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搞定了。”张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还早。”苏阳凝视着导航图，“我们还没走出它们的感知圈。”
列车厢再次加速，苏阳坐回主控座，“所有人坐稳，下一段通道更复杂，没有轨道，靠悬浮系统前进。”
“等等，什么叫‘没有轨道’？”王一丁瞪大眼睛。
“就是你理解的那种意思。”苏阳语气平静，“我们接下来将穿过一个未命名区域，是研究基地遗留的废弃管道，导航图上没有完全记录。准备手动驾驶。”
“你开玩笑吧！”张明站起身，“这是列列车，不是飞行艇！”
苏阳转过头看着他，“你要是想在这里下列车，现在跳出去还来得及。”
“靠……”张明坐回座位，嘴里嘟囔着，“你这家伙真是命硬。”
“我可不打算在这里喂鱼。”苏阳轻轻一笑，眼神却没一丝放松，“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别动，也别说话。”
“又是什么怪东西？”刘佳佳叹了口气。
“不是怪东西。”苏阳盯着即将开启的管道，“是旧时代的记忆。”
“舱体姿态校准中。请注意，列列车即将进入非轨道区域，建议全员系好安全带。”
系统的声音还未落，列车厢内的灯光便切换为柔和的红色警示模式。苏阳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扣在悬浮控制器边缘，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静。
“这片管道区域有完整的结构数据吗？”刘佳佳抓着座椅边缘，身体随列车身微微晃动，声音有些紧张。
“没有。”苏阳回答得干脆，“这是实验通道，原先用于某种传输试验，后来被封锁了，资料被移除。我们只能依靠声纳扫描和实时反馈。”
第611章 它们已经失控？
“你还真敢往里开啊……”王一丁扣紧安全带，脸色发白，“你不会就靠一套老旧声纳信号来判断方向吧？”
“当然不是。”苏阳眯起眼，另一只手已经在调试机体内部惯性导航系统，“列列车中装载了备份的定位模块，只要不出现连续二十秒以上的失联，我们就能维持方向。”
“如果连续失联二十秒呢？”张明问。
“那我们就会像一团海藻一样，在管道里慢慢漂。”苏阳淡淡地回答。
“真让人安心。”张明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天生喜欢在崩溃边缘蹦迪？”
“你现在可以跳列车了，我不拦你。”苏阳一边说，一边用力将引导杆向下一压，列列车缓缓进入下方那个被半掩的圆形舱口。
通道内部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列列车两侧释放出的微光勉强钩勒出环境轮廓。列车身进入后的一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别是门关不上了。”王一丁喃喃着。
“不是门。”苏阳盯着舱体内部逐渐浮现的图像，“是密封层在压缩我们通过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
“你听。”苏阳竖起一根手指。
众人安静下来。耳边回荡着一种极低频的节奏声，像心跳，又像远处的机械运转。
“这不是声纳发出的波动……”刘佳佳面色凝重，“这通道好像……是活的。”
“不是活的。”苏阳接过她的话，“但它确实在响应我们的进入。它曾经被设定为自动防护状态，现在感应到异物通过，它开始自行校准环境。”
“等等等等，你说它会反应？”张明的声音抖了一下，“它不会以为我们是入侵者吧？然后触发什么……清理机制？”
“那要看我们走得够不够快。”苏阳说，“能不能在它做出判断之前穿过去。”
“真是越来越刺激了。”王一丁嘴角抽了抽，“我现在怀疑我是不是早上不该起床。”
“你早上只该醒在你房间。”张明哼了一声。
列列车继续缓缓深入，速度被苏阳刻意控制在一个近乎匍匐的程度。通道内壁开始出现斑驳的纹路，像是曾经有某种物质覆盖其上，又被剥落，留下不规则的腐蚀痕迹。
“这地方……你真的不知道它以前是干嘛的？”刘佳佳声音有些压低，不自觉地靠近苏阳。
“知道一部分。”苏阳的手指停在某个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这里曾是试验体运输用的快速通路，用来运送那些在外部实验场捕捉回来的‘样本’。”
“什么样本？”王一丁问。
“实验室编号F级以上的——大多无法稳定生存，只能在特定环境下维持形态。”苏阳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这个通道原本也具备生态调节系统。只不过现在早就失控了。”
“你说它会不会现在还在运行？”
“有这个可能。”苏阳扫了一眼温度感应器，“舱体内部温度正在缓慢上升，而且有轻微的气体成分变化。系统检测到生物气体残留。”
“意思是这里还有……生物？”张明咽了口唾沫。
“至少有过。”苏阳点点头，“或者——它们正在慢慢苏醒。”
“我讨厌你说话的方式。”王一丁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我闭嘴也可以。”苏阳说着，按下了前方的氛围探测装置。
列列车前端探头开始释放出淡蓝色的气泡，快速在前方空间中散开。画面反馈显得异常安静，但突然，在靠近左侧舱壁时，气泡发生了急速破裂，一串数据闪烁着跳出来。
“有物体。”苏阳凝视着画面，“温差明显，是活的。”
“在哪？”刘佳佳低声问。
“距离前端两点七米，高度约一米六。”苏阳回答，“但没动，一直处于静止。”
“会不会是装置？”
“不可能。”苏阳把画面放大，图像模糊却可以分辨出某种瘦长的轮廓。它弯曲着，仿佛沉睡的昆虫，背部有数个细小突起，还反射着微光。
“好像……是一具躯壳。”刘佳佳看着图像，“但……它真的一点也不动。”
“我看它眼睛在亮。”张明语调紧了几分。
“那不是眼睛，是生物引导器。”苏阳回答，“它对我们的信号频率有反应，可能只是在记录。”
“能不能别说‘记录’这种词了？这让我感觉自己就是某种被解析的数据包。”王一丁瞪着前方那模糊的影子，“我们绕开它不行吗？”
“这段通道太窄，绕不开。”苏阳说着，慢慢调整列列车角度，让它从边缘侧滑过去。
列列车擦着那影子的边缘移动，列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轻响和众人不规则的呼吸。
影子纹丝不动，像死去一样。但就在即将完全驶离它所在位置时，苏阳忽然按住了暂停杆。
“等等。”他低声说。
“又怎么了？”刘佳佳呼吸变得急促。
“看。”苏阳把监控画面放大到极限。
那具静止的影子背部有一块极小的开口，里面有闪烁的红色灯光，一闪一闪，带着极强的节律性。
“这不是自然结构。”苏阳眉头微蹙，“这是……装了追踪芯片的体。”
“你是说，它是被放进来的？”刘佳佳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不是放进来。”苏阳眼神骤然锐利，“是留下来的。”
那一瞬间，他猛地将列列车速度推到最大，“快走！”
“你疯了？”张明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你干嘛——”
“它唤醒信号已经扩散。”苏阳咬着牙，“刚才的引导波被它解析，现在整个舱体系统都开始启动唤醒机制。”
“你刚才不还说不能刺激它吗？”
“我说的是不能主动攻击。”苏阳一边操作，一边快速在主控台上输入新的路线指令，“但我们已经被识别为可交互目标，换句话说——它们开始尝试‘联系’我们。”
“这哪是联系？”王一丁瞪着后方传来的低鸣，“这是要我们下列车做标本吧？”
列列车疯狂加速，整个通道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周围的灯光逐层点亮。从原本昏暗的隧道，转变为充满机械感的光影世界。列列车两侧的壁体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像是藏在舱壁内的残影，一双双空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列车厢。
苏阳的手指已经出汗，但他神情一如既往冷静，“再撑三百米，我们就能进中央缓冲区。”
“我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张明脸色发白。
“是你唯一不会被盯着的地方。”苏阳说完，狠狠一拉，列列车猛然下沉，像一条鱼般潜入更深的分岔通道。
“所有人闭眼，不要看周围。”他低声说。
“闭眼？开什么玩笑？”
“他们的识别是靠视线对焦，一旦你和它们对视——你就不再是‘过客’了。”苏阳语速极快，“你会变成‘交互对象’。”
空气骤然凝固。
众人全都闭上了眼。只有苏阳还睁着，视线盯着导航仪的每一道曲线。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几乎不眨一下。
导航图上出现一个蓝色旋涡状图标——那是缓冲区入口的标志。
“准备——转向。”
他一脚踩下辅助推进器，列列车骤然扭转方向，像是一道鱼雷撞进了某个透明的软体空间，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缓冲区内只有低频的震动，宛如心脏跳动的节奏。苏阳松开控制杆，缓缓靠在椅背上。
“我们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刘佳佳喃喃说，“这些不是普通档案能查到的。”
苏阳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缓冲区的氧气比标准值高出百分之七。”
刘佳佳看着仪表，嗓音低了些，“应该不是系统调节的。”
“这片区域是独立的。”苏阳盯着屏幕左下角跳动的参数，“从我们进来那刻开始，它就与主线路断开了数据同步。”
“那就是说这里的环境……是它自己维持的？”
“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机制保持了它的运行状态。”苏阳把前窗遮光板降下来，遮住那些时不时闪烁的微光，“列列车再前进五十米，就会进入中枢轨道核心段。”
“不是说这块区域被封了？”王一丁凑过来，“怎么还有轨道？”
“它封的只是外部通道。”苏阳起身走向后舱，“内部的中枢仍有备用能源。很多人以为中央已经崩塌，但事实上，它只是自我关闭。”
“为什么自我关闭？”张明坐在地板上，眼神一直没离开窗外那些若隐若现的细影，“怕人进去？”
“怕东西出来。”苏阳停在门边，拉开一层金属面板，露出后方一排线缆和一个插口。
“你不会是想……”
“我需要把列列车的部分权限和这段轨道联通。”苏阳打开腰侧的小型数据模块，把连接器插进去，“我们不能盲进，必须知道里面的动态图谱。”
“你确定那不是你找死的按钮？”王一丁踢了踢地板。
“如果真是，那也比我们现在这样慢慢摸索死在角落强。”苏阳冷冷回了一句。
“你之前就像是知道这一切似的。”刘佳佳盯着他的侧脸，“你来过？”
“没有。”苏阳头也不回，“但我知道，曾经有人进去过，然后，他们没有出来。”
数据线连接成功的瞬间，列列车列车厢轻微震动了一下，灯光闪烁两次，随即恢复。
“轨道内系统接入完成。”列列车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不同于以往清晰中性的语调，这次的声音带有细微的沙哑，如同某种旧磁带的回放。
“欢迎，苏阳。”
四人同时抬头，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