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99节

  “我看呐,周秉昆那小子的钱,指定来路不正!”

  乔春燕扬起手,掌心重重拍在曹德宝胳膊上,“德宝,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眼里闪着同谋般的兴奋,

  “周家那境况,前两年还紧巴巴的,怎么突然就阔绰起来了?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妈的!”

  曹德宝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懊恼又庆幸的神色,

  “之前我匿名写举报信,说周秉昆跟林场那前国军军官走得近,结果石沉大海连个响都没有。现在这么一想,他那钱八成就是那军官给的!不然就他一个拖拉机厂的维修工,凭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曹德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肯定是这样!错不了!”

  乔春燕却没他那么激动,她咬了咬下唇,殷红的唇瓣被啃出几道白印,眉头又拧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周秉昆就是个拧螺丝修机器的,国军那号人物,凭啥平白无故给他钱?”

  上身往炕头伸了伸,

  “拖拉机厂就是个造农具的地方,又不是啥藏着军事机密的要紧部门,贿赂他有啥用?总不能是想让他修拖拉机的时候动手脚吧?”

  这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曹德宝头上。

  他脸上的兴奋劲瞬间褪了大半,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他一个破维修工,真没啥值得人家费劲拉拢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把窗户玻璃吹得咣咣响。

  沉默了片刻,曹德宝突然“腾”地一下坐直身子,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春燕!我想起一茬!”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她那边凑,

  “拖拉机厂的同学跟我说过,周秉昆他们组那几个人,个个都有点‘黑历史’,不是成分不好就是祖上有问题。你说,会不会是那前国军军官想通过周秉昆,跟这些人勾搭上?说不定是想搞点啥阴谋诡计!”

  乔春燕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巴掌又拍在他胳膊上:

  “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她脸上重新燃起斗志,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之前咱们举报,只说他跟国军走得近,没点出要害,自然没人当回事。可要是说林场那国军通过他勾结拖拉机厂的‘问题人物’,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对!太对了!”

  曹德宝兴奋地差点从炕上蹦起来,胸膛里满是“替天行道”的豪情,

  “咱们是正经人家,绝不能让这些坏种的阴谋得逞!”

  他搓着手来回挪了挪屁股,眼神亮得惊人,

  “就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写举报信,把这层利害关系写得明明白白,说那林子里的国军通过周秉昆,跟拖拉机厂的几个问题分子相勾结,图谋不轨!”

  乔春燕往他腿上一躺,脑袋枕着他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理由够分量,保管这次没人敢再敷衍!”

  可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是……”她顿了顿,侧头看着曹德宝,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德宝,咱们这么匿名举报,就算真把周秉昆告倒了,对咱们有啥好处啊?”

第156章 金月姬,不见了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破了曹德宝的豪情壮志。

  他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也弱了下去:“

  是啊……告倒他,咱们也捞不着啥好处……”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想起周秉昆平时待人的模样,又琢磨着周家如今的势头,

  “万一……万一将来周秉昆发达了,咱们要是没得罪他,说不定还能跟着沾点光喝口汤呢。”

  “就是这个理!”

  乔春燕坐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损人不利己的事,做着有啥意思?再说了,咱们手里连个实打实的证据都没有,全是瞎猜的。”

  她越想越心慌,

  “要是周秉昆顺藤摸瓜查到是咱们干的,以他现在那股狠劲,咱们在光子片还能有好日子过?”她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举报信不能写。”

  曹德宝也彻底回过味来,刚才的热血上头褪去,只剩下悬崖勒马的庆幸,心跟着重重一跳,

  “对……对,听你的,不写了。幸亏你提醒我,差点闯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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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光子片,周家的里屋却透着与乔家小屋的不同。

  月光透过窗棂和窗帘,在炕上铺下一层淡淡的清辉,。

  周秉昆和郑娟并排躺在里屋的土炕上,被下的身体紧紧贴合着,彼此的体温交融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缠绵后的慵懒与亲昵。

  想到后天就是五一,五月十日就要去北大荒待上整整一个月,周秉昆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把郑娟更紧地搂在怀里。

  郑娟也是一样,心里就空落落的发慌,从她住进周家那天起,她和周秉昆就从没分开过这么久。把脸埋在周秉昆的颈窝,趁着还没分开,她只想这样一刻不停地抱着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松开。

  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谁也不愿先松开手臂,仿佛只要这样抱着,就能把分离的时光缩短些似的。

  又静了半晌,郑娟才微微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美目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细细描摹着周秉昆的眉眼轮廓,声音带着娇软,“秉昆,你去了北大荒,就没人这么抱着我了。”

  周秉昆从温存中缓过神来,听着她软糯的抱怨,心里又是心疼。紧了紧抱着郑娟的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胸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娟儿,就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一完成任务就立马回来。”

  “一个月有三十天呢,好久好久啊……”郑娟小声嘟囔着,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秉昆,你就不能不去么?跟厂里说说,换个人去不行吗?”

  周秉昆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她的发梢,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坚定:

  “傻丫头,冬梅姐都三年多没见过她爸妈了。我要是不去北大荒,老郝就走不开,冬梅姐就没法见到她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马首长和曲厂长,他们也盼着我带些儿子的消息回来呢,这趟差事,我不能推。”

  郑娟听他这么说,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你说的对,是该让冬梅姐跟家人团聚。”可心里的不舍还是翻涌着,“就是……就是以后每天没人接送我了,我一个人走夜路害怕。”

  周秉昆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唇瓣蹭过她细腻的肌肤,轻声安抚道:

  “别担心,陈琦跟我说好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会派人保护你,每天接送你上下班。陈琦说话靠谱得很。”

  “我知道他靠谱,可我还是想你在身边。”

  郑娟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手臂死死圈着他的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一想到你要走那么久,我心里就发慌,总觉得要出事。”她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扑在周秉昆的胸口。

  周秉昆知道她心里难受,连忙找了个她最关心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娟儿,光明的眼睛不是要治了吗?上回我们去医院问医生,医生说术后得恢复一个月,五一动手术,等我从北大荒回来,正好能赶上光明拆纱布,到时候他就能看见东西了。”

  果然,一提到光明,郑娟眼里的愁绪立刻淡了大半。

  她猛地抬起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期待的光,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是啊!光明总算愿意治眼睛了!”

  她想起之前苦口婆心劝了一年都没用,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劝了他整整一年,嘴皮子都磨破了,还不如玥玥那小丫头说几句话管用。”

  “小男孩嘛,都愿意听小姑娘的话,这有啥稀奇的。”

  周秉昆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的不舍也淡了些,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轻笑着打趣,

  “你一个做姐姐的,哪有小丫头片子会哄人。你看,光明和玥玥年龄相当,要是光明能看到了,长大了,会不会在一起啊?”

  “呸,他们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呀。要是真在一起,就好了。”

  郑娟娇嗔地拍开他的手,脸上却满是甜蜜的笑意,

  “不过我琢磨着,还是你上次跟他说的那句话管用——‘能看到现在,不一定就看不到未来’。就是这话,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都打消了。”

  她往周秉昆怀里蹭了蹭,

  “你说的对,五一过后就给他做手术,等你回来,光明就不是现在的光明了。到时候我就天天陪着他,照顾他看眼睛,日子也过得快些。”

  看着郑娟脸上满是憧憬的模样,周秉昆心里格外欣慰。

  他知道,光明的眼睛是郑娟最大的牵挂,要是能把这事儿解决了,郑娟就再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抱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怀里的郑娟突然轻轻直了直身体,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秉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今天金主任没来厂子,她的活也有人接手了。我听接她活儿的大姐说,以后金主任都不会再来上班了。”

  本来已经有了几分困意的周秉昆,听到“金主任”三个字,立马精神了,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郑娟,心跳都快了几分。

  上回去马守常家里,曲秀贞旁敲侧击地跟他提过一嘴,说金月姬同志很快就要出去了,他当时还以为得等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

  他握紧了郑娟微凉的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喜:

  “娟儿,这是好事啊,她不再来厂子的事,以后没人盯着你了。”

  “其实也没什么,”

  郑娟把脸贴在周秉昆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格外安稳,

  “这一年啥难听话没听过,啥难事没遇见过,我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置气了。”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她突然不来了,以后就没了她的消息,老郝怕是要着急坏了。”

  周秉昆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轻松:

  “放心吧,老郝那边我去说,保准让他宽心。”

  他又紧了紧怀里的人,“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郑娟应了一声,手臂牢牢搭在周秉昆的腰上,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吉春的四月,风里已裹着嫩生生的暖意,二道河农场的田埂边,新翻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过了一天,蔡晓光照旧把二道河修拖拉机的活儿派给了周秉昆这组。

  他自己呢,也依旧是这组人的监工。

  上回在二道河,他们把拖拉机打不着火、着火就冒黑烟的老毛病彻底根治,二道河大队的人满意得不行,特意往拖拉机厂打了表扬电话,那语气里的夸赞,厂里很有面子。

  有了这份实打实的正向反馈,维修七组再去二道河修车,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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