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出来？”
“它没试图藏自己，也没试图发声。”苏阳沉了沉，“它在找东西。”
那生物终于朝他们的方向望来，眨了一下那双黑得发蓝的眼睛，嘴角动了动，发出一种像是喉咙沙哑的音节：“……喀……寇尔……”
赵雪瞥苏阳一眼，“你听懂了？”
“可能是它的语调问题。”苏阳从侧面走出来，举起双手，没有任何武器，“我们不是敌人。”
那生物没有退，眼珠转动，像是在听懂。
然后它开口：“外来……异轨……你，走错……地方。”
苏阳一顿。
“你知道我们从哪来？”
“你……不是此地的命录。”
“命录？”
“这地……不记你。”那生物摇头，“你们……未刻。”
苏阳眯了眯眼，“你是谁？”
那生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朝他们身后指去，“离开。后方有风。”
“什么风？”
它只是摇头，“不活之风……带走灵芯。”
赵雪上前一步，“我们可以交流。”
“不可久留。”
它退了一步，然后突然举起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一个图案，那图象投影到空气中，是一个四叉星型，中心旋转。
“寇尔——部落标记。”它说完就转身离开，慢慢消失在扭曲的裂带雾气中。
苏阳和赵雪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赵雪才开口，“它说的是‘部落’？”
“是。”苏阳脸上神色有些微妙，“不是系统生成族群，是自生存种。”
“这个地方还残存有自生种族？”
苏阳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端。
数据记录还在跑，但刚刚那生物出现的一段，几乎没被完整记录下来。像是它的存在被主动排除在系统逻辑之外。
赵雪皱眉，“你是不是觉得这片区域，根本不是被系统抛弃的，而是……”
“某种试图剥离出来的栖居。”
他们没再待下去。
离开残构舱体之前，苏阳重新设置了三个微型观察装置，布在周围，设为被动状态。
他们踏上返回路径时，空中开始浮现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像是压缩的风团，一圈一圈地在塌陷的空间上转动。
“他说的风，是这个？”
“是‘不活之风’。”苏阳望了一眼那螺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雪缓缓点头，“有领域。”
“而且是规则自我封闭类领域。”
“不是系统的。”
苏阳没再说什么，踏上最后一个锚点，带着赵雪一起回到S-02段外环。
林曼已经等在那，手里拎着两杯还没冷的低温营养液。
第549章 一个……活着的文明
“你们回来得比我预想快。”她把杯子递过去，“那地方有东西？”
“有一个人形族群成员，还给了我部落标记。”苏阳接过杯子，“叫‘寇尔’。”
林曼顿了一下，“你说的是生物？”
“比系统造物要真实。”
“你准备再去？”
苏阳点头，“我要发布一个新任务。”
“名字？”
他沉默了一下，抬眼：“寇尔的路。”
林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打开终端，帮他预留了发布权限。
几分钟后，S-02段的任务板上，多了一条最新信息：
【任务：寇尔的路】
【类型：区域探索·文化接触】
【内容：根据遭遇记录，尝试联系寇尔族群，获取其部落位置、语言样本与领地结构资料】
【要求：不得带入系统造物，不得主动使用权限武器】
【奖励：下一段轨构建参与权限+副数据投影一次性使用权】
赵雪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不是在写轨。”
“我知道。”
“你是在把轨，变成一张地图。”
苏阳没有回答。
他看着任务页面缓缓浮起，心里却只剩一个想法：
那东西不是风。
寇尔的路任务发布三小时后，前往方向的空间变得稳定了一些，低层断裂的区域浮现出一条浅白色的能量流带，看起来像是某种天然路径，却没有被系统标记。
苏阳穿过S-02段的边缘锚点，走进那片灰蓝色的流带地带。
他没带任何权限设备，只带了一块便携记录板、一把旧震荡刀，还有两份能量液压压缩成的水囊。他不打算在那里战斗，也不准备交涉，他只是想确认，那片地方是否真的藏着一个不属于“轨道”的世界。
赵雪原本打算同行，但苏阳拒绝了。
“你一个人进去？”她当时在入口看着他，“这种地方不是你能随便转转的。”
“人太多，他们会躲。”
“你当他们是动物？”
“我当他们是能独立存在的‘文明’。”
“你这算什么？外交官？”
“我只是路过的记录者。”
赵雪没说话，最后把一块用于手势转译的模块塞进他背包。
“这个能帮你解开他们语言结构。”
“我会尽量不用。”苏阳低声说，“我想听懂他们怎么讲自己。”
现在他走在这条“不属于任何任务”的路上。
前方出现了一座断崖，崖边有一块已经风化的柱石，其上刻着弯曲的螺旋图案，一圈接一圈，没有文字，但每圈都有一小段断裂的痕迹。
像是某种计数。
他靠近时，柱石顶端响起一阵细碎的低音，像是风，又像是某种信号。
他没碰，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自己在残构舱体里学会的寇尔族动作：双手向内收，掌心朝上，保持半躬。
柱石没有动，但那声音消失了。
接着，雾气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你学得快。”
那是上次见过的寇尔族个体。
它从一块斜坡后走出来，手上提着一个类似器皿的东西，器口吐出细白色的蒸气。
“我叫苏阳。”
寇尔族人没有回应他的名字，只是继续走近，把那器皿放在他脚边。
“喝。”
苏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蹲下，靠近器皿，轻嗅了一口。
淡咸，有一点点金属气味，但不刺鼻。他舀了一点喝下去。
温热，带点微酸，入口之后，胸腔像是被火擦过。
“这是什么？”
“骨水。不是喝，是洗。”
“……我已经喝了。”
“你还没死，说明你可以来。”
“这是测试？”
“是通告。”
苏阳站起身，看着那寇尔族人，“你们是怎么活在这片区域的？”
“我们不活，我们躲。”
“你们不是系统生成的。”
“系统不是神。”寇尔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它只是路的另一种形。”
“你知道系统？”
“它来过。”
“什么时候？”
“很多个你之前。”
苏阳沉默了一下，“你们为什么留下？”
寇尔族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走了几步，朝前方一个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坡指了指。
“跟我来，给你看‘风’留下了什么。”
苏阳紧跟着它越过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