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5小农庄 第1289节

  山里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暗下来了。

  两位嫂子已经做好了晚饭,比中午简单点,但味道还是很好。

  剩的鸡汤煮了面条,炒了个鸡蛋,拌了盘野菜。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在火塘边烤火。

  连着下雨,山里晚上挺凉,主要是湿气重。

  就算农历六月,也得生火取暖、去湿气。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每个人脸上。

  陈凌把从家带来的葱花饼分给大家,又讲了讲防汛时候的趣事,比如那些懂事的水牛,比如“鳖王爷”现身,比如韩闯还找港岛明星李莲杰要签名。

  东东听得眼睛都不眨:“姑父,你真认识李莲杰?”

  “认识。”陈凌点头,“他还给我朋友签了名呢。”

  “哇……”东东一脸崇拜,“我以后也要像姑父一样,认识好多厉害人。”

  王庆忠拍拍儿子的肩:“那你就好好读书,考出去,见世面。”

  说起来,王庆忠夫妻两个虽然没啥文化,不如王庆文两口子是教书的。

  但东东在读书学习上,反而要比小通通这个老师的孩子天赋要好。

  脑子灵光,学啥都挺快的。

  夜渐深了,孩子们都困了。

  东东和小通通被撵去睡觉,大人们又聊了一会儿,也各自休息。

  陈凌睡在客房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山风呼呼吹,偶尔有夜鸟叫两声。

  这一晚,他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一早,陈凌天没亮就醒了。

  山里人起得早,他起来的时候,二嫂郭新萍已经在厨房生火做饭了。

  “凌子,咋不多睡会儿?”郭新萍问。

  “习惯了,躺着也睡不着。”陈凌笑笑,洗漱完,走到院子里。

  山里的早晨格外清爽。

  薄雾像纱一样笼着寨子,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针和泥土味儿。

  寨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冒出炊烟,鸡叫狗吠,生气勃勃的。

  陈凌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干净了。

  他随便在寨子里逛了逛。

  早上的寨子还没完全醒,只有几户人家传出点动静。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雨冲得干干净净,缝里长出毛茸茸的青苔。

  陈凌顺着小路慢慢走,目光扫过路边的石墙、屋檐下的柴堆、墙角的水缸。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潮湿的石板缝里,几只蜗牛正慢慢爬。

  壳是淡褐色的,螺纹细细密密的,软乎乎的身子在天光下有点发亮。

  这倒不稀奇,雨后蜗牛本来就多。但陈凌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这些蜗牛比平常见到的大一圈,壳也厚实点。

  他站起来继续走,来到寨子边的树林旁。

  这是一片杂树林,主要是青冈、栎树,树下积了厚厚的落叶。

  连天阴雨,林子里湿漉漉的,一股腐叶味扑过来。

  陈凌拨开一丛蕨草,眼皮一跳,差点吓着。

  只见潮湿的落叶间、烂木头上,甚至矮灌木的叶子背面,趴着不少蚂蟥。

  这些软乎乎的东西有的蜷成一团,有的伸长身子慢慢蠕动,黑褐色的皮在湿环境里油亮亮的。

  蚂蟥他见多了,山里水田、溪边常有。

  但这儿的蚂蟥好像特别肥,身子鼓鼓的,劲儿也足。

  陈凌拿树枝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那蚂蟥立马缩起来,然后又慢慢伸开,吸在树枝上,嘴边的吸盘看得清清楚楚。

  陈凌直起身,眼神动了动。

  蚂蟥这东西,在中医里是一味药,叫“水蛭”。

  性咸苦平,走肝经,能破血化瘀、通经散结。

  医书上写,能用在瘀血堵住的经闭、肿块,还有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但他想到的不止这个。

  前些日子治鱼伤、治李莲杰的腿,用的是无菌蛆虫。

  蛆虫能清创,专吃烂肉不碰好肉。

  蚂蟥呢?蚂蟥吸血,但现代医学里,活水蛭能用来治静脉淤血、皮瓣移植后的充血,甚至某些血栓病。

  原理是水蛭唾沫里有水蛭素,能抗凝血、扩血管、消炎止痛。

  这和蛆虫疗法虽然不一样,但都属于“生物疗法”这个大类。

  “好东西啊,一场没闹起来的洪灾,倒送来这么多蚂蟥……”陈凌眼睛亮了起来。

第991章 山中偶遇

  而且,蚂蟥的应用历史更久。

  《神农本草经》里就有记载,唐代《千金方》里有用活水蛭吮吸痈疽脓血的医案。

  清代医家更将其用于中风、痹症。

  陈凌蹲下身,仔细看着落叶间那些缓缓蠕动的黑褐色生物。

  这些蚂蟥生长在深山老林,环境洁净,无农药污染,品质应该上乘。

  如果能像培育无菌蛆虫那样,培育出洁净的医用蚂蟥……

  他心思活络起来。

  蛆虫疗法虽好,但只适用于清创。

  蚂蟥疗法却能应对更多病症。

  瘀血肿痛、静脉曲张、术后淤血,甚至高血压、心脏病等辅助治疗。

  而且,蚂蟥比蛆虫更容易被人接受。

  虽说也吓人,但至少不像蛆虫那样直接让人联想到腐烂、厕所等。

  陈凌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林子背阴潮湿,腐殖质丰厚,附近有山溪流过,确实是蚂蟥滋生的好环境。

  寨子里的人大概视其为害虫,避之唯恐不及。

  却不知,这满地的“害虫”,其实是会爬的“药材库”。

  他沿着林子边缘又走了一段,发现蚂蟥的分布很有规律。

  越是潮湿、腐叶厚,以及靠近水源的地方,蚂蟥越多。

  有些老树根部的凹陷处积了雨水,里面竟有十几条蚂蟥盘踞。

  互相缠绕,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凌却越看越有兴趣。

  他折了根细竹枝,小心翼翼地从积水里挑起一条蚂蟥。

  那蚂蟥有手指粗细,长约三寸,身体柔软而有弹性,在竹枝上扭动挣扎。

  陈凌仔细观察它的口器、吸盘,又轻轻捏了捏体壁。

  肥厚,饱满,生命力旺盛。

  “好东西。”他低声自语。

  正要继续观察,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凌回头,见是姚老汉背着竹篓走过来。

  “富贵,这么早在林子里转悠啥呢?”

  姚老汉走近,看见陈凌手里的竹枝和蚂蟥,脸色一变,“哎哟!快扔了!这玩意儿吸人血!”

  陈凌笑笑,将蚂蟥抖回积水里:“姚叔,我不怕,就是看看。”

  “看啥不好看这个。”

  姚老汉摇头,“这阵子雨水多,蚂蟥也多了,寨子里的小孩都不敢来林子里玩。前天老张头家的小孙子被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哭得哟。”

  陈凌心中一动,试探性的问道:“姚叔,寨子里没人用蚂蟥治病吗?”

  “治病?”姚老汉一愣:“这玩意儿能治病?不害病就不错了!咱们山里人,被蚂蟥咬了就用火烧,或者撒盐,让它自己掉下来。谁还用它治病?”

  陈凌解释:“古代医书里有记载,蚂蟥能活血化瘀,有些瘀血肿痛的毛病,用活蚂蟥吸血,能见效。”

  姚老汉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听说蚂蟥还能治病。不过……”

  他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前些年,镇上有个老中医,好像用过干蚂蟥给人治病。是不是你说的这个?”

  “干蚂蟥是药材,活蚂蟥是疗法,不一样。”

  陈凌说,“姚叔,这林子里的蚂蟥,一直这么多吗?”

  “那倒不是。”

  姚老汉放下竹篓,掏出旱烟点上,“往年也有,但没今年这么多。这场雨下得久,地里湿,蚂蟥就疯长。你看那边……”

  他指着林子深处:“那边有个小水潭,常年不干,里面的蚂蟥才叫多呢,密密麻麻,我都不敢靠近。”

  陈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木掩映间,隐约可见水光。

  他刚要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陈先生?好久不见了!”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凌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雾霭缭绕的林间小径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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