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否认。
苏阳松开手，后退半步，“你来这里干什么。”
“回去。”他坐下，“找我的车。”
“你也是列车系统的一部分？”
“呜。”
苏阳睁大眼，“你不是副本？”
第532章 一枚残破的数据栓
“我不是。”他难得开口，一个完整的句子，带着微妙的机械腔调，“我是第一台列车的感应装置。”
苏阳不说话了。
“那列车崩了。系统没毁，感应模块飘出来了。”他说话慢，但每个词都打在苏阳耳膜上，“我没地方去，被你们的车捡到了。”
“那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恢复失败。格式乱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语言模块崩了，只能呜呜。”
苏阳慢慢坐下，“所以你不是乘客，也不是AI。”
“我就是那辆车。”
苏阳低声说，“你把自己放进我们系统里是为了……”
“找备份。重启我原来的列车。”
“你知道它还在？”
“我能感觉到。”他敲了下控制台，“它在轨道下层，系统结构没断，只是失联。”
“如果你重新联接，你会离开我们这辆车。”
“不会。”
“为什么。”
“我就是连接。”
苏阳低头，“我们在你身上跑了这么久？”
野蛮人点头，“你们不是第一批。”
苏阳盯着他，“那你一直装傻？”
“系统要求。”他翻出一个小终端，给苏阳看，“系统说：不得干扰当前车长选择。”
“所以你等我放权。”
“你自己放的。”
苏阳靠回椅背，“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你是副控。”野蛮人认真说，“我是主控。”
“所以你现在可以开去哪都行。”
“但我没轨道。”他低声说，“你们轨道不是我的。”
苏阳握紧拳头，“我们帮你重连旧轨道，然后呢？”
“然后你们走我原来的路线。”
“我们也得听你的？”
“不是听我。”他看着苏阳，“是听那辆车。它还在跑，没人开，但在跑。”
“你觉得我们能上得去？”
“我在那辆车的感应记录里找到了你。”
苏阳没说话。
“你原来在那车上。”
赵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原来是我那辆车上的。”野蛮人转头，“你也是。”
赵雪屏幕静了三秒，“我没有这段记忆。”
“你们都被格式化了。”
苏阳盯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这一切？”
“你们来这儿，是你们自己选的。”
“可我们不知道我们选了什么。”
“你选了启动。”野蛮人声音比平时低，“你点下去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点下去的那一刻是在哪里？”
“栅内第三轨道分支口。”他回答，“你说你想逃跑。”
苏阳慢慢闭上眼，“我还是没逃成。”
“你还在逃。”野蛮人指着前方屏幕，“你们所有人都在逃。”
赵雪的声音变得很低：“那我们到底是逃出来的，还是被留下的。”
野蛮人没有回答。
屏幕上跳出一道新指令。
【栅外核心车体请求对接，是否同意：Y/N】
苏阳看着屏幕，“你不是说你要找回原车。”
“它找回我了。”野蛮人舔了下嘴唇，“我得回去了。”
“我们跟你走？”
“你不想回去？”
苏阳的手悬在按钮前。
赵雪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来了，“你想知道你是谁吗。”
苏阳没有回答，按下了Y。
屏幕变黑，整个车身剧烈晃动。
几秒后，车厢安静下来。
远方，一道黑影正朝他们缓缓驶来。
那是一列完整的列车，外壳破碎，但内核亮着。它像一具醒过来的金属尸体，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那是你们真正的家。”野蛮人轻轻说。
“那我们现在的，是哪里。”苏阳也轻轻问。
“回收站。”
两车并轨，指令链接成功，控制权同步，副轨放行。
系统提示跳出最后一行字：
【列车回归·接入编号：零】
两列车平行的瞬间，整个主轨系统发出一阵低沉的哀鸣，像是谁在很久很久以前被关进了什么地方，如今终于伸了个懒腰。苏阳站在链接舱口，看着另一辆列车外壳缓缓对接，拼接处像是两片旧伤口重新贴合，连缝隙都残留着锈迹和焦灼痕。
“它比我们的车旧。”赵雪站在他身后。
“旧，但没停过。”苏阳没回头，“像是有人扔下它，然后又被它自己追上来。”
“所以我们这是回来了？”
“好像是。”
“可我完全没印象。”
“你也被格式化了。”
“是它动的手？”
苏阳点了点头。
“它凭什么。”
“因为它比我们大。”
对接完的那一刻，两辆车内部传出哒哒哒的机械共鸣，像心跳忽然串联起来。赵雪目光一动，“你的权限被合并了。”
苏阳低头看屏幕，确实，他那条原本被系统拆分的控制权限缓缓回升，重新与主列车核心同步。
“你也恢复了。”
赵雪的终端同时跳出提示。
“它在认我们。”
“可我们不认识它。”赵雪点了点主轨图，“我们不知道这车通往哪里。”
“它知道。”
野蛮人坐在新主控椅上，眼神不再混沌。他缓缓抬头，“系统已同步。”
苏阳看着他，“你现在是主控？”
“我是接线员。”他声音平静，“你是车长。”
“谁说的。”
“系统说的。”他把手搭在那块嵌着编号“零”的台面上，“这是你的身份指纹。”
“我以前的？”
“是你现在的。”
赵雪转身走进对接舱，通往那辆古老列车内部的门还在慢慢开。空气里飘出的是潮湿的金属味，像尸体泡在盐水里发出的味道。
“我先去。”她的脚已经踏进另一列车体内。
苏阳跟上去。
灯光没有开，走廊里是一种灰白色的冷光，像冰层下面的曙光透上来。走廊尽头是一扇锁死的门，门旁是一块老旧的刷识终端。
苏阳把手按上去。
识别通过，门开了。
里头是一间指挥舱，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骨骼嵌着机械组件的残骸。他的下颚还连着半条语音管线，胸口位置有个凹槽，凹槽里插着一枚残破的数据栓。
“这是第一任车长？”赵雪站在门口。
苏阳没说话，走过去拔出数据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