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身上的寒气彻底散去,周秉昆轻轻爬上床,钻进温暖的被窝,从身后轻轻抱住郑娟。
郑娟身上独有的温柔香气瞬间将他包围,安心又舒服。
郑娟是十月初怀上的孩子,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正是孕吐反应最强烈的时候,两个人都格外小心,生怕伤到孩子,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过夫妻间的亲密。
郑娟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在他后背缓缓划着,轻声问:
“秉昆,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周秉昆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语气肯定:“一定是男孩!”
“为什么?”郑娟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女孩一般反应不大,你现在这样,十有八九是男孩。就算不是,女孩也一样好,我们可以生很多孩子,不在乎男女。”周秉昆耐心解释。
郑娟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憧憬:
“可我妈说,希望有个男孩跟着他们家的姓。我爸这一脉,只有他一个男孩,他又只有我一个女儿,要是能有个孩子随他的姓,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
“那我们就生七八个孩子,男孩多的话,多几个随你爸姓也没关系。”
周秉昆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温柔承诺。
“我才不呢……”
郑娟忍不住笑出声,
“就算两年生一个,七八个孩子生下来,我到四十岁之前,就光忙着生孩子了。我还想建一个服装厂,做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呢。”
周秉昆轻声安慰:
“事业和家庭可以兼顾。你有资金,有方向,找几个靠谱能干的人帮忙就行。就像我要造车,也得靠一个团队,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郑娟细细一想,觉得有理,轻轻点头:
“这倒是……”
说到这里,郑娟忽然想起一件事:
“秉昆,后天二道河小学就放寒假了,你要去接姐和小书回来吧?”
“晓光不方便出门,我和老陶一起过去接。”周秉昆应声。
郑娟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通透:
“小书回来,晚上你就有人陪了。”
郑娟的大度,反而让周秉昆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孕期移情,在任何年代都算不上道德。他连忙认真道:
“娟儿,你跟你妈回港岛之前,我们不再做那种事了。”
郑娟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轻声轻叹:
“秉昆,其实没什么。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夫妻生活了,你的身体我清楚,一直都在忍着。就算以后恢复了,也不能太投入。小书回来就住隔壁,跟夏天一样,我睡了,你就过去。等我离开吉春,有她陪着你,你也不会孤单。”
郑娟越是懂事、越是包容,周秉昆心里越是内疚。
他清楚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眼里近乎“渣男”,可他本性如此,曾珊和陶俊书都是让他放不下的女人,他既舍不得,也放不下。
更何况在前世,她们都命运坎坷,这一世,他不仅要拯救郑娟,也要拯救她们,让她们开心,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既然郑娟已经坦然接受,他也不必再故作情圣。
想到这里,周秉昆轻轻点头:
“那,等她来了再说吧。”
这句含糊的回答,郑娟听得明明白白,这是默许了。
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
周秉昆从来不曾标榜自己对爱情专一,他挂在嘴边的,从来都是“我会爱你一辈子”,却从没有说过“我只爱你一辈子”。
郑娟早已接受他身边有陶俊书、有曾珊,只希望不要再有第四个人。
正如她母亲叶晚所说,男人身边有两个女人,只要她们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便可以接受;再多,就不是多情,而是好色了。
能让周秉昆老老实实,除了她自己,还需要陶俊书和曾珊一起看着。
也正因如此,郑娟与陶俊书、曾珊的关系相处得十分融洽,三人还会私下联系,话题只有一个——绝不能让周秉昆再招惹别的女人。
在这件事上,三人出奇地同心同德、同仇敌忾。
第335章 登记结婚
想通了这一层,郑娟轻轻换了个话题:
“秉昆,你说姐和晓光什么时候才能办下结婚证明啊?”
不再谈论男女情事,周秉昆瞬间轻松了许多,他紧了紧抱着郑娟的手臂,缓缓道:
“晓光现在彻底想明白了,恢复了他父亲在世时的状态,对我姐百依百顺。我姐也下定决心,要和晓光相守一生、早点结婚。现在最难的是,我姐还是下乡知青,进扫盲班也只是借调,没到二十五周岁,农场绝对不肯开结婚证明,我托人问过,大家都怕开了口子,再也收不住。”
郑娟一听,顿时明白了其中难处,轻轻叹气:
“姐今年才二十二周岁,等到二十五周岁,还要整整三年,太久了。”
“没办法,只能等。好在蔡晓光愿意等,不在乎多等这几年。当然,如果这几年有单位招人,正好适合我姐,她就能直接回城,结婚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周秉昆慢慢分析。
“姐有文化,人又长得好看,一定能等到机会。”郑娟语气笃定。
周秉昆嗯了一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让我姐抓紧学英语,用不了多久,社会上就会缺英语翻译,到时候,我姐回城的机会就来了。”
郑娟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满心期待:
“那样就太好了……”
聊完周蓉,郑娟又抬起头,轻声问:
“秉昆,你说爸春节前会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有具体日子了吗?”
周秉昆的父亲周志刚一直在三线建设工地工作,三年才有一次探亲假。
上一次是1969年,到1972年,正好又能回家团聚。
周秉昆开口道:
“我爸说一月底就能回来,在家待一个月。
我给他写信,问他还想不想回大西南,不想回的话,我帮他找人调动。他说在三线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回吉春就算八级工也才六十,差了一半,当然要回去。
我在信里跟他说,家里不差他那六十块钱,想留下就留下,他还把我数落了一顿。
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前世,周志刚一直瞧不上周秉昆,总觉得周秉义和周蓉成绩好、有出息,是家里的骄傲,而他窝囊平庸,拿不上台面。
这一世,周秉昆要让父亲亲眼看看,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
听他这么说,郑娟连忙轻声劝道:“秉昆,爸再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不能对他太生硬。”
“我知道,分寸我会把握好。”周秉昆应声,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
二道河农场,二道河小学。
今天上午,学校公布完期末考试成绩,下午正式放寒假。
吉春的冬天酷寒漫长,寒假也格外久,从1月3日一直放到2月底,整整两个月时间。
周秉昆一刻也不想让姐姐和陶俊书在这苦寒之地多待,中午便开上从马帅那里借来的车,和陶成一起匆匆赶到学校,接她们回吉春。
周蓉和陶俊书能顺利回城,还多亏了扫盲队。
若是没有扫盲队的名额,以农场军事化的管理,即便寒暑假,也必须留在小学值守。
小学的条件太过艰苦,能早日离开,她们比谁都急切。
周秉昆的车子刚一驶入校园,就看见周蓉和陶俊书早已裹得严严实实,行李打包好放在脚边,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和周秉昆预想的一样,她们早已归心似箭,一分钟都不想多留。
周秉昆把车稳稳停在她们面前,立刻推门下车,嘴里呼出阵阵白气:“姐,小书,都收拾好了?”
陶俊书把蒙在脸上的套帽轻轻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中午就收拾好了,一直等你呢。”
“那就回家!”周秉昆不再多说,弯腰拎起地上的行李,往车上搬。
陶成也连忙下车,一起帮忙。
行李全部装上车,周秉昆一挥手:“姐,小书,上车。”
“好嘞!”陶俊书欢快应道。
与往常周秉昆独自开车、陶俊书坐副驾驶不同,今天同行的还有陶俊书的父亲陶成,于是周蓉坐在了副驾驶,陶俊书则和父亲一起坐在后排。
上车坐稳,周蓉便迫不及待地问:“秉昆,爸什么时候回来?”
周秉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我从厂里给他打过电话,他说月底回来。我和郑娟12号领证,他月底到家,我们的婚礼定在2月4日立春那天,就在拖拉机厂食堂办。”
周蓉看着弟弟,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秉昆,以前我总觉得,爸是八级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看看你,竟然成了省劳动模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你们厂的领导,应该都会来吧?”
这么多年,周蓉一直瞧不上这个学习平平、性格直率的弟弟,可这三年,周秉昆脱胎换骨,整个家都被他撑了起来,吃穿住行,都是吉春最好的。
年纪轻轻,便拿下省劳模、国家机械部先进生产者,这样的荣誉,在整个吉春都屈指可数。
惟一让她看不惯的,就是弟弟混乱的私生活——和郑娟有了孩子,即将登记结婚,却又和陶俊书纠缠不清,还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就连远在京城,也和曾珊保持着亲密关系,而郑娟竟全然知晓、坦然接受。
这样的行事,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
可郑娟本人毫不在意,她这个做姐姐的,多说反而显得多事。再看看陶俊书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她也只能把话咽回心里,不再多管。
几人将来的路会走向何方,她无法左右,索性顺其自然。
周秉昆听着姐姐的夸赞,淡淡一笑:
“姐,我还被清华大学和机械部聘为讲师,每个学期都要去清华给大学生和学员讲课。你和我哥以前学习那么好,没机会上大学太可惜了,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补上。”
周蓉忍不住惊叹:“我和哥就算考上清华,也只是学生。你倒好,才二十岁,就成了清华的老师,也太厉害了。”
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将外头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霜花斜斜照进来,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周秉昆笑了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带着几分谦逊,心里却清楚,“我那是一线生产技术,讲究的是实打实的经验,在学校里书本读得再多,不上手摸过那些铁疙瘩,终究是纸上谈兵,不行的。”
“别谦虚了。”
周蓉侧过身,手肘撑在窗边,指尖轻轻划着玻璃上的霜花,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轻笑,心里既为弟弟的出息感到骄傲,又觉得他这副低调的样子格外好笑,
“简单的一线操作,怎么可能惊动上面聘你做讲师?能让机械部都青眼相加,你身上一定有别人比不上的本事,这一点,姐看得准。”
这时,陶俊书上身向前探了探,乌黑的小辫垂在肩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几分好奇和崇拜,笑问:“秉昆哥,我爸跟我说,前阵子机械部调你去京城工作,给的待遇还特别好,你都没同意?”
周秉昆微微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心里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