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平台更大,机会更多,可根已深深扎在了吉春了。
“京城是藏龙卧虎的地方,能人多如牛毛,我周秉昆在吉春还能算个技术骨干,偶尔去京城露个面,还能显摆显摆自己的那点本事。可真要一直待在那,迟早会被淹没,我心里有数。还是在吉春好,家人都在身边,日子过得踏实,也自在。”
一车人都在,周秉昆当然不能跟陶俊书提将来的造车梦,让姐姐和陶成全部知道。
那是穿越三年来,支撑着他不断搞技术、攒资源的终极目标。
现在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六年,一切都还是没影的事,言多必失,少说为妙。
他只想一步一个脚印,把眼下的路走稳。
陶俊书何等聪慧,见他不愿多谈,便知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提起了一件更让她挂心的事,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格外认真:
“秉昆哥,我听娟儿姐说,你和娟儿姐这个月就要去领证了?”
周秉昆点点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温柔,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一个星期,他就二十周岁,终于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这个日子,他在心里盼了太久,
“对,再有一个星期,我就二十周岁,能领证了。我和你娟姐的介绍信,厂子都开好了,就等着日子一到,立马去领结婚证,一刻都不想多等。”
对于这件事,周秉昆心里充满着期待,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裹着蜜糖。
郑娟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肚子里孕育着他们的小生命;郑娟的亲生母亲也快要来吉春相认,多年的身世之谜即将解开。一件件好事接踵而来,让他觉得处处都透着光亮。
听着周秉昆语气里满溢的幸福,陶俊书心里却没有半分酸楚。
做不了周秉昆的妻子,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陶俊书深知郑娟的好,周秉昆只要娶的是郑娟,她就打心底里能接受。
做不了他的妻子,能做陪在他身边一起成长的女人,能为他生儿育女,陶俊书觉得这样的幸福,也足够珍贵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几分雀跃和恳求:
“秉昆哥,到时候我来做娟姐的伴娘,好不好?”
听陶俊书这么说,周蓉接过话茬,目光里带着几分操心,也带着几分对弟弟婚礼的期待,看向周秉昆:
“秉昆,你的婚礼打算怎么办?接亲从哪接?总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领个证就算了。”
周秉昆侧过头,看了姐姐一眼,目光温和,心里早已把一切都盘算得明明白白,这些日子,他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想的都是婚礼的细节,
“前两天,收到哥哥的信,说春节他和冬梅姐一起回吉春。
我想好了,让他住在光字片,和老郝一家一起住,热闹。
至于接亲,就从东方服装厂接,然后直接送到拖拉机厂,在厂子食堂办酒席,省事又热闹。
洞房就设在少儿图书馆的大房子里,娟儿现在有了身孕,经不得折腾,不用搞那些复杂的仪式,家里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就好。”
这些事,周秉昆都想好了,连每个环节的衔接都考虑到了。
具体的操办,他全权交给了蔡晓光。
蔡晓光在张罗这些事方面,最有经验,也最爱干这些热闹事,交给他,周秉昆一百个放心,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周蓉闻言,赞许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么接亲?从服装厂接到拖拉机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时候来的人,应该会很多吧?”
周秉昆轻叹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自豪,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婚礼会这么受关注,
“本来,就准备了五十桌,想着都是亲戚朋友和厂里的核心同事。可消息一传出去,要来的人太多了,实在安排不下,只好分成中午一席,晚上一席。即便这样,还有好多人托关系想来,都没地方安排。”
周秉昆要在春节前办婚礼的消息,一经传开,吉春城里好多人都表示要随份子,就为了沾沾他的喜气。
现在的周秉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光字片的傻小子了:
他是松辽省劳动模范,奖章熠熠生辉;
他是机械部科技创新先进生产者,手里握着好三项国家级的技术革新奖项,还是机械部和清华大学客座讲师;
他还是省里大干部马守常的干儿子,这份背景,很多人都知道。
这样的人物办婚礼,能受邀参加,喝上一杯喜酒,回去都能跟街坊邻居吹上一阵子。
而他的新娘,是东方服装厂公认的“厂花”郑娟,吉春城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眉眼如画,温柔似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想借着婚礼的机会,亲眼看看这位大美女长什么样?
第336章 “帮我看好他!”
还有人悄悄议论,说当天的婚礼,除了拖拉机厂和东方服装厂的全套领导班子会到场,市里、省里都有领导要来捧场。这样的大场面,在吉春可是难得一见,谁不想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听着周秉昆半是“诉苦”半是得意的话,周蓉忍不住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和调侃:
“真没想到,从小蔫蔫巴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周家老三,现在竟然出息成这个样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姐,你和我哥也都很好。”周秉昆连忙摆手,心里记挂着哥哥姐姐的事,语气格外认真,“我哥说了,这次回来,会和冬梅姐补办一场婚礼,就在光字片办,让街坊邻居都能来沾沾喜气,一样热闹。”
顿了顿,他看向周蓉,眼底带着笃定的光芒,
“接下来,就是解决你的回城问题。我已经找过干爹的秘书崔刚,让他帮着留意城里的合适岗位,只要有机会,立马就能让你回城。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晓光哥结婚。”
说到自己的事,周蓉心头一喜,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回城、对和蔡晓光的婚事,早已盼了千百遍,“秉昆,你姐的幸福,现在可就全靠你了……”
说到这里,周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最近,冯化成有没有再来骚扰玥玥?那个人,我是真不放心。”
“有过两次次,被我让人打跑了。”
周秉昆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里却早已把冯化成划入了“黑名单”,绝不许他再靠近周玥,“他应该心里清楚,那是我故意找人找茬打他的,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敢来了,消停了好长时间。”
“要是这样,那就还好。”
周蓉淡淡道,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说到这,周秉昆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好消息,兴冲冲地看向周蓉,
“姐,还有个事要告诉你,晓光哥升职了,现在是三级科员了!按现在这个晋升速度,二十六七岁就能冲到副主任的位置,前途无量啊。”
“是么!”
周蓉一脸不解,心里又满是惊喜,她清楚体制内的晋升规矩,
“我听晓光说,从二级科员升到三级科员,正常要熬三年资历,他怎么这么快就提职了?”
“三年提职,那是正常的晋升节奏。”
周秉昆解释道,脸上带着为朋友高兴的真挚笑容,
“但如果有特殊嘉奖,就能缩短晋升时间。我们技术组这两年拿的几个国家级获奖项目,我都特意把他的名字带上了,虽然他不是主要研发人员,但也算参与其中,跟着沾了光,有了这些荣誉傍身,提职自然就快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次提职,最大的作用就是把晓光哥的信心找回来了。你也知道,他爸刚走那阵子,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每天做事唯唯诺诺,生怕出一点错。现在好了,他又变回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蔡晓光了。”
“那你呢?”
周蓉紧接着关心地问,目光里带着对弟弟的牵挂,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有没有提职?”
“我的荣誉,按规定其实能坐到厂子技术处处长的位置,厂长也专门找我谈过话,有这个明确的意思。”
周秉昆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心里早已权衡过利弊,
“可我年龄太小,才二十岁,技术处里的老工程师都是叔叔辈的,我要是当了处长,根本不好管理,也怕落人话柄。所以我干脆拒绝了,还是继续做我的独立技术组组长,不过享受副厂级待遇,每个月工资一百三十八,比咱爸的工资都高了。”
“咱爸是八级工,在吉春一个月也就六十六块工资。”
周蓉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当年也是为了挣更多钱贴补家用,才咬牙去了大西南援建。现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不用再那么紧巴,他也该回来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爸那个人,自尊心特别强。”
周秉昆轻笑道,对父亲的秉性再了解不过,
“他在光字片,就靠着那高工资撑着面子,走到哪都受人敬重。要是回吉春,工资一下子降下来,他那点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现在咱们住在少儿图书馆,跟光字片的走动也少了,要那面子干什么!”
周蓉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现在都很少回光字片,倒不是嫌弃那里,就是怕别人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一个个找上门来求办事。直接拒绝吧,会让人觉得你忘本;可不拒绝,又实在力不从心,心里也不乐意。
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面子得很,真要是不回大西南了,肯定还会天天往光字片跑,到处显摆。”
对于父亲周志刚,无论周蓉还是周秉昆,都是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周蓉和周秉义学习好,是光字片有名的“学霸”,他就到处去吹,每次从大西南探亲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串门,恨不得跟所有人显摆,说自己的孩子是清华北大的料。
后来,高考取销,大学去不成了,周志刚的心情一下就跌到了谷底,好久都缓不过来。
好在后来有了援建大西南的项目,工资从以前的六十块,直接翻了一倍,变成了一百二十块的高工资。
这下,他在光字片又能“横着走”了。
只要逢年过节回家探亲,他必定会东家走西家串,恨不得把自己一百二十块的工资条贴在脑门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次要是回来,知道自己的三儿子成了省劳模,还成了省里大干部的干儿子,周秉昆敢肯定,父亲绝对会嘚瑟上天。
估计会天天在光字片晃荡,十有八九会一时心软,答应不少别人的求助,到时候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周秉昆心里早有了预期,周蓉当然也清楚父亲的脾气,姐弟俩相视一笑,都带着几分无奈。
听姐姐这么说,周秉昆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包容,
“我爸好面子,就让他好好涨涨面子吧。现在我又出息了,正好能给他撑足场面,他心里高兴,应该就会愿意留在家里,不再去大西南了。”
“秉昆,我爸想不去,就能不去么?”周蓉好奇地问,她知道援建工作有规定,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周秉昆想了想,语气笃定,“大不了我陪他回去一趟,帮着交接下工作,最多半年,他就能调回来了。”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周蓉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样的话,我妈也就有伴了,不用再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夜色渐浓,吉春市少儿图书馆的二楼,周家的住处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周蓉和陶俊书一起回来,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就多了几分人气,格外热闹。
最高兴的,莫过于周母。
女儿是她心头最疼的肉,虽然知道周蓉在农场不用干重活,但二道河那个地方,条件终究是太差了,天寒地冻的,她每天都在心里惦记着。如今知道女儿以后可以回吉春,去补习班工作,不用再去农场受苦了,周母比谁都高兴,拉着女儿的手,有说不完的话,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郑娟则和陶俊书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两人头挨着头,小声地说着话。郑娟性子温柔,拉着陶俊书的手,问起她在二道河的生活,问她冷不冷,吃不吃得惯,句句都是贴心的关怀。
晚饭吃得差不多了,郑娟擦了擦嘴,叫上陶俊书,跟她一起回了里屋。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热闹,郑娟拉着陶俊书一起坐在床边,要说心里话了。
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由得蹙起了眉。
她轻轻握住陶俊书的手,指尖抚过她手背上那一片片红肿的冻疮,语气里满是心疼,
“小书,你看你这双这么好看的手,都被冻成这样了,看着就让人心里难受。”
陶俊书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着几分释然,语气淡淡,却也藏着几分在异乡受苦的委屈,
“姐,没办法,二道河实在太冷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就算再注意保暖,也免不了被冻着。不过现在好了,我回吉春了,缓上一段时间,这些冻疮就能慢慢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