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来得正好,坐下喝两杯!”陈凌起身让座。
王来顺也不客气,招呼两个后生把鱼放到灶房,自己拉了个马扎坐下。
王素素添了碗筷,又去灶房把鱼收拾了,准备加个红烧鲤鱼。
“五叔,村里麦子晾得咋样了?”陈凌给王来顺倒上酒。
“正晾着呢!”
王来顺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抹抹嘴:“打麦场都摊满了,家家户户院子里也都是麦子。这场雨下得及时啊,麦子抢回来了,地也浇透了,接下来就盼着天晴,好好晒几天。”
“不过富贵,我刚才去堤坝上转了转,看东边那天色,还是不对劲。云层厚得很,黑压压的,我估摸着……还得有雨。”
陈凌心里一紧:“五叔也看出来了?”
“活了半辈子,这点天象还看不明白?”
王来顺叹了口气“这场雨恐怕小不了,而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咱们得早做准备。”
韩闯插话:“五叔,你是说……连阴雨?”
“八成是。”
王来顺点头:“往年这个时候也有连阴雨,但没这么早,也没这么邪乎。今年这天气,真是怪了。”
陈凌沉默片刻,放下酒碗:“五叔,吃完饭咱们去堤坝上看看,闯子,你要是没事,也一起去,帮忙出出主意。”
“成!”韩闯爽快应道:“我厂里那边安排好了,今天不回去也行。”
正说着,王素素端着红烧鲤鱼出来了。
鱼是整条烧的,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撒了香菜段,香气诱人。
“先吃饭,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王素素给每人盛了碗米饭。
这顿饭吃得很快,大家都惦记着天气的事。
饭后,王素素和高秀兰收拾碗筷,陈凌带着韩闯、王来顺往水库去。
刚出院子,就看到不少村民已经在收拾晾晒的麦子了。
有人把麦子重新堆起来盖上塑料布,有人忙着往屋里搬。
“这还没下雨呢,咋就收起来了?”韩闯疑惑。
陈凌指了指东边天空。
只见先前还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云层已经低垂下来,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
远山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风也变了方向,从东南风转成了东北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和水汽。
“要变天了。”陈凌眉头皱起,看向天空。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水库大坝。
工地上,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望着天空议论纷纷。
老腻歪看到陈凌,急忙迎上来:“富贵,你看看这天!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怪的云!”
陈凌站上坝顶,极目远眺。
东方的天际,乌云如墨汁泼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蔓延。
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到山顶,其间隐约有电光闪烁,但雷声迟迟未至,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慌。
水库水面失去了平日的碧绿,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波纹细密,是被风压出来的。
远处,那些中华鲟和江豚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察觉到天气异常,躲到深水区去了。
“五叔,腻歪叔,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陈凌想到九八年的大洪水,心里沉甸甸的:“这场雨一旦下来,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停的,水库水位现在是多少?”
老腻歪答:“比平时高了半米多,前几天下雨,上游来水不小。”
陈凌心算了一下。
水库设计容量不小,但今年雨水多,库底淤泥也厚,实际蓄水能力打了折扣。
第982章 生灵异常
也幸好,今年因为过山黄的事,调动群众事先把堤坝加固和修高了起来。
要不然,很多事还真不好说。
九五年房子冲垮的事情,说不定又要重新上演。
“富贵,你现在有手机了,给县里打个电话吧,今年这情况不太对劲,既然县里刚采访完,市里和省里,对咱们修堤坝也挺支持的,你就打电话说说今年的情况……”
“行,我待会回去就给县里打电话,让他们多派发些物资,不够就继续向上面申请。”
陈凌认真的点点头。
1998年的那场特大洪水,他前世只在新闻里见过。
现在亲身参与到事件当中,才体会到那种难以形容的紧迫感。
其实他要是自私一些。
完全可以带着全家躲到港岛去。
但他不是那种人,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不是圣母心,却也有同情弱者,悲悯同类的本能。
这是人的本能,人的良心。
“富贵,我们也帮你打打电话,汇报汇报情况。”
赵玉宝和钟教授也来了,两人也明显发觉到情况的不对劲。
“赵叔,老钟叔来了,行,那咱们先打电话再说。”陈凌见到两位老人过来,顿时就笑了。
三人也不耽搁,连忙开始给外界打电话。
这个时候的水库上,许多工人和村民,都仰头看着天议论纷纷。
等陈凌他们打完电话,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不管县里还是市里,都挺重视他们意见的。
虽然现在这个时候,气象那边还没发现什么异常的问题。
但既然他们提了,就会很重视。
毕竟陈王庄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就是现在只有一点比较玄乎。
那就是要是真下大雨,县里的援助肯定赶得上,市里就赶不上了。
其实也不是赶不上,就是肯定要往后延迟几天。
这是受客观天气影响的。
“走,去坝上工地,跟工人们商量商量吧,看他们有啥需要的没。”
“主要是看看大坝还有啥需要完善的,到时候再让富贵打电话就行。”赵玉宝说。
三人来到水库工地,王来顺、老腻歪和几个村干部正在工棚里说话。
见他们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陈凌把打电话的情况说了一遍,赵玉宝和钟教授也转述了他们了解到的情况。
工棚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富贵,你说咱们该咋办?”王来顺问道,声音里带着慎重。
陈凌走到工棚门口,望着东边天际那越积越厚的乌云。
云层低垂,颜色从铅灰转向青黑,边缘被夕阳的余晖镶上了一圈诡异的金边。
风已经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五叔,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陈凌转身,说道:“堤坝工程不能停,但要加快进度。特别是几个关键段落,优先加固。”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这里是坝体最薄弱的东段,以前加固时用的石材不够规整。今年石料给的足够,那咱们就拉几车好石头过来,重点补强。”
“还有,组织人清理上下游河道。水库要蓄水,也要能泄洪。把泄洪道里的杂草、淤泥清干净,闸门检查一遍,该上油的上油。”
“最后一点,还要及时跟乡亲们提个醒。晒场的麦子抓紧时间晾晒,能收进仓的尽快收。家里地势低的,贵重物品往楼上搬。有老人的,提前把常用药品备好。”
这一番安排井井有条,既不过度紧张,也不掉以轻心。
赵玉宝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连连点头:“富贵考虑得周全。是该这样,有备无患。”
钟教授抽了口旱烟,吐出烟雾:“富贵说得在理。这天色我看着也悬,但咱们不能自乱阵脚。该干啥干啥,多加份小心就是了。”
王来顺一拍大腿:“成!我这就去安排!”
“富贵叔!”一群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凌回头,见是六妮儿领着村里的半大孩子跑过来。
这些孩子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才七八岁,个个晒得黝黑,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怎么来了?不在家帮忙收麦子?”陈凌问。
“俺达让来的!”六妮儿喘着气说,“说富贵叔这边可能需要人手,让俺们来听安排!”
陈凌看着这群孩子,心里一暖。
山村里的娃懂事早,农忙时节都是半个劳力。
“那你们帮我个忙。”
陈凌从包里掏出一截粉笔,掰成几段分给他们,“两人一组,沿着坝走,仔细看有没有裂缝、小洞或者渗水的地方。看到就用粉笔画个圈,记下位置。”
“记住!”他严肃地补充,“只能在坝上走,不准下水!听到没?”
“听到啦!”孩子们齐声应道,接过粉笔,兴奋地分组跑开了。
对孩子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有趣的寻宝游戏。
但他们认真的小脸和仔细搜寻的模样,让陈凌心里踏实不少。
“爸爸!”睿睿和小明也跑过来了,身后跟着摇尾巴的小铁蛋。
“你们怎么也来了?”陈凌蹲下身。
“姥姥让我们来的。”睿睿抱住陈凌的腿,“姥姥说,爸爸在干大事,让我们来帮忙。”
小明在旁边使劲点头:“叔叔,我们能做什么?”
陈凌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那你们就……帮我看着小铁蛋,别让它到处乱跑。坝上车多,不安全。”
“好!”两个孩子响亮地回答,一左一右抓住小藏獒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