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到一段凹陷的谷底，那里的空气比别处更凉，似乎有某种能量在底下流动。
寇尔族人停下脚步，手指贴在地面。
“这里。”
苏阳蹲下，手指也贴上去，没感觉到什么。
下一秒，地面突兀地闪起淡金色的线纹，像血管那样一圈圈扩展，一点点汇聚到谷底中央。
一个浑圆的卵形结构浮现。
透明的。
内部有着半凝固的金属液态。
寇尔族人轻声说：“风来时，我们留下这一座壳，用来保存不想忘的东西。”
“你说的是……记忆？”
“是第一次风前的我们。”
“这个里面保存的，是你们族群的早期状态？”
“是以前的名字，是以前的图，是以前的错。”
苏阳低声问：“能打开吗？”
“你不是寇尔。”
“我只想看看。”
寇尔族人盯着他几秒，最后摇头，“你可以摸。”
苏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壳体的表面。
画面瞬间涌入他脑中。
不是图象，而是一种无法被语言解释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重叠的时间线，碎片中的人影在奔跑、躲避、嘶吼，还有某种像是燃烧的空间倒塌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咆哮。
苏阳猛地缩手，额头出汗。
“你看到什么？”寇尔族人问。
“我看到了一个……活着的文明。”
“我们不是你们想象的‘遗民’。”它的声音低哑，“我们只是……被风遗漏的。”
“风是什么？”
“风不是风，它是回收，是取走。”
“是系统？”
“不是。是比系统更大的‘呼吸’。”
苏阳心头发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壳体，低声说：“你们愿意让我们留下来吗？在这片空间边缘，设下一个‘桥’？”
寇尔族人看了他很久，“你想建？”
“不是建。我想让别人看见你们。”
“看见之后呢？”
“看见之后，就知道这条轨不止是路。”
寇尔族人沉默了很久。
“你想带人类来？”
“不是带，是邀请。”
它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要走那么多段？”
第550章 共鸣植物
苏阳一怔，“你是说轨？”
“你们像是不停换壳的蛇，每一层都换得比前一层硬，可你们自己还在里面软着。”
苏阳一时没说话。
寇尔族人蹲下，抚摸那壳体，“你可以回去了，苏阳。”
“你还没回答我。”
“我们在等第二次风。”
“什么意思？”
“风来一次，取走我们一部分。如果第二次来，我们就只剩最深的那点。”
“那你们为什么不躲？”
“我们不能躲太远。躲得太远，就不记得自己是谁。”
苏阳站起来。
“我还是会写桥的。”
寇尔族人没说话。
它只是转身朝雾中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告诉你们的人，风不会对你们重复。”
“它只会把你们新写的，吞回去。”
苏阳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没动。
很久之后，他才启用终端，把任务标记从“进行中”改为“继续记录”。
然后，在地图上加了一行新字。
【区域边界：寇尔所在·风未止】
苏阳回到S-02段已经是五个小时后，天边颜色像被压成了沉重的墨蓝，地表投影系统无法完全解析寇尔边界那一带的余波，构件浮标失效了大半。他把手上的记录板递给赵雪时，整个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灰雾味。
“你又往深处走了？”
“看了一点东西。”苏阳靠着投影塔坐下，把头往后一仰，“他们那边，不是静止的。”
“什么意思？”
“他们在准备第二次离开。”
赵雪愣了下，“你是说，寇尔要迁徙？”
“不全是迁徙。”苏阳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他们在把一部分族人留下，一部份转移出去。”
“他们知道风会来第二次？”
“他们不赌，宁愿先走。”
赵雪低头翻着记录板，“你加了这个‘区域边界’标记是什么意思？这段以前我们没过测。”
“我不打算放构件了。”
“你怕打扰他们？”
“我怕那些人以为可以在那边建。”
“你太理想了。”赵雪把记录板合上，“别人看见图，就会想怎么用图盖个房子。你不给坐标，他们也会从你脚印里扒路线。”
“我已经把脚印删了。”
“这不管用。”
“我知道。”苏阳低声说，“我只想看看，还有谁愿意不设任务就走进去。”
赵雪没吭声。
苏阳手指点着膝盖，轻轻敲节奏，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还记得前天南域那段裂缝开口的事吗？”
“记得。你说那边出现了某种‘共鸣植物’。”
“它不是植物。”
“那是什么？”
“它像是根须，但不吸收。”
赵雪一时没懂。
苏阳瞥她一眼，“它把东西递出去。”
赵雪眨了眨眼，“你是说，它……提供资源？”
“不是资源。”苏阳站起身，走向地图投影，“它递出的是结构。”
“它在主动送出一块块构建逻辑？”
“我想过去看看。”
“你还没休息。”
“休息得够多了。”他看着南域那块未命名区域，“而且我想试试……那个区域里还有没有和寇尔一样的东西。”
赵雪走过来，随手把他肩膀拍了一下。
“你现在像个背包客。”
苏阳点头，“但我不是游客。”
“你想带谁？”
“不带人。”
“又自己去？”
“这地方我得一个人去。”他目光扫向那片尚未解析的空白块，“太靠近主频道，很多人看着。我不想带个队伍被当直播了。”
“你是担心有人插手？”
“我是担心那些人把什么都当能量块收集。”
赵雪叹了口气，“那你要不要带个录音球？”
“没用，那种结构区域会屏蔽感知。”
她沉吟了几秒，“那你回来以后立刻写任务。”
苏阳轻笑，“你这么主动，是怕我回来晚了？”
“是怕你回来我们已经没地方写第三段了。”
苏阳收拾东西，简单装了点基础能量片，便一路穿过S-02段侧翼，沿着之前的备用通信通道一路滑入下层。
南域那一带有不少天然曲面，是裂缝层层交错形成的缓坡，视觉上不算凶险，但风压极不稳定，步入区域第一步，气流便从四面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