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办?”沙乐问。
“先观察。”苏阳转身出门,“我想她还没说实话。”
沙乐看了余漪一眼,“你跟我说句真话。你到底从哪来。”
“我从你们以为不存在的地方回来。”余漪声音轻飘飘的,“你们扔下的那片废土,现在长出脚了,它自己在爬。”
沙乐皱眉。
“你们的列车,不止有一个引擎。”她慢慢笑了,“另一组在下面。”
“什么下面?”
“轨道下面。”她的声音忽然清晰,“你们这辆车是浮在表面的。还有一列,嵌在底部的城市中。”
苏阳在门外停住脚步。
“她在胡说。”赵雪站在走廊尽头,“别理她。”
“你听到了?”
“你一直开着麦。”赵雪走过来,“这个人脑子不清楚。轨道下面要是有城市,我们早被探测到了。”
“但她不是普通人。”苏阳盯着赵雪,“她能活着回来,说明她知道点什么。”
“活着回来不代表她可靠。”赵雪按亮一块光屏,“我调取了她刚才在治疗舱的反应曲线,她在提到你名字的时候,脑波极度不稳定。”
“也许是恨我。”
“也可能是她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苏阳没有吭声。
“她身上的通讯装置不是节点列车的。”赵雪继续说,“型号太老。那玩意儿五年前就被淘汰。”
“所以?”
“她可能不是从节点列车回来。”赵雪的声音压低,“她可能一直没离开过这辆车。”
“你说她藏在我们下面?”
“这辆列车从来没被完全勘探过。”赵雪盯着他,“尤其是底层的工程管道,B段以下我们没进过。”
苏阳低声道:“你带人下去。”
“我自己去。”赵雪眼神冰冷,“带人反而累赘。”
“我跟你一起。”沙乐开口。
“你不适合走工程线。”赵雪拒绝,“我一个人效率高。”
苏阳点头,“你带通讯记录器,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赵雪转身就走,动作果断。
沙乐看着她背影,“你信她?”
“我信她不怕死。”苏阳淡淡地说。
赵雪用了五分钟就抵达列车底部。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某种刺鼻的腐败气味。她打开主探灯,光柱扫过一排排废弃的通风口和布满灰尘的维修舱。
她打开第一道门,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工作台,上面有一块还在闪烁的蓝色光片。她扫了扫,设备上有指纹残留,最新一次使用是四天前。
“不是我们的指纹。”她自言自语,“不是乘务员库里的人。”
她打开第二道门,灯光瞬间闪了几下,一股混合着铁锈和酒精的气味扑鼻而来。
一个坐姿僵直的影子靠在墙角,脖子上缠着一圈粗绳,头颅斜挂,已经死亡多时。
赵雪慢慢走近,蹲下检查。他胸前的制服标识是列车技术部的编号,名字位置却被刀子硬生生刮掉。
“你是哪个时候掉下来的?”赵雪皱眉。
尸体旁边有一台便携式数据板,已经断电。赵雪取出备用电源接上,屏幕亮起。
最后一条记录弹出:“不要相信任何来自管道下层的声音。它们不是回声,是‘它’在模仿。”
赵雪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微微开裂的通风口。那里面,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呼吸声。
不是风声,不是机械循环,不是正常的空气流动。
那是有节奏的,仿佛某种动物正在嗅探。
赵雪缓缓把灯关掉,手贴着武器,“我听见你了。”
通风口一阵静默。
然后,是一个模仿她声音的低语:“我听见你了。”
她没有动,只是缓缓后退。
“列车长。”她启用耳麦,“B段以下存在未知语音模仿源,请封闭工程管道所有未登记通道。”
“你在什么位置。”苏阳的声音平静。
“底部舱室2区。”赵雪调出定位,“我现在上来。”
“立刻封闭。”
赵雪在返回的途中看到一串脚印,那不是她的,不是技术员的,也不是野蛮人的。
那是赤脚踩出的痕迹,脚趾细长,皮肤像是布满裂缝的木头。
她默默开启枪械保险。
回到主车厢,她把门锁死。
“她说的都是真的。”赵雪站在苏阳面前,“下面有东西。它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任何列车系统。”
“你刚才听见的,是不是你的声音。”
赵雪点头,“它学得很像。”
“这东西出现多久了?”
“不知道。但它们不是最近才来的。”赵雪眼神冷如刀,“我们这辆车,早就不是干净的地方。”
苏阳回头看向余漪所在的房间。
第529章 第一代测试期!
“她是不是‘它’带上来的?”沙乐低声问。
“也许她就是‘它’。”苏阳转身,“但现在我们得知道,那些‘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在舱室里。”李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监控五分钟前就断了,系统记录她手动关闭了摄像头。”
“你不是给她注射了镇静剂?”苏阳站在C段门口,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剂量足够让她沉睡四小时。”李琳低声,“可如果她身体对这种药物有抗性……”
“她没睡着。”沙乐推开门,看了眼空床,“她是等我们放松警惕。”
“她怎么知道摄像头在哪。”赵雪在终端前切画面,速度极快,“她避开了所有主要路线。”
“说明她熟悉这里。”苏阳低声说,“她知道怎么走,知道我们会怎么反应。”
“有一段旧轨记录。”赵雪停住,调出一条几乎被压缩模糊的移动路径,“她进了废旧仓库区,B-27到B-29。”
“那地方已经锁死了。”李琳惊讶。
“你是说你锁的。”赵雪冷笑,“但她是用系统权限打开的。”
“她怎么会有权限。”李琳不解地后退一步。
“如果她本来就属于这里。”苏阳眼神没有焦点,“她可能曾经是乘务系统的一部分,后来被抹掉了。”
“但她活着回来了。”沙乐按了按武器开关,“这意味着她要么是复原的实验体,要么是……”
“复制的。”赵雪接话。
苏阳盯着赵雪,“你见过这样的情况?”
“实验记录里有提到,列车AI曾尝试构建‘功能性人格映射’,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五。”赵雪声音冷静,“那百分之五呢?没人知道。”
“你在掩盖。”苏阳看着她,“你早就知道她是什么。”
赵雪没有说话。
“我们下去。”苏阳转身,“她如果能避开我们的视线,说明她还没准备动手。”
“带谁。”沙乐走到他身后。
“你跟我。”苏阳顿了下,“赵雪留在主控,锁死所有可逆通道。”
“如果她在锁内?”
“我们就把整段车箱封死。”
赵雪没回答,直接开始操作。数十个红色封锁点在全车地图上亮起。
“她如果真是系统制造的副人格,她会往主核跑。”赵雪淡淡地说,“她在找她自己。”
苏阳和沙乐进入B段时,空气湿冷得像地下水涌进皮肤。他们走过一排排生锈的钢柜,每一个柜门上都有曾经的乘务编号,模糊不清。
“这些编号不是我们用的。”沙乐低声说。
“早期编号系统。”苏阳点头,“这一段,可能属于第一代测试期。”
他们推开一扇上锁的门,门后是一个半塌的房间,四面都是断电的控制终端。墙角躺着一个人影,正在整理一堆旧数据板。
“你来了。”余漪没有回头,“你果然会来。”
“你在找什么。”苏阳冷声。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我能回来。”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我也不知道,但我记得我曾经是你批准上线的乘务员。”
“我不记得。”
“当然。”她笑了笑,“你每清理一个人,系统就会洗掉一段记忆。这是权限交换的代价。”
“你回来,是想让我记起来?”
“不。”她走近了一步,“我回来,是想让你看清,你一直相信的‘系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东西。”
“你想做什么。”
“我需要进入主核。”她平静地说,“那里有我被抹除前的记录,我要取回它。”
“你要接入主核?”沙乐拔枪,“你疯了。”
“我不是要毁掉它。”余漪盯着她,“我只是要恢复我自己。然后离开这辆车。”
“你能离开?”苏阳目光复杂。
“我来过,也走过。我知道怎么下车。”她靠近他,“而你,连你自己的权限到底有多少都搞不清。”
沙乐看了苏阳一眼,“她疯了。”
“她不疯。”苏阳说,“她只是知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