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多久,郑娟往周秉昆的臂弯里又偎了偎,让两人温热的肌肤贴得更紧些,她抬手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被,指尖轻轻在周秉昆的胸口划着圈,嘟了嘟水润的嘴唇,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娇嗔:
“你坏死了,折腾这么久……”
周秉昆的心尖儿颤了颤,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掌心揉着她细腻粉嫩的肌肤,轻声道:“娟儿,想你了。”
“想我……十天,连封信都没有给我写,还说想我了。”
郑娟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委屈,周秉昆能听出来,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质问。
听郑娟这么说,周秉昆低低地呵了一声笑,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娟儿,从京城写信,寄到吉春要七八天,信还没到呢,人就先回来了,写不写有啥意义。”
他说得坦荡,心里头却悄悄掠过一丝心虚。
“写不写当然不一样了……”郑娟又嘟囔了一句,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话锋一转,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点探询,“你在京城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跟我说说呗。”
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心虚又冒了出来。
与曾珊虽然没做什么对不起郑娟的事,可那些彼此眼神里的交织,言语间的默契,即便没有身体接触,心里已经出轨了。
他定了定神,努力平复着情绪,语气尽量自然:
“娟儿,我和老曾每天早上去修理厂指导教学,晚上坐公交车去老曾家吃晚饭,吃过晚饭,我和老曾就回招待所,天天都是这样。”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刻意避开了和曾珊单独看古董的那些细节。
“老曾三年没见媳妇了,晚上也跟你一起回招待所住?不和老婆亲热亲热?”郑娟柔声柔语地问,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
“哪能啊,”
周秉昆笑了笑,如实说道,
“吃了晚饭,他就和他媳妇进屋了,等他俩忙完了,我们才走的。”
周秉昆的回答,让郑娟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侧过身,撑着胳膊肘,一双大眼睛亮亮地看向他,语气里的柔意淡了几分,明显带着质问:
“老曾和他媳妇在一起,那你就跟曾珊在一起了?”
“是啊……”
周秉昆的心又提了提,连忙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语气放得更轻松,
“她家有好多老古董,每天都拿出来给我看,涨了好多见识呢。”
他刻意把话说得云淡风轻,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坦荡,不像有假的样子。
这样的回答,郑娟似乎很满意。她很清楚,曾珊对周秉昆有爱慕之情,他们两个独处,定然不会像周秉昆说的那么简单。
可她不想深想,也不愿追问——
在她看来,周秉昆做什么都是有分寸的,与其揪着这点事徒增烦恼,不如顺其自然。往周秉昆怀里又缩了缩,喃喃道:“秉昆,你说曾珊和她妈春节要来吉春?”
周秉昆微微点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嗯,除了她们母女,骆士宾也回来探亲。”
“那个流氓!”一听到骆士宾的名字,郑娟的身子就绷紧了,语气也变得怒气冲冲,“看到他我就生气!”
当年险些被他占了便宜的画面,像根针,一下下刺着她的记忆,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骆士宾没了大龙,成了太监,也算恶有恶报了。”
周秉昆知道郑娟恨透了骆士宾,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他在曾家看家护院这段时间,表现得还不错,该让他回家看看,也得回家看看。”
“她们回来,安排到宾馆住?”郑娟微微抬头,眼里的怒气渐渐散去,换上了几分认真。
周秉昆微微摇头:“宾馆要介绍信,住不了几天。我想着,住在你妈那,那么多空房间,够住的。”
“这个主意好……”听周秉昆这么说,郑娟一下子趴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秉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住啊?”
周秉昆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心里头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却很沉稳:
“现在,还是不要轻易住进去的好。等耀天商贸和内地的生意能稳稳当当做下去,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爸妈光明正大地相认,名正言顺住进去了。”
周秉昆的话,郑娟当然懂。她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你说得对,万一耀天商贸哪天不进东方服装厂的货了,我要是现在住进去,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搞不好,还会被扣上帽子。
其实咱们这个小房子也挺好的,就是上厕所不太方便,其他啥都好。睡吧,我困了。”
“好。”周秉昆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应了一声。
第248章 维修七组
吉春拖拉机厂,第七维修组的厂房里。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周秉昆在家休息了大半天,晚上又和郑娟彻底放松了一晚,来厂里上班,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
曾刚的精神头更足,回京城待了一个星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手里的螺丝刀拧得飞快,打螺丝的力道都比以前大了不少,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郝似冰脸上也挂着笑,自从金月姬彻底解放,他眉眼间的愁云就散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苟言笑,偶尔还会和工友们搭两句腔。
只有陶成,情绪有些低沉。
回不了上海,看不到女儿,怎么可能开心起来。好在他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人,再难受也没耽误干活,只是脸上的笑,怎么看都透着点勉强。
吃过午饭,车间里的人都歇了,陶成把周秉昆叫到门口,找了个背风的墙角。
风从旁边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陶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满脸愁容,声音压得低低的:
“秉昆,小书给我来信了。她说马帅很可能调回吉春,马帅一走,她在北大荒就没了靠山,那地方太偏太乱,还有坏人,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陶成的话,周秉昆早就想到了。
当初马守常从军校调到省委前,周秉昆就跟他提过,既然不在军队系统了,就没必要还把马帅放在北大荒。显然,马守常听了他的建议,已经着手把马帅调回吉春了。
马帅一定把这个消息透给了陶俊书,陶俊书生性敏感,又在北大荒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没了靠山,自然是坐不住的。周秉昆心里清楚,虽然之前拔掉了戴广利那个老色鬼,可北大荒那地界鱼龙混杂,保不齐还会冒出第二个戴广利,陶俊书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也曾想过,让大哥周秉义帮忙照看一下陶俊书,可大哥只是个副科长,自顾不暇,保护郝冬梅都得小心翼翼,哪里还有余力顾得上陶俊书?周秉昆不想她重蹈前世的覆辙,能帮一把,就一定要帮。
轻轻拍了拍陶成的肩膀,语气很笃定:
“老陶,我说过,我会保护你闺女的。说过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周末我去一趟干爹家,问问他能不能把小书的下乡地方从北大荒调到吉春。”
周秉昆这句话一说出口,陶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原本以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让周秉昆托马帅在北大荒再找个靠谱的人照应女儿,万万没想到,周秉昆竟想着把女儿调到吉春。
陶成心里很清楚,以马守常现在的身份,随便一句话,把一个下乡知青调换个地方,真的不算什么大事,说不定都不用他亲自开口,手下的秘书就能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只要女儿来了吉春,有周秉昆照着,定然不会再受气,更不会被人欺负。
可转念一想,他的心又沉了下去——女儿对周秉昆的心思,他这个做爹的哪里看不出来?
女儿是铁了心的,不惜一切都要和周秉昆在一起。可周秉昆心里装着的是郑娟,这辈子怕是只会和郑娟结婚,女儿这点心思,终究是要落空的。
以前在北大荒,隔着千山万水,女儿那份念想还能藏在心里,如今真要是来了吉春,离得近了,万一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怎么办?
可再细细一想,就算真的做了傻事,那也是女儿心甘情愿的,总好过在北大荒那个鬼地方,被人欺负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强得多。
这么一想,陶成心里的纠结就散了,一把攥住周秉昆的手腕,声音都有些发颤:“秉昆,要是真能把小书调回吉春,那就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秉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能不能成,我也不敢打包票。”
“一定行,一定行!”陶成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堆满了笑,眼里也有了光。
“行了,别在这儿冻着了,等我去干爹家问了再说。进屋吧,外面太冷了。”周秉昆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往车间里走。
维修组的小休息室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站炉,炉火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屋里的空气烤得暖融融的。
和维修七组刚成立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时候休息室里连个站炉都没有,只有两张硬板床,冬天冷得人缩成一团,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憋屈。
现在,维修七组已经是省里通报表扬的班组,成了拖拉机厂的典型。
不仅有了站炉,还有大块的煤烧,床也添到了四张,虽然依旧是硬板床,至少大家伙休息的时候,都能躺着歇歇了。
曾刚和郝似冰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军大衣,曾刚眉飞色舞地给郝似冰讲着回京城的事,说京城的变化,说家里的饭菜,郝似冰听得入神,时不时插上一句半句。
见周秉昆和陶成进屋,曾刚坐起身,笑着打趣道:
“老陶,我这一回来,怎么看你整天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想弟妹了?”
陶成坐到床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他呵了一声,故意板着脸道:“你小子回家亲老婆了,我羡慕嫉妒恨一下,还不行?”
“哈哈,可惜咱们的拖拉机还卖不到上海,不然你也能跟着去,好好跟弟妹团聚团聚。”
曾刚笑了笑,拍了拍陶成的肩膀。
陶成轻叹一声,眼里掠过一丝落寞:
“没你那好命,就不强求了。其实啊,还是老郝好,老婆现在解放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能看。”
郝似冰一摆手,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我也就是仗着是坐地户,占着点地利,不然哪有这么方便。”
“对了老郝,”
周秉昆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金主任在太平胡同那边住得还习惯吧?”
自从金月姬住进郑娟家,他一直忙着厂里和家里的事,还没过去看过,也不知道老人家住得舒不舒服。
郝似冰坐了起来,把军大衣裹紧了些,
“啥都挺好的,就是缺块煤,生炉子费劲。前几天晚上,老金想自己生火,结果没弄明白,炉火没升起来,愣是冻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鼻子都冻红了。”
听郝似冰这么说,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忙道:
“老郝,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现在这年月,块煤多难搞啊,”郝似冰叹了口气,“就算你家有,自己家也得用,我总不能事事都求着你。”
“块煤是不好弄,我在山里倒是能搞到木炭。”周秉昆笑着说,“别看木炭不抗烧,引火那叫一个快,先拿木炭引着火,再用面粉和湿煤和一和,能烧大半天呢。”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弄点?”
郝似冰脸上露出期盼,
“天越来越冷了,我真怕老金冻出个好歹来。”
“老郝,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秉昆拍了拍胸脯,
“前几年金主任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挺过来了,现在这些都是小事。再说她在服装厂,有我干妈照看着,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比你在厂里舒坦多了。”
陶成在一旁笑着搭腔,目光落在周秉昆身上,满是感激。
“对了老陶,”曾刚忽然看向陶成,笑着问道,“你这些天愁眉苦脸的,怎么跟秉昆聊了两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陶成看了看周秉昆,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这才笑着说道:
“秉昆说,会跟他干爹提一提,把小书下乡的地方从北大荒调到吉春这边来,这样我们父女,就能常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