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还认识你？”张明眉毛拧了起来，“你该不会……是这系统设计团队的吧？”
“不是。”苏阳望着前方升起的一排数据光束，“它不是真正的识别我。它在调用旧档案，而那些档案……我曾看过。”
“所以你真的来过。”刘佳佳声音沉下来。
“我看过一段录像。”苏阳转头看她，“那段录像显示的是一队六人小组，在这里进行封锁行动。录像结尾，是他们在轨道核心处失联前的最后画面。”
“你说过这些人没回来。”
“他们的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我们将要到达的那段轨道。”苏阳慢慢坐下，“从那之后，系统封闭，列列车断开，通讯中断。”
“你要找他们？”
“不。”苏阳闭了闭眼，“我需要知道，他们在最后一分钟，看到了什么。”
气氛变得沉重。
“信号同步中。”系统提示再次响起，“三秒后进入图谱映射模式。”
屏幕一跳，列列车控制台上浮现出一幅复杂的空间图像——它与他们记忆中的轨道图完全不同，这是一片纵深接近五百米的环形舱道，每隔一定距离，便有一处光点持续闪烁。
“那是什么？”王一丁指着那些亮点。
“生命信号。”刘佳佳声音低下去，“这些都是活动单位。”
“别闹。”张明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点，“有四十多个？不是说早就没人了？”
“不是人。”苏阳语调冷静，“那些东西不是我们理解的生命单位……而是被重组的载体。”
“你说这些亮点……是那种改造体？”
“是曾经的实验体。”苏阳将其中一个光点放大，图像立刻变成一个模糊的生物投影，它蜷缩在某种金属平台上，周围包裹着脉冲管线，腹部到颈部的区域完全被机械装置覆盖。
“这他妈……它还活着？”王一丁声音有点破音。
“心跳波动正常，反应频率稳定。”苏阳指了指左侧的数据显示栏，“是的，它还活着。”
“那这些都是实验留下来的？”张明咽了口唾沫，“你不是说它们已经失控？”
“不是全部。”苏阳调出另外几处数据，“看这几个，它们的反应频率是间歇性的。这说明它们处在休眠与唤醒交替的模式。”
“怎么听着像动物园一样。”王一丁靠回椅背，“只是我们是参观的那种，还是被放进去喂的那种？”
第612章 这地方还有别的活物
“如果它们没有感知到我们就不会主动移动。”苏阳快速将地图切换到侧剖视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在上层第三轨，如果从缓冲区继续前进，会进入第二序列的转轨层。”
“那里有出口吗？”刘佳佳问。
“有，但不确定是否能开启。”苏阳皱眉看着那处被特殊标记的轨段，“不过这条线……是那支小组最后发出信号的地点。”
“我总感觉我们正朝着它们设好的陷井走。”王一丁说。
“也许是。但不进去，你就永远不知道你站的这块轨道，是不是安全的。”苏阳转身向列车尾走去，“准备启动。”
“启动去那儿？”
“轨道核心。”
几人沉默了一瞬，陆续坐好，重新扣好安全带。
苏阳一脚踩下推进杆，列列车缓缓驶出缓冲区，重新进入那片昏暗却整洁的深轨。
灯光没有再闪烁。整个隧道像是期待着他们的到来，主动让开所有障碍，列列车平稳地前进着，没有一点震动。
“这不对。”刘佳佳低声道，“太顺了。”
“是。”苏阳点头，“但它顺得不像欢迎，更像是引导。”
“你确定我们不是被当成搬运品送进去的？”
“可能是。”苏阳眼神凝重，“但它如果要锁住我们，现在已经足够。”
“那为什么没有？”
“因为它还没判断出我们是谁。”
“什么意思？”王一丁一头雾水。
“它判断的是数据流、信号源和身份编码。”苏阳看着指示灯，“我们带的设备中，有属于那个小组的接口权限，所以它没拒绝我们。”
“那我们就是在冒充他们？”
“不是冒充。”苏阳冷冷道，“是接替。”
列列车停在了第二序列入口前，一道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升起。
门后，是一片通透却扭曲的空舱，像一个被拉长的弯月。所有的管线都裸露在外，散发出微微的热气。
苏阳拿起检测仪，数据上跳出数个警示红点。
“活体信号，从我们前方五十米开始，分布密集。”
“这些都醒了？”刘佳佳盯着那串坐标，“为什么一起苏醒？”
“因为它们感知到了同源数据。”
“你是说，它们认出了我们？”
“不，是它们识别出了我身上的某个信号。”苏阳缓慢解开手腕的一个黑色腕带，“这个，是那个小组留下的，我从废弃舱室里找到过一个。”
“你带了那个东西？！”张明突然站起来，“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它我们连缓冲区都进不来。”苏阳看着那枚腕带，深色的表面反射出微光，“它是某种密钥。”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害我们？”
“我不知道。”苏阳把腕带放进金属盒，交给刘佳佳，“但现在，你来保管。”
“为什么是我？”
“你逻辑稳定，反应快，不容易失控。”苏阳看了她一眼，“他们如果识别出你带着它，第一反应不会是攻击。”
“那你呢？”她看着他，“你怎么办？”
“我会走在最前面。”苏阳语调轻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你们跟着三米内，不要偏离。”
门后的空气开始波动，像是某种低压流体向列列车这侧拉扯。
苏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门键。
“走吧。”
他跨出列车厢，身影消失在那片看不清的光里。其余三人迟疑几秒，随后相继跟上。
列列车在幽暗的地下通道中缓缓前行，引擎的低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夹杂着金属与水流碰撞的细微声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像是无数细小的星点，点缀在黑暗中。苏阳紧握着控制杆，目光在仪表盘和前方的通道之间来回切换，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这条通道是安全的？”刘佳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安。她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眼睛不时瞥向窗外的荧光苔藓。
“没有绝对的安全。”苏阳的回答简短，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黑暗，“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走的路。留在水槽里，那些小海马迟早会把我们围住。”
“围住？”张明从后排探出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你不是说海马国王现在没攻击性了吗？它的那些小崽子能干嘛？它们那么小。”
苏阳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小不代表没威胁。海马群的感应能力很强，尤其是新生的小海马，它们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度比成年海马还高。我们的列列车引擎一直在释放超能量核的波动，它们迟早会察觉到。”
“那我们跑得再快也没用啊！”王一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点抱怨，“你不是说引擎状态不稳定吗？万一在这鬼地方抛锚了，我们不得被那些小东西啃得连渣都不剩？”
“别乌鸦嘴。”刘佳佳瞪了他一眼，“苏阳，你有备用计划吧？总不能真指望这破引擎撑到最后。”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据，显示着能量核的输出功率和周围环境的扫描结果。他皱了皱眉，注意到能量核的波动频率似乎比之前略有下降。
“备用计划？”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冷，“如果引擎真停了，我们就得靠手动模式离开这里。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什么。”
“尽头？”张明皱起眉头，“你不会告诉我，你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儿吧？”
“知道。”苏阳的回答干脆，“但我没走过。系统地图上显示，这条通道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可能是某种废弃的储藏区或者实验场。具体的，得到了才知道。”
“废弃的实验场？”刘佳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麻烦总是会有的。”苏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们没得选。继续待在水槽里，那些小海马会把我们当入侵者。现在海马国王还在分娩的恢复期，暂时顾不上我们，但等它完全恢复，情况就不一样了。”
列列车继续前行，通道内的荧光苔藓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金属结构，像是某种古老的管道或支架，表面布满了锈迹和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气味，夹杂着金属的锈蚀味道，让人感到一阵压抑。
“这些东西是什么？”王一丁凑到窗边，盯着那些金属结构，“看着像是某种机器的残骸。”
“可能是以前的运输管道。”苏阳一边调整列列车的速度，一边回答，“这个地下区域很大，过去应该是个综合设施，可能是用来研究海马群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实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通道，应该是当年的主要通道之一。”
“研究海马？”张明嗤笑一声，“谁会闲得没事研究那些怪东西？还弄出这么大个地下基地。”
“谁知道。”苏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也许是想搞清楚它们的心灵感应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想拿它们当武器。总之，留下的这些东西说明当年这里不简单。”
刘佳佳皱着眉，盯着窗外的金属残骸，“那我们现在闯进这里，会不会触发什么……防御系统之类的东西？”
苏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敲击，像是思考着什么，“有可能。但目前扫描结果没发现任何活跃的能量信号，说明这里的系统要么已经废弃，要么在休眠状态。”
“休眠状态？”王一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你是说，这地方的系统可能随时醒过来？”
“别自己吓自己。”苏阳瞥了他一眼，“如果有活跃的防御系统，我们早被发现了。现在的关键是保持低调，别让我们的能量波动太明显。”
列列车的前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的通道。光柱扫过之处，墙壁上的金属结构变得更加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堆积着破损的机械零件，像是一堆被遗弃的废墟。苏阳的眼神在这些残骸上停留了一会儿，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安。
“苏阳，你有没有觉得……”刘佳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这些东西看着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苏阳问，目光依然盯着前方。
“就是……这些金属结构，感觉不像单纯的管道或者支架。”刘佳佳皱着眉，试图组织语言，“它们的样子，像是某种活的东西。”
“活的？”张明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看那些海马看多了，脑子都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刘佳佳瞪了他一眼，“你仔细看，那些金属表面，有种奇怪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过。”
苏阳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调整了列列车前灯的角度，让光柱更清晰地照向墙壁。果然，在光线的照射下，金属表面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留下的痕迹，又像是被腐蚀后形成的奇怪图案。
“有点意思。”苏阳低声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调出了一组环境扫描数据，“系统没检测到生物信号，但这些纹路……确实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那是什么？”王一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不会是海马群的杰作吧？”
“不太可能。”苏阳摇摇头，“海马群的活动范围应该在水槽区域，这些痕迹看着更像是某种……寄生生物留下的。”
“寄生生物？”刘佳佳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说，这地方还有别的活物？”
“别慌。”苏阳的语气依然冷静，“只是猜测。可能是某种小型生物，依附在这些金属结构上，靠腐蚀或者分解金属为生。扫描结果没显示威胁信号，说明它们要么数量很少，要么对我们没兴趣。”
“没兴趣？”张明冷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我们这列列车可是个大目标，跑在这儿跟个移动的灯泡似的。”
“所以我才说要低调。”苏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引擎的能量波动已经压到最低了，只要我们不主动去招惹什么，应该不会出问题。”
话音刚落，列列车突然微微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仪表盘上的警告灯闪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声。苏阳猛地皱起眉头，手指迅速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试图找出问题。
“怎么回事？”刘佳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撞到什么了？”
“不知道。”苏阳的语气依旧冷静，但手指的动作明显加快，“扫描显示前方有障碍物，但不是生物信号，可能是通道里的残骸。”
“残骸？”王一丁探头看向窗外，“这地方的残骸还能自己跑出来挡路？”
“不是跑出来。”苏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可能是通道塌陷，或者什么东西被我们的能量波动震动了。”
他调整了列列车的速度，让它慢慢停下来，前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一堆堆积在通道中央的金属碎片。那些碎片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和墙壁上一样的奇怪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这些东西……”刘佳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看着真不舒服。”
“别盯着看。”苏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我去检查一下，张明，你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