞。
邻居们笑着、喊着,有人往他们身上撒彩纸,有人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贾东旭扶着赵秀艳坐上自行车后座,自己跨上车,赵秀艳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他蹬起车,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
一路上,赵秀艳的手搂得很紧,像是怕掉下去。贾东旭骑得不快不慢,心里美滋滋的。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院里聚了不少人,前院、中院、后院,三四十口子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阎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热闹。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茶缸子,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贾家门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秦淮茹也跟着院里的大妈们在帮忙,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叶凡站在前院,跟几个住户聊着天。
他本来不想来的,但秦淮茹说她是街道办的干事,院里的事不能缺席,他也就跟着来了。
“叶科长,贾东旭这媳妇可真是漂亮啊!”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嗯,挺好的。”叶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听说是城里人,家里开粮店的,条件挺好的。”另一个人插嘴,“贾东旭这小子,运气不错。”
“运气?”旁边有人哼了一声,“狗屎运,要不然他能找这么好条件的?”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贾东旭骑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鞭炮又响了起来。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大人们笑着拍手,场面热闹得很。赵秀艳坐在后座上,脸埋在贾东旭背上,像是害羞,又像是在躲什么。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有人喊。
贾东旭把车停在贾家门口,扶着赵秀艳下了车。赵秀艳抬起头,红着脸,笑了一下,那笑容妩媚,看得旁边几个年轻男人眼睛都直了。
贾东旭两人进了屋。
婚宴摆在院子里,摆了七八桌。掌勺的是何雨柱,傻柱。
他一大早就在灶台边忙活,锅铲翻飞,火苗舔着锅底,滋滋作响。唐小米在旁边打下手,切菜、洗菜、递调料,两人配合默契。
傻柱本来不想来,他跟贾东旭不对付,跟贾张氏更不对付。但易中海亲自上门请他,说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人家办喜事,你不能不给面子。
他磨不过,只好来了。来了就干活,干活就用心,这是他的原则。不管他跟贾家有什么过节,婚宴的菜不能糊弄。
菜一道一道地上,红烧肉、炖鸡、清蒸鱼、四喜丸子,都是硬菜,这也是赵秀艳家出的钱,要不然以贾张氏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这么丰盛的。
宾客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说傻柱这手艺,比饭店的大厨还强。
叶凡坐在前院的一桌,同桌的都是前院的住户,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嚼,味道不错,但比他小世界里的差远了。
正吃着,一个中年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五十来岁,圆脸,大肚子,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脸上堆着笑。
“叶科长您好,我是赵富贵,今天小女婚嫁,您大驾光临,怠慢了。”他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客气。
叶凡停下筷子,转过头,装作不认识。他当然认识,前门大街粮店的赵老板,光荣榜上排在第三位,捐了不少粮食。
但最近粮价上涨的事,让叶凡对这群粮商没什么好感。
前线打仗,物资紧张,你们抬高粮价,这不是发国难财吗?上面已经注意到这事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收拾他们。
“你是?”叶凡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
“叶科长,我在前门有个粮店,赵家粮店就是我开的。”赵富贵笑着说,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哦,赵老板。”叶凡点了点头,“最近的生意不错呀,挣了不少吧。”
赵富贵连忙摆手:“嗨,没什么利润,就是小本生意,挣个养家糊口的钱。”
叶凡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嗯,挺好的。咱们街道对遵纪守法的商户是很宽容的,只要不搞事,不添乱,该照顾的都会照顾。”
赵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连连点头:“是是是,叶科长说得对。那……叶科长有没有空,一会儿去那边喝点?我敬您几杯。”
“呵呵,感谢赵老板的美意。”叶凡放下茶杯,“我一会儿还要去街道办一趟,有公务要处理,就先不打扰了。您忙您的。”
赵富贵也不恼,笑着说:“好,那叶科长您忙,等您有空了,我让秀艳来请您。”
叶凡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赵富贵回到中院,赵秀艳正坐在新房里,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
“爸,怎么样?”
赵富贵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秀艳,回头一定要跟叶科长打好关系。这人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我总觉得……咱们家现在有些危险。”
赵秀艳皱着眉,点了点头。她早就从贾东旭那里知道了叶凡的身份,也告诉了她爸,所以才有了前几天请叶凡吃饭的事。
贾东旭这段时间一直在粮店帮忙,也知道街道办科长的分量,对叶凡渐渐有了几分敬畏。
“爸,您别急,这事我来想办法。”赵秀艳低声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赵富贵看着她,眼神复杂。
赵秀艳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她最擅长的东西。
可她今天看了秦淮茹,又看了叶凡本人,那点心思就淡了大半。秦淮茹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还看得上别人?更何况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谁看得上?
要是贾东旭换成叶凡……赵秀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行,太冒险了。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万一被发现,别说交好,不结仇就不错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爸,您先别担心,我回头跟东旭说说,让他多在叶科长面前美言几句。”赵秀艳说。
赵富贵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婚宴还在继续。贾东旭带着赵秀艳,一桌一桌地敬酒。到了叶凡这一桌,赵秀艳端着酒杯,妩媚地看了叶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挑逗,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凡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跟贾东旭碰了一下:“贾东旭,恭喜恭喜。”
贾东旭咧嘴笑着,一饮而尽。他不知道叶凡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终于赢了叶凡一回。
他娶了城里的姑娘,家里开粮店的,长得也不差,不比秦淮茹差。他贾东旭,终于翻身了。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宾客们陆续散去,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满是瓜子壳、烟头、骨头渣子。
唐小米带着几个妇女在收拾,傻柱蹲在灶台边擦汗,脸上的油灰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
贾东旭和赵秀艳没有在四合院住,直接去了赵秀艳的那个小院。贾张氏本来想跟着去,被贾东旭拦住了。
“妈,新房在那边,您跟着去干什么?”贾东旭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儿子新婚,不想被打扰,但那小院不是她贾家的嘛,她去住住算怎么了?她心里不痛快,但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们去吧,去吧。”
贾东旭骑上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带着赵秀艳,出了院门。
第92章 各家反应
贾东旭和赵秀艳骑着自行车出了院门,两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胡同口。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宾客散尽,满地狼藉。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可有人比她更急。
易中海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手指在缸子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
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麻绳里穿来穿去,发出细细的声响。她抬头看了易中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纳。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易中海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重,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转了两圈,又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得很。他放下缸子,又站起来,又转了两圈。
一大妈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易呀,别转了。东旭结婚了,这不是好事儿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解。
易中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啥?东旭结婚确实是好事,但他出去住那就不是好事了。他要以后不在院里住,谁给咱们养老啊?”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一大妈被他这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没跟他顶嘴,只是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嘴里嘟囔了一句:“贾东旭还能真不管咱?咱以前那么帮他,他要是等咱老了以后不管咱,街坊邻居还不知道怎么说他呢。再说了,东旭这孩子也是个老实人,不会那样干的。”
易中海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扶着膝盖,身子往前倾,像是要跟一大妈理论个清楚。
“呵,这东西不保险啊!”他摆了摆手,“你看东旭那个媳妇,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那姑娘长得是不错,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见了谁都是一脸笑,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东旭跟她待的时间久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现在都搬出去住了,以后还能听我的?”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易中海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扎进麻绳里,拉出来,又扎进去,动作机械,像是在想心事。
易中海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中院何家亮着灯,傻柱家的窗户纸上透出昏黄的光。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对一大妈说了一句:“我去老太太那儿问问。”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一大妈坐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鞋底,揉了揉发酸的手指,看着桌上那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