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108节

  周秉昆故意慢半拍出拳,手势也含混不清,没几句,就输了。

  皱着眉端起杯子,抿了小半口就放下,苦着脸说:“戴叔厉害,我这反应跟不上!”

  戴广利被哄得眉开眼笑,第二拳喊得愈发大声:“三星照啊,六六顺啊!”

  这次周秉昆眼疾手快,喊“四喜财”的同时比出四根手指,正好压住戴广利的“三星照”。

  “戴叔,您输了!”周秉昆连忙把空杯推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诚恳”。

  戴广利是好酒之人也不耍赖,端起杯子就灌,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也浑然不觉。

  接下来几拳,周秉昆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每赢两拳就故意输一拳,

  戴广利上了岁数,反应本就慢,加上酒劲上来眼神发花,往往周秉昆拳势都收了,他才慢悠悠比出手势,十拳里倒有七拳输得明明白白,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到后来,戴广利的话越来越多,舌头都打了结,酒却越喝越猛,周秉昆一看就知道,这是喝断片了。

  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同样假装喝醉,不停地给戴广利灌酒。

  终于,一杯酒下肚,戴广利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顺着椅子滑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姚立松和周秉义见惯了戴广利醉酒的模样,也没太当回事,喊来食堂的师傅把他架着送回了家,随后跟周秉昆几人道别,嘱咐他们好好休息。

  走的的时候,周秉昆特意看一下酒坛子,二斤酒,戴广利至少喝进去一斤。

  与前世酒温和不同,这个年代的酒出了名的烈。

  这么烈的酒喝了一斤,就算不喝的他胃出血,也得缓几天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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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的夜,格外黑。

  周秉昆踩着满地月光从食堂回到招待所,没急着进门,先凑到墙根的水龙头下拧开了开关。“哗啦啦”的凉水裹着夜的寒气扑在脸上,他猛地吸了口冷气,浑身激得打了个寒颤,太阳穴的胀痛都轻了些——

  方才酒桌上的碰杯声还在耳边打转,这一下,倒真散了大半酒意。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满是凉意的水珠,甩了甩手腕,才轻轻推开了宿舍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晃,屋里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炕烟味扑面而来。

  两铺土炕顺着墙根着,炕沿边堆着几卷打了补丁的行李卷。

  郝似冰、曾刚、陶成睡在靠窗的那一铺,他和蔡晓光的铺位在里侧靠墙。

  火车上两天两夜的颠簸,那几位老同志早就熬得眼皮打架,刚沾着炕席躺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郝似冰的呼噜沉厚如闷雷,曾刚的却尖细得像哨子,一粗一细搅在一起,震得窗纸都跟着微微发颤,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盖不住。

  周秉昆也透着累,肩膀往下坠着,他轻手轻脚地脱了鞋上炕,刚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就听见身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蔡晓光还没睡,侧着身子枕着胳膊,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他往周秉昆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秉昆,我看你跟戴科长喝得那么猛,大家都替你担心,没想到啊,喝完整个人晃都没晃,藏得够深啊。”

  周秉昆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角里,“那戴科长,至少灌了一斤下去,估计明天晌午都起不来。”

  想起酒桌上戴广利喝的神志不清狼狈的样,他眉头不禁挑了挑,心里高兴的很。

  “他喝一斤,你至少也落了六两。”

  蔡晓光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周秉昆的胳膊,

  “这北大荒的酒哪是酒啊,是火!少说也有六十度,换成我,喝二两就爬不起来了。”

  周秉昆轻叹一声,气息吹得被角微微动了动。

  酒劲还没完全散,胃里像揣着个火炉,又隐隐发疼。

  “酒这东西,能不沾就不沾,喝多了遭罪。”这话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疲惫,方才在酒桌上硬撑着的那股劲,此刻卸了大半,只剩下浑身乏力。

  “可不是嘛。”

  蔡晓光嘟囔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谁喝谁难受,图啥呢。”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他的呼噜声就轻轻响了起来,比另外几位轻缓些,已经彻底睡着了。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周秉昆却没睡意,方才酒桌上划拳时的兴奋劲还没下去,脑子里反倒比白天更清醒了。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身体早该累得瘫倒,可神经却绷得紧紧的,像拉满了的弓弦。

  从吉春到齐齐哈尔的火车上,他就没闲着,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到北大荒要办的几件事,此刻闭着眼睛,那些念头又一桩桩冒了出来,清晰得像刻在纸上。

  第一件事缓和马帅与马守常曲秀贞夫妇的关系。

  刚到吉春就见了面,因为车的缘故,马帅自动与自己交流,算是开了个好头。

  第二件是郝似冰见女儿和未来女婿。

  这件事同样顺利,郝似冰没说啥,周秉昆心里知道,他是满意的。

  至于郝冬梅,这儿离国强农场就十多里地,往后想见面,也不是难事。

  可想到第三件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保护陶成的女儿陶俊书,不能让戴广利那个老色胚糟蹋。前两件事虽费心,可好歹有眉目,唯独这一件,有些难度。

  他心里很清楚:

  在北大荒这一个月,有他盯着,戴广利敢动手,就收拾他,有信心保护陶俊书。

  可一个月后呢?他回吉春了,谁还能保护?

  靠哥哥周秉义?

  他心里刚冒起这个念头,就又压了下去。

  哥哥是宣传科副科长,听着算个官,可在这北大荒的地界上,手里的权有限,能护好郝冬梅就已经不容易了,哪有精力时时刻刻盯着陶俊书不受欺负?

  办法不是没有,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要么把陶俊书调走,要么把戴广利调走,要么找个人长期保护她。

  陶成现在是有问题的人,自身难保,想调走女儿,难如登天;

  听哥哥说,戴广利在兵团是老资格,在农场待了快十年,根基很深,调走他?怕是比调走陶俊书还难。

  那找谁护着陶俊书?姚立松?不行,他和戴广利是一路人,靠不住。

  他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马帅。

  马帅那臭脾气,谁都知道,平时耷拉着个脸,不爱搭理人,说话能噎死人。

  可晚上见着姚立松和戴广利对他的态度,周秉昆就看出门道了——那两人对着马帅,连半句官腔都不敢摆,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马守常虽是吉春军事学院的副院长,不在军队一线,可那学院是国家军事干部的摇篮,马副院长的能量,兵团首长都得给面子。

  姚立松和戴广利肯定早摸清了马帅的背景,就算看不惯,也不敢得罪。

  要是能说动马帅护着陶俊书,借戴广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歪心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秉昆心里顿时亮堂了。

  接下来该怎么跟马帅说,怎么让他愿意帮这个忙,一整套法子在脑子里渐渐成型。

  堵在胸口的石头也终于挪开了,困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68章 出事了!(求月票)

  ''再次睁眼时,宿舍里的呼噜声早没了踪影,只有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炕烟味——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周秉昆动了动胳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透着懒意,软得不想起身。

  昨晚散席时,蔡晓光跟姚立松几人商量,说一路劳顿,让大伙歇半天再开工。

  当时姚立松摆了摆手,干脆拍板休一整天,“养足了精神干活才利索”。有了这话,周秉昆睡到中午,也没人来催。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劲彻底散了,可三十多个小时火车颠簸的疲惫还缠在身上,不愿意起来。

  就算是心里装着事,此刻的周秉昆也只想窝在被子里,享受这难得的慵懒——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即便他这样天选之子也抵不过。硬撑过后的松弛,最是让人贪恋。

  他侧过头瞥了眼身边,蔡晓光裹着被子蜷成一团,脑袋埋在枕头上,鼻息均匀得很,显然还没睡够。

  对面的炕上空了大半,只有曾刚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腿搭在炕沿,睡得正沉;郝似冰和陶成的铺位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想必是耐不住性子,出去透气了。

  周秉昆心里很清楚:

  曾刚在这北大荒无牵无挂,自然能睡得安稳;

  可郝似冰惦记着女儿郝冬梅,陶成挂心着女儿陶俊书,俩姑娘都在国强农场,虽说直线距离就十几里地,可这荒郊野岭的,没有理由,陌生人进到农场,搞不好会被抓起来。

  周秉昆睁开眼睛,开始琢磨着怎么能寻个由头去趟国强农场,他正想着,招待所房间那扇掉漆的木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推开,郝似冰和陶成走了进来。

  往日里郝似冰总是沉稳持重,说话都慢声细语,可今儿个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连脚步都带着急促,一进门就直奔炕边,重重坐在炕沿上,

  “秉昆!酒劲散了没?天大的好事!”

  陶成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凑到炕边,眼里闪着光,抢着补充:

  “我们刚去修车店转了圈!”

  郝似冰按住陶成的胳膊,定了定神,声音里仍裹着兴奋:

  “除了那三辆待修的拖拉机,黑板上的维修记录里,写着一条——国强农场的拖拉机打不着火!”

  “国强农场?”

  这五个字瞬间扫清了周秉昆的慵懒。

  他眼睛猛地一亮,困意一扫而空,手脚麻利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他一边抓过搭在炕沿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眉飞色舞地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刚才还在琢磨怎么才能理由充分地去趟国强农场,这不,机会就送上门了!”

  陶成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声音都发颤:

  “那我们下午就动身?”

  周秉昆正系着衣扣的手顿了顿,节奏放慢了些,眉头微微蹙起——

  他问过各个农场的管理制度,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沉稳:

  “别急,规矩得走。想外出修车,得先去设备科报备,他们出计划,再把计划报到宣传科,由宣传科通知对方农场……一步都不能少。”

  说着,他伸手推了推还在蒙头大睡的蔡晓光,力道不轻:

  “起来了!有正事!”

  蔡晓光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咋了啊……再睡会儿呗……”

  显然是还没补足觉,连眼睛都睁不开。

  “别睡了!”

  周秉昆又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赶紧起来,去食堂吃午饭。要是能碰到马帅,就跟他先报备一声,说我们要去国强农场修拖拉机;要是碰不到,下午就去他办公室找他。”

  蔡晓光一听“马帅”“报备”这些字眼,知道是要紧事,瞬间清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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