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猫、豹猫、荒漠猫……好像没这个俗名。
“按老辈人说，是一种像老虎的精怪，但比普通老虎还大，毛色金黄，像老了的虎，我们本地叫它‘过山黄’。”
陈凌解释道：“这东西极少见，又狡猾又凶，平时只在没人去的深涧悬崖活动。但今年春天，我们村附近山里就闹过它，伤了牲口，后来躲进深山不见了。”
“这种连阴雨的天气，它的窝可能被淹，或者找不到吃的，被逼急了，活动范围会变得没规律，攻击性也会更强。”
“它不算最吓人的，但说明一个趋势……山里不太平。”
麦克听得有点紧张，不自觉地看了看周围好像很平静的街道。
罗伯特教授则迅速在随身笔记本上记下：“过山黄，虎类精怪，异常气候下活动范围扩大，攻击性增强”。
陈凌接着道：“除了过山黄这种猛兽……”
“山里还有些更玄乎的传说。老人讲，大山是有‘山神’或‘守护灵’的，不一定长人样，可能是一股气、一片特别的雾，或者附在某些老树、怪石上的灵性。”
“遇到地气不稳的年月，这些‘灵’也会不安，可能让走进它地盘的人迷路、鬼打墙，产生幻觉，或者碰上些常理解释不了的危险。”
他看到罗伯特教授脸上露出半信半疑。
知道这些外国人更想从地质磁场，特殊植物致幻之类的，这些科学角度去理解。
他也没说破，只是道：
“我知道你们信科学考察。但山里有些事，科学不一定马上能说清。就当是本地人的经验吧。”
“这种天气过后，深山里的雾会特别重，而且有些地方的雾颜色不对，带点灰黄或暗绿，闻起来有股陈旧的土腥味。”
“遇到这种雾，千万别往里闯，马上原路退回。”
“还有，如果听见深山里传来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任何已知动物叫的怪声，比如像好多人低声说话，或者像大石头在磨擦……别好奇，赶紧走。”
伊娃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想起她听之前遇险的人说以前一次雨林考察时，也听当地土著说过类似“森林低语”的警告。
也想起年初打兔子那件事。
罗伯特教授表情也严肃了不少。
他做生态的，深知野外工作时，当地人的经验往往包含了对复杂环境最直接、最有效的认知。
在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另外……”
陈凌最后郑重地说，目光扫过三人：“最近山里蛇虫鼠蚁也特别活跃，尤其是蚂蟥，多得吓人，毒性可能也比平时强。”
“你们就算要考察，也尽量在植被少点，靠近人烟的边缘地带活动，防护做好，一定得找可靠的本地向导，别自己一冲动就往里冲。”
他这话说得诚恳又具体，既有神秘传闻渲染，又有实在的危险提醒。
猛兽、迷路、毒虫。
从他这个刚成功组织防汛，在当地很有威信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不一样。
罗伯特教授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对陈凌点头：“陈先生，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重新评估考察计划。”
“本地经验是无价的，我们不会忽视。”他看了看伊娃和麦克，两人也跟着点头。
伊娃望着陈凌，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还没完全熄灭的好奇。
但最后还是化成一句诚恳的：“陈先生，谢谢你。我们会小心的。也祝你回去一路顺利。”
陈凌看他们听进去了，就不再多说，牵马准备走：“好，那你们多保重。真要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试着联系陈王庄。回头见。”
“回头见，陈先生！”三人看着陈凌牵着马，身影融进风雷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人群里。
走出一段，陈凌还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
他轻轻吐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心意尽到了。
至于这些外国人听不听，会不会因为对追求“神秘”的执着去冒险。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他能做的，也就是看在那批援助的份上，多给几句说不定能救命的提醒。
山风从镇口吹来，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陈凌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肚子。
“驾！”
小青马懂他的意思，迈开轻快的步子，朝着陈王庄的方向，跑远了。
伊娃、罗伯特他们站在原地，望着陈凌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过了一会儿，罗伯特低声说：“他说的……你们觉得有几分真？”
伊娃合上笔记本，眼神复杂：“说不准。但陈先生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他在本地威信很高，如果只是编故事吓我们，没必要讲得这么细。”
麦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他最后那些话是真心提醒。我们之前……可能确实太冒进了。”
“那西边的寨子还去吗？”麦克问。
“去，但得准备充分。”麦克望向远处的山，“找两个本地向导，多带补给，每天定时和镇上的联络点通话。还有……”
“陈先生说的那些传说，记下来，但别当成主要目标。咱们是来做民俗和生态调研的，不是猎奇探险。安全第一。”
伊娃点点头，又翻开笔记本，看着刚才记的内容，若有所思。
……
走在回家路上的陈凌，也不管他们到底信不信。
他之所以多说那些，一是还捐赠的人情，二是确实觉得这些人心不坏，只是路子走岔了。
用些民间传说吓吓他们也好。
最后最重要的是……
今年是灾年，大灾之年，山里容易出危险，关于这一点，他一点都没开玩笑。
前几天牛魔王的躁动、水库里巨鼋的现身，都是兆头。
山里的动物比人敏感，它们集体反常，绝不是好事。
第995章 林场新貌
回到陈王庄时，已是下午一点。
王素素见他提这个瓦罐回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大哥给的酒？”
陈凌神秘一笑：“不是酒，但比酒还值钱。”
他打开瓦罐盖子，王素素探头一看，吓得后退一步：“蚂蟥？你抓这个干啥？”
“有大用。”
陈凌将瓦罐放在阴凉处，拉着王素素坐下，把蚂蟥的药用价值、药王寨的资源、自己的设想，一五一十说了。
王素素虽是读了不少医书，但对活蚂蟥治病也是头回听说。
不过她相信陈凌的眼光，既然他说有用，那就一定有价值。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先培育。”陈凌说，“像培育无菌蛆虫那样，培育出洁净的医用蚂蟥，然后试验疗效，总结经验。”
“这能行吗？”王素素有些担心，“蚂蟥毕竟吸人血，病人能接受吗？”
“慢慢来。”陈凌倒是乐观，“蛆虫那么吓人，李莲杰不也用了？关键看疗效。只要真能治病，再吓人的法子也会有人接受。”
“而且，蚂蟥疗法在中医里自古有之，不算稀奇。只是现在人用得少了，才觉得陌生。咱们把它重新发掘出来，是传承，也是创新。”
王素素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知道他已下定决心，便不再多说，只道：“那你要小心，别被咬了。”
“放心，我有数。”陈凌笑道。
随后又说：“天又快下雨了，我准备去林场瞧瞧。”
林场里有牛羊，也有那么多狗。
“你这人，真是的……刚从风雷镇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又要往林场跑。”
王素素看着陈凌把装蚂蟥的瓦罐在阴凉处放好，忍不住嗔怪道，眼里却带着心疼，“灶上还热着饭菜呢，吃了再去也不迟。”
陈凌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水井边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畅快地抹了把嘴，笑道：
“不了，在回来的路上，路过几个村子，乡亲们老远看见我就招呼，这个塞俩煮鸡蛋，那个给张烙饼，还有非要拉我进屋喝碗羊肉汤的。
肚子早填饱了，连小青马都让人家喂了上好的豆料，这会儿精神头足着呢。”
他说着，走到院门口，轻轻拍了拍小青马的脖颈。
小青马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着地面，确实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陈凌拍拍媳妇的手，笑道：“我就是不放心林场那边，那么多牲口，这连着阴雨天，怕有闪失。趁着现在雨没下来，赶紧去瞅一眼，心里踏实。”
王素素知道他是个操心命，尤其是对那些牲畜，看得比什么都重，便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那你也别待太久，看着天色不对就赶紧回来。把雨衣带上，这天说变就变。”
“知道了。”陈凌应着，从门后取下那件半旧的军用雨衣搭在胳膊上，转身又出了门。
翻身利落地骑上马背，“驾！”
小青马四蹄迈动，稳稳地驮着陈凌出了农庄，沿着熟悉的土路向林场方向小跑而去。
村路上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果然，现在沿途遇到的村民，无论是扛着铁锹去查看田地的，还是忙着修补自家院墙的，见到陈凌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富贵，回来啦！”
“去林场啊？路上当心点，西边那段路好像又让水冲垮了点。”
“富贵叔，俺家那两头猪这两天有点不吃食，你有空帮俺瞧瞧呗？”
“……”
陈凌一一回应，该提醒的提醒，该答应的答应。
以前他觉得和人打交道太频繁了，容易觉得烦。
现在却颇为享受这种被信任的感觉。
小青马不用招呼，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
快到林场时，空气中弥漫的牲口气味渐渐浓了起来，不过并不难闻。
这是一种混合着青草、饲料和动物体味的气息。
在这种天气下，反倒有些生机勃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养牛区。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沉稳的“哞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