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个月前相比,郑娟的身形稍稍丰润了几分,脸颊透着温润的光泽,小腹却依旧平坦,还未显怀,依旧是那般纤细好看的模样。
她彻底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腼腆,眉眼间多了一层柔和沉静的母性光芒,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整个人都透着美好的气息。这样独属于孕妻的气质,给了周秉昆全然不同的心动与温柔,他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满心珍惜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温存与美好。
郑娟更是把此刻的时光看得无比珍贵。
母亲叶晚前几日打来电话,已经敲定了来吉春的行程:
一月底从广州坐飞机抵达京城,二月初再从京城转机到吉春。眼下正是一月中旬,今年的春节在二月中旬,算下来,她二月下旬就要跟着母亲动身前往港岛了。
满打满算,她能留在吉春、守在周秉昆身边的日子,只剩下短短一个月。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珍贵得舍不得浪费,只想牢牢攥在手心。
毕竟怀着身孕,两人不敢太过贪恋,温存结束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余下彼此平稳的呼吸。两人紧紧相拥着躺在一处,静静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与暖意,享受着这份安稳又甜蜜的快乐。
郑娟微微抬起头,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幸福,轻声对周秉昆说:
“秉昆,我好了,你去小书那吧。”
周秉昆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这几天不过去了。”
郑娟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心意,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道:“你这个人是真有本事。我和你两年多都没怀上,真想要孩子了,你一个星期就成了,比机器都准。是不是哪天小书想要了,你也会这样?”
周秉昆紧了紧环着她的手臂,低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也不一定。”
“反正你就是厉害。”郑娟眉眼弯弯,满是骄傲,“我妈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正是听了你的建议,把钱全都投进了股市,如今她的个人资产,都快比我爸还多了。我爸看着眼红,也开始忙着筹划公司上市的事。”
说到这里,郑娟脸上满是欢喜的笑意,继续说道:“要是不出意外,今年四月份,耀天地产就能正式上市。我爸说了,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年底把股份慢慢变现,等价格低了再重新接回来。”
听到这里,周秉昆神色认真了几分,轻声提醒:“套现要慢慢来,动作别太急,可别让散户看出来端倪。”
“这方面的事我不懂,不过我爸我妈做事稳妥,应该能处理好。”
郑娟轻轻点头,指尖温柔地在周秉昆的胸口缓缓划着。
周秉昆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娟儿,你养母和你弟弟光明,都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就是我妈还想去尼姑庵!”郑娟轻叹一声。
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找到亲生父母,而亲生父母又是港岛的富商,这件事让郑大娘打心底里高兴。郑娟跟她说要带她一起去港岛生活,郑大娘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老人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念想,提了一个唯一的条件:希望郑娟能在港岛帮她找一处清净的尼姑庵,让她安心修行,安稳了却余生。
当年若不是为了拉扯郑娟和郑光明长大,放心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郑大娘本就不会还俗。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归宿,港岛又有合适的修行之地,她心里那份皈依佛门的念头,便又重新燃了起来。
屋内暖烘烘的,暖气散出淡淡的温热,两人相依相偎。
周秉昆望着怀里眉眼温顺的郑娟,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柔和的笑,轻声道:
“你娘要是想,就遂她的愿吧。”
郑娟靠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对养母的体谅。
养母一生清苦,大半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劳,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皈依佛门,她又怎么忍心不满足。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娘这辈子就这么点念想,那就让她如愿吧。我听我妈说,港岛的尼姑庵条件很好,有的还装了空调,一点也不热。
秉昆,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冬天有暖气了,啥时候能装上和吉春宾馆一样的空调就好了。”
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向往。
周秉昆轻轻摆了摆手,心里清楚眼下的条件实在有限,语气带着几分实在:
“空调功率太大,我们这民用电,根本带不起来。除非连少儿图书馆一起装了,用上工业电才行。再说,吉春也就天热一个月,吹电风扇,挺一挺就过去了。”
郑娟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温柔,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说说,你还当真了。别说,我以前住在太平胡同,觉得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就很好。后来住进你家,觉得夏天能有电风扇就行。现在,眼界高了,竟然想到空调了。”
周秉昆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掌心传来她温热的体温,心里软成一片,笑着打趣:
“别说空调了,等你去了港岛就能看到满大街的小汽车,出门就想着坐车了。”
“是么?”
郑娟眼睛微微一亮,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提议,
“秉昆,你要是想要车开,从港岛开来一辆,你不就有了?”
周秉昆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耐心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港岛的车是右舵的车,内地是左舵的,开过来也没办法上路。”
经他这么一说,郑娟顿时恍然大悟,乖乖点头:
“那我知道了。”
“睡吧……”周秉昆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柔软的脸蛋,声音低沉又温柔。
郑娟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紧紧窝在周秉昆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满心都是幸福。
第340章 周志刚回家了
吉春火车站里人潮涌动,人声嘈杂,铁轨与蒸汽的味道混在冷冽的空气里,透着北方冬日独有的凛冽。
距离1972年的春节,还有半个月。
这个年代虽不像后世那般春运拥挤、南来北往人满为患,可对回家过年的执念,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更沉。
三年未曾归家的周志刚刚一下火车,便对着寒风哈出一口白气,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可鼻尖一嗅到熟悉的家乡气息,心里瞬间便精神起来,一扫几天坐车的疲惫。
他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兜子,里面装着三年来攒下的家当与给家人的礼物,脚步刚踏出站台,便听见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喊声:
“爸,爸……”
周志刚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女儿周蓉站在不远处,一身挺括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脖,身姿亭亭玉立,正用力朝他招手。
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周志刚当场就愣住了。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黄棉袄、衣著朴素单调的年代,周蓉这身打扮实在太过亮眼,时髦得让他一时不敢认。
周志刚快步走到近前,下意识往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问:
“周蓉,就你一个人来了?”
周蓉把围脖轻轻向下拉了拉,露出清秀明媚的脸庞,笑着解释:
“秉昆开车来的,在那边热车,过不来。”
“他开车来的?”周志刚满脸不敢置信,眉头一皱,追问道,“他从哪搞来的车?”
“从酱油厂借的。”
周蓉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挽住父亲的胳膊,
“爸,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吧。”
周志刚一边跟着往前走,心里一边犯嘀咕,忍不住继续追问:“周蓉,秉昆不是在拖拉机厂么?酱油厂怎么会借他车?”
周蓉双臂轻轻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对弟弟的骄傲与自豪,恨不得把所有赞美的话都说出来:
“爸,秉昆现在可大出息了。不仅被评为松辽省劳动模范,还拿了国家机械部技术创新先进生产者,四项国家级的技术创新,可厉害了。借辆车,再简单不过了。”
这些话,她在给父亲的信里早已写过无数遍,可此刻说出来,依旧难掩满心的欢喜。
周志刚心里却依旧将信将疑。
在他根深蒂固的想法里,这个家最有出息的,从来都是大儿子周秉义和女儿周蓉,小儿子周秉昆老实本分、不善言辞,他原本以为,老三将来守在身边、为他养老送终就足够了。
可按周蓉所说,周秉昆如今的成就,竟然远远超过了秉义和自己,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可周蓉说得真切笃定,不像是撒谎,他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又哈出一口白气,沉声道:
“秉昆有没有出息,我要回家看看。家里这三年怎么样?房子住得还好?”
周蓉甩了甩脑后的麻花辫,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说道:
“按秉昆说的,光字片的房子留给大哥和嫂子一家住。
我们有新房子,有光字片房子那么大,有六个住的屋,还有大厅、厨房、卫生间、冲水马桶,还有暖气,不用生炉子。”
前面的荣誉周志刚还能勉强半信半疑,可这话一出口,他彻底不信了,当即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乱讲!我们的房子有六十多平,要是有五六个大,那不得三百平?旧社会资本家的房子也没有那么大!”
“爸,还真让你说着了,还真的是资本家的房子。”
周蓉也不恼,绘声绘色地继续说,
“秉昆媳妇郑娟父母是港岛富商,有上亿资产。东方服装厂每年300万美元的采购,就是她爸妈的公司。过两天,郑娟母亲就要来吉春,市里专门安排在吉春宾馆住。”
“这……蓉儿,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志刚彻底懵了,周蓉的每一句话,都远远超出了他这辈子的认知与想象。
原本他觉得,大儿子周秉义能娶到前省里大领导的女儿,已经够不可思议了,可听完周蓉这一番话,他直接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
女儿的性子他最清楚,虽然任性倔强,却从来不说谎话,说的应该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偏偏,那个在他眼里最老实、最没本事的老三,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有大本事的人,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子俩正说着,已经走到一辆小面包车前。
周秉昆早已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父亲的身影,当即推门下了车,快步上前接过父亲肩上的帆布兜子,
“爸,晚点三个小时,总算等到你了,上车,回家。”
周志刚抬眼看向眼前的儿子,心里猛地一震,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眼前的周秉昆穿着一件黑色带毛领的皮夹克,脖子上围着柔软的貂绒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干练,气质沉稳,与三年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子判若两人。
直到周秉昆真切地喊出一声“爸”,周志刚才如梦初醒,甚至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连声应道:
“好好。”
说着,便弯腰上了车。
今天从酱油厂借来的是一辆小面包车,中间拆掉了一排座位,空间宽敞了不少,周志刚和周蓉并肩坐在后排。
周秉昆上车坐稳,随手把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档案袋递向父亲,语气平静:
“爸,我姐在信里说了家里的事,我知道你不信。省得你问来问去的,我把这几张奖状让你看看。”
此刻的周秉昆气场沉稳从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父亲说教的少年。
周志刚心里微微一紧,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档案袋。他缓缓从里面抽出一张张奖状,周蓉路上说的所有荣誉,全都白纸黑字印在上面,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这一下,周志刚不得不信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奖状叠好放回袋里,脸上瞬间堆起满满的笑意,语气激动:
“秉昆,你出息了!咱们那些老街坊都知道了吧?”
周秉昆发动汽车,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我现在很少去光字片,也不让我妈去。万一谁让帮着办事,不给办还不好。”
“那怎么行,很多老街坊以前都帮过我们。我们不能有本事了,就忘本。”周志刚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骨他无法认同儿子的做法。
“爸,街坊邻居帮我们,都是出把力气的事,他们找我办的,都是要托很多关系才能办成的事。没有那么大的人情,没必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