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稳稳站直,冷冷一笑:
“还有谁想死,尽管上来!”
脚下再次用力,王天虎的脑袋被踩得剧痛难忍,拼尽全力哭喊:
“老大,老大,别踩了,再踩我就死了!”
周秉昆把脚移到他的胸口,沉声喝道:
“王天虎,上一次饶你一次,你不知悔改,还敢报复。你有没有打听清楚,我周秉昆是什么人!”
踩胸口同样难受,王天虎喘着粗气,连连求饶:“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对王天虎来说,周秉昆带给他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一种随时能决定他生死的压迫感。
周秉昆冷哼一声:
“不敢?我看你是不长记性,必须给你留点教训。”
冰冷的语气,如同从地狱传来,让王天虎混身发抖、不寒而栗。
就在周秉昆准备动手教训他时,巷子口突然传来厉声喝问:
“干什么的!在这里打架斗殴!”
周秉昆循声望去,昏暗的路灯下,几名身穿警服的人快步跑了过来。
躺在地上的王天虎仿佛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
“同志,有人打我,他打我!”
等人走近,周秉昆才看清,这次来的不是龚维则,而是所长孙大宇。
周秉昆缓缓把脚从王天虎胸口移开,朝着匆匆赶来的孙大宇喊道:
“孙所长,这两伙地痞在这儿打群架,再晚来一步,就要出人命了。”
孙大宇一看是周秉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
“周工,你怎么在这儿?”
周秉昆瞪了一眼地上的混混,不动声色地说:
“我从光字片办事出来,路过这里,看到两伙人打架,就过来劝架。你看他们打成这样,要是你们不来,真要出事了。”
“是么?”孙大宇看向地上的王天虎,冷冷一笑,“这不是王老大吗?要打架找个没人的地方,在胡同里闹事,是又想进去蹲几年了?”
周秉昆这番话,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躺在地上的王天虎心里清楚,这一次又白挨了打。
跟警察说周秉昆一个人打倒十几个人,根本不符合常理,没人会信。再看周秉昆和孙所长谈笑风生,关系明显不一般,更不会替他做主。
只能忍着疼,连连点头:
“孙,孙所长,不是打架,就是,就是兄弟们闹着玩,闹着玩……”
第323章 “你猜测的没错!”
“是么?”孙大宇看向其他混混。
这帮人都是派出所的常客,知道此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纷纷跟着附和:
“就是闹着玩,闹着玩……”
“既然是闹着玩,那就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孙大宇沉声说道。
几人再也不敢多言,心里明白,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乖乖跟着警察离开。
等混混们走光,孙大宇看向周秉昆,笑容更热络:“周工,你不常回光字片,我想请你喝杯酒,都没机会。”
周秉昆心里清楚,孙大宇主动套近乎,全是因为他的干爹马守常。一个派出所所长,高攀不上省级干部,可跟自己走近一些,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经历过这几件事,周秉昆也觉得,派出所里有个靠得住的人,十分必要。他笑着说道:“孙所长,太客气了。这样吧,我让小龚叔约个时间,找个晚上,咱们一起喝一杯。”
“好,好!”孙大宇连忙连声答应,满脸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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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林场,李安村。
吉春林场深处的李安村,远离城区,少有人烟,这个年代的纷争与这里似乎没多大关系。
手里有了港岛给的钱,地理位置偏僻,陈琦这两年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大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青砖片瓦,院落宽敞,比起解放前乡下地主家的宅院,还要气派几分。
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周秉昆开着从马帅那里借来的面包车,驶进了陈琦家的院子。车子刚一停稳,陈琦和王宝国便闻声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几分郑重与期待。
平日里,王宝国大多待在市里的冷库,少来李安村,只有星期天放假,才会过来,和小媳妇享受美好人生。
今天不一样,周秉昆要带着郑娟过来,大小姐难得登门,那可是他们的财神爷,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接待,半点马虎不得。
周秉昆先推开车门,郑娟也跟着从副驾驶位走了下来。
周秉昆抬眼望见两人,声音爽朗地打了声招呼:
“大琦、宝国,你们都在。”
王宝国连忙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语气恭敬又热络:
“大小姐一年也就来一次,我们当然得好好招待着。”
周秉昆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
“宝国,今天除了我和你家小姐,我还带来了一位你的旧相识。”
“旧相识?”
王宝国心里一怔,下意识地朝着面包车后座望去,眼里满是疑惑,猜不透来的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后车座的车门被轻轻推开,金月姬一身朴素干净的布衣,缓步从车上走了下来。衣衫虽不华丽,可她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一出场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王宝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脱口而出:
“春丽?怎么会是你?”
当年金月姬潜伏在吉春城防司令部电讯科,用的化名正是“宋春丽”,王宝国彼时是电讯科科长,两人朝夕相处、共事两年,彼此的模样早已刻在心里,即便时隔二十年,也一眼就能认出。
金月姬微微挺了挺上身,面色平静无波,眼神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王科长,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一转眼,都过去二十年了。”
话音刚落,郝似冰也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目光落在王宝国身旁的陈琦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
“陈连长,你还认得我么?”
当年,陈琦是警备司令部警卫团警卫一连连长,所以有这样的称呼。
陈琦盯着郝似冰的脸,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里翻找着过往的影子,片刻之后,眼睛猛地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恍然:
“你是宝和堂药房的丁掌柜?先生和夫人当年经常让我去你那里抓药。”
郝似冰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欷歔:
“没错,我就是当年宝和堂大药房的丁明秋,一晃,也整整二十年了!”
“春丽,当年吉春破城,我们一起被带走,后来我被送去了抚顺,你到底去了哪里?”
王宝国压不住心头的疑问,连忙追问。
金月姬和郝似冰的突然出现,让陈琦和王宝国彻底摸不着头脑,心里又惊又疑。当年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金月姬和他们一样,以战俘的身份被带走关押,那段经历两人都刻骨铭心。
在王宝国的认知里,“宋春丽”和自己一样,都是旧国军的军人,可眼前的金月姬气度威严,隐隐透着一股大领导的风范,与记忆里那个电讯科书记员判若两人,让他越发捉摸不透。
听着王宝国的追问,金月姬淡淡一笑,语气平缓:
“二十年光景,太多的事情要慢慢说。”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周秉昆和郑娟,轻声提议:
“秉昆、郑娟,要不,我们进屋说吧。”
郑娟轻轻点头,目光温和地移向陈琦,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琦,我们进屋说。”
“是,小姐。”
陈琦立刻收敛心神,毕恭毕敬地应道,侧身引路,姿态恭敬至极。
屋里的大厅宽敞明亮,一张长桌摆在正中,擦得一尘不染。
陈琦和王宝国坐在一侧,金月姬与郝似冰相对而坐,周秉昆和郑娟则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气氛安静而郑重。
王宝国不敢怠慢,转身沏上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金月姬的老家本就在浙江,闻着这熟悉的龙井茶香,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亲切,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浅浅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没想到,在吉春这偏远的山村里,还能喝到这么正宗的西湖龙井。”
看着金月姬品茶的模样娴熟又懂行,王宝国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二十年前,一幕幕旧影在脑海里闪过。
当年两人同为浙江老乡,金月姬和先生、夫人走得很近,几人常常围坐在一起喝茶议事,虽是上下级的隶属关系,平日里相处却格外和睦亲近。
他心里满是叙旧的冲动,可身边这位当年的“丁掌柜”来路不明,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波澜。
周秉昆瞧着两人疑惑又拘谨的样子,知道该由自己开口说明一切了。
他正了正上身,神色沉稳,声音清晰而郑重:
“大琦、宝国,你们的这两位老相识,我要重新向你们介绍一番。”
说着,他伸手指向郝似冰,对着陈琦缓缓道:
“大琦,吉春解放前,他的确是宝和堂药房的丁掌柜,不过,他的真名叫郝似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他是吉春地下党二组组长,直接与你们先生、夫人单线联系。
当年若不是你们先生意外负伤,吉春城本有机会和平解放,不至于遭受战火涂炭。
解放之后,他投身吉春的建设工作,曾在吉春市和松辽省担任过重要的领导岗位。”
听到这里,郝似冰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看淡过往的荣辱: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你手下的一名技术员,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郝似冰说得云淡风轻,显然已经坦然接受了如今的身份,没有半分不甘与执念。
周秉昆的一番话,让陈琦瞬间茅塞顿开,解放前那些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起来。
叶晚生下郑娟前后,陈耀东几乎每天都让他去宝和堂抓药,当时他还满心疑惑,一个女人生孩子,怎么需要天天去药房拿药?如今才恍然大悟,哪里是抓药,分明是借着抓药的由头,传递情报、交换信息。
想通了这一节,陈琦顿时对郝似冰肃然起敬,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探了探,语气诚恳:
“丁掌柜,吉春破城之前,保密局的人曾经找过我,问起你的情况,我当时都是如实回答的,万万没想到,你竟是地下党。”
“还有你想不到的事……”
周秉昆接过话头,目光转向金月姬,对着王宝国继续说道,
“宝国,当年城防司令部电讯员宋春丽,本名金月姬,同样是吉春地下党的潜伏人员,隶属四野。解放之后,她也在吉春市和松辽省的主要部门担任过领导职务。”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王宝国耳边炸响,他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