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几秒后回复：“你不是喜欢跑第一个？这次不去？”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阻止我。”
“我不会。”她说，“但我建议你别带新人。”
“我正想只带一个。”
“谁？”
“林曼。”
这一次赵雪的回复慢了十几秒。
“她刚回来。”
“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节车了。”苏阳站起身，把终端插回背包侧，“她有反应，那地方可能是她记忆碎片里出现过的。”
“那你打算怎么下去？”
“主轨转三次，之后是脚走。”
“要多久？”
“视情况。”
“你是不是准备不回来了？”
“我只是准备提前看一下。”苏阳走出车箱，“她在主控区？”
“在分析她带回来的记录。”
“我去找她。”
列车在运行中，通道里有些震动。他走到主控门口的时候，林曼正背对着他，坐在副终端前，屏幕上是一串解析到一半的语音数据。
“你有时间？”他问。
她没有回头，手指继续敲着操作台，“你来就是任务。”
“有个地下结构图。”
“我知道。”
“你要不要去看看。”
“是我梦里那个地方吗？”
“可能是。”
林曼终于停下了操作，“你确定我们可以活着回来说这个话？”
“不确定。”
她站起来，身上还是之前那套实用型防护服，已经擦得很干净，“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二十分钟，我要让聪明的野蛮人准备好车尾的备用线圈。”
“你还打算带他？”
“他对路线感知比我们准。”
“那我们几个人？”
“我、你、他。三人。”
林曼没有再提意见，只是转身开始装备自己。
二十分钟后，苏阳重新进入车尾操作舱，启动了次轨分离程序。火车在一次减速之后，将一节只有三米长的微型行进车厢释放出去。
他们三人坐在里面，线路是赵雪临时绘制出的路径。
“我先说。”苏阳看着林曼，“我们这次下去不是为了打，是为了确认。找到入口之后，我们不贸然深入，先标记再上来。”
“你觉得我控制得住冲动？”
“我觉得你比我能控制。”
林曼没说话。
野蛮人“呜呜”了一声，在后面调试前方投影仪。光幕慢慢成像，把外部灰暗的通道勾勒得像一张没有边框的迷宫。
轨道前方有一道很深的坡。
苏阳说：“停车。”
野蛮人按下按钮，滑轨装置立刻停止滑行。他们下车后，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是一段崩塌的轨道，碎片堆积如山。
“手动走这段。”苏阳一边说一边拔出照明设备，“这地方系统已经不监控了。”
林曼走在中间，野蛮人在最后，三人往下走了十几分钟，才抵达一段看起来像入口的地方。
那是个完全封闭的金属舱门，没有任何编号，只是中间有个手掌大小的圆形凹槽。
“权限识别？”林曼问。
“像是。”苏阳看着那凹槽，“我试一下。”
他把手按上去，门没有动。
“它不认你。”林曼说。
“你来。”
她走上前，刚放上手掌，门就开始震动。
“你果然来过。”苏阳低声说。
门缓缓打开，一股沉闷的空气涌出来，像是某种掺杂了机械油味的陈年冷气。
“进去之后不一定有通路。”苏阳开口，“小心点。”
他们一脚迈进门内，眼前景象比谁都预想的还要安静。
不是废墟，也不是废弃结构。
像是有人刚刚打扫完一样，干净得反常。
“我不喜欢这种地方。”林曼低声说。
“我也不喜欢。”
野蛮人突然伸出手，指向前方一处走廊，“呜呜！”
“什么意思？”
“那边有人。”林曼翻译了一句。
“他怎么知道？”
“他听见了。”
“我们走。”
走廊的另一头，有一道微弱的光。
光源下，一个穿着全黑服装的男人靠在墙边，手上拿着一个小型装置，看到他们进来，慢慢抬起头。
“你们终于来了。”
苏阳眉头皱得很深，“你是谁？”
“你们叫我也行。”他说，“但我以前，是这座结构的第一权限持有者。”
“你还活着？”
“我的数据活着。”他指了指身后的装置，“我也算活着。”
“你一直在这？”
“等人。”
“等我们？”
“不全是。”
苏阳靠近一步，“你想要什么？”
“你们要新轨，我有密钥。”他说着把装置丢给苏阳，“但你们要带我回去。”
“你不是数据吗？”
“数据也能成为乘务员。”
苏阳接住装置，看了看林曼。
她轻轻点头，“可以带。”
“那就走吧。”苏阳说，“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开始撤离，野蛮人最后离开，走之前，他在门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他“呜”了一声，没人听懂。
但那门却像是听懂了一样，自己关上了。
苏阳带着那枚装置回到列车的时候，赵雪已经站在了车头等他。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手指点了点耳侧。
“频道开着的。”她语气平静，“我听见了你们在那下面的所有对话。”
“他不是人了。”苏阳一边把装置递过去，一边扯下手套，露出满是擦伤的掌心。
赵雪接过装置，像是拎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骨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确定他愿意被当作乘务员接入？”
“他自己说的。”苏阳抬头，“他说数据也能成为乘务员。”
“那我们就得给他造个身份。”赵雪低头看装置，“你准备把他归在哪个职能组？”
“暂定支援吧。”苏阳想了想，“先挂空，等他自己醒了再说。”
“你觉得这种东西还能有自主意识？”
第539章 失控列车记录
“他开口的语气不像是单纯的录音。”
“那你就赌他没骗你。”
“我赌他也不想一直呆在那个没人记得的地方。”
赵雪没说话，把装置转手塞进旁边的固定架，“芯片格式有些老，得重新读取，我们的系统已经不支持他那种指令方式。”
苏阳点点头，侧身进了车箱。
聪明的野蛮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抱着锅睡着了。锅还冒着点热气，像是他出发前熬的蜂蜜冷冰还没完全熄火。
林曼坐在窗边，背靠着车壁，一只手支着额角，像是在想着刚才那个空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阳走过去坐下，“你想问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