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秃子,你也来凑热闹?”
陈凌笑着骂了一句,捡起鸽子看了看:“还行,没摔坏,晚上炖汤。”
二秃子挺胸抬头,一副威风样。
它那两个跟班。
两只体型小点的苍鹰,则落在更高的树枝上,警觉地四处看。
李莲杰彻底看愣了。
老虎打猎回来送猎物,老鹰抓了鸽子往下扔……
这场面,他只在老故事里听说过。
眼前这年轻人,还真能让猛禽野兽这么听话?这已经不是普通驯兽了,简直像传说中的“御兽”了!
他想起中东那些王室养猎鹰、豹子的传闻。
可那些最多关在笼子里显摆,哪像陈凌这样,跟猛兽猛禽处得像一家人?
助理更是嘴张得能塞鸡蛋,小声嘀咕:“杰哥,这位陈先生……该不会是山里的神仙吧?”
陈凌把鸽子递给王素素,回头看见李莲杰两人一副看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山里长大的野家伙,野性还没丢,让李先生见笑了。它们就是跟我亲点儿,没别的。”
“陈先生太谦虚了……”
李莲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里多了几分敬重:“这种本事,我真是头一回见!难怪许老板说您是奇人!”
“什么奇人不奇人的,就是凑巧养了它们。”
陈凌摆摆手,领他们往屋里走:“咱们还是先看伤要紧。”
屋里,王素素已经利落地泡好了两杯清茶。
茶香飘出来,冲淡了些刚才院子里的血腥气和野性味道。
高秀兰抱着好奇张望的康康和乐乐,跟王存业一起进了里屋,把外屋留给他们。
“李先生,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陈凌请两人坐下,自己拉了张凳子坐到李莲杰对面,目光落在他微跛的左腿上。
李莲杰道了声谢,摘下鸭舌帽,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神还是亮堂的。
带着练武之人的精干。
他依言坐下,助理小心地把他的左腿抬起来,搁在另一张铺了软垫的方凳上。
哪怕隔着宽松的运动裤,也能看出左膝盖肿得不太正常。
“陈先生,我也不瞒您……”
李莲杰带着老伤病人的无奈。
“我这膝盖是老伤了,当年拍戏落下的病根。
前两个月拍一场雨戏,感染了。在港岛看了好几家医院,抗生素用了不少,每次觉得好点儿,一停药就容易反复。
伤口一直长不好,里面有时候胀痛得厉害,像有根绳子在绞,走路都费劲。”
助理在一旁补充:“医生说是慢性骨髓炎加上软组织顽固性溃疡。因为早年受伤有碎骨头留在里面,这次感染得深,形成了死腔,血液循环差,药效难到位。
西医建议再做手术清创,但成功率……也没把握,而且恢复期长,杰哥的档期等不起……”
陈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没急着把脉或看伤口,只是问:“伤口现在什么感觉?是烧着疼、胀着疼还是扎着疼?脓多吗?什么颜色的?”
“主要是胀痛,尤其到了下午晚上,胀得像要裂开。”
李莲杰仔细描述:“脓不算特别多,黄白色的,有时候带血丝,气味……不太好闻。”
“嗯,湿毒瘀在里面,经络不通了。”
陈凌用中医的话简单说了一句,接着道:“李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得看看伤口具体情况。”
“当然。”李莲杰示意助理帮忙。
助理熟练地挽起他的裤腿,解开一层层包着的敷料。
最后一块纱布揭开时,一股淡淡的腐味散了出来。
只见李莲杰的左膝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绷得发亮,颜色暗红带紫。
膝盖外侧有个鸡蛋大小的溃烂口,边缘不平整,中间凹下去,里面能看到黄白色的脓和一点渗液,周围长出的新肉颜色暗淡,没什么生机。
整个伤口看着就让人揪心。
陈凌凑近仔细看,还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感受硬度和温度。
李莲杰疼得吸了口气。
“伤口挺深的,确实有死腔,里面还有坏死的组织没化干净排出来。”
陈凌直起身说。
“平常换药,药力很难进到深处,还容易伤到新长的肉。
西医手术清创是个办法,但创伤大,而且就像刮苹果烂掉的地方,容易刮到好肉,恢复起来也慢。”
李莲杰叹了口气:“陈先生,不瞒您说,我来之前其实也犹豫。这事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家里长辈听说李教授那边的事,介绍我来的。
李教授说您的方法很特别,但我实在没别的路子了,只要能治好,啥方法我都愿意试。”
陈凌听了说:“李教授应该跟您提过,我的法子就是‘蛆虫疗法’,他儿子之前烧伤烫伤,用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
李莲杰点了点头,可脸色还是白了白。
作为功夫明星,他受伤无数次,缝针、打石膏、动手术都不在话下。
但一想到要让蛆虫在自己伤口上爬来爬去、啃啃咬咬……
他还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腾。
“陈先生,这……您既然能治好我堂弟的烫伤,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他艰难地问。
“就您这个情况,蛆虫疗法其实比普通手术清创更管用。”
陈凌认真看着他,又仔细解释了一遍:
“手术清创是用器械刮掉坏死组织,难免会刮到旁边的好肉。
蛆虫的‘清创’是生物性的,它们能分清楚哪儿是死的哪儿是活的,只吃坏死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它们能钻到手术器械够不着的深处。”
这些话,都是陈凌从医书上看来的,准备写进论文里的专业内容。
他停了一下:“我知道这听着让人难接受。您可以考虑考虑,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用普通方法给您处理,但效果我真不敢保证。”
李莲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自己烂着的膝盖,想起这些年每到阴雨天就钻心的疼。
想起因为腿伤不得不推掉的戏,想起医生那句“说不定得截肢”的潜台词……
“大概要用多少蛆虫?”他突然问。
“一小撮,三四十只吧。”
陈凌用手比划了一下:“治三到四天,每天换一次。之后伤口会变干净,颜色也红润起来,再配上生肌膏,好起来就快多了。”
“会很疼吗?”
“刚开始可能有点痒痒刺刺的,但不会比您现在伤口的胀痛更难受。蛆虫分泌的东西其实有点轻微的麻醉效果。”
李莲杰吸了口气,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苦笑道:“来都来了,我治。”
“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陈凌点头:“那您稍等,我去准备一下。”
他走进后屋,从洞天里取出昨晚用干净湿树叶包好的蛆虫包。
打开一看,几十条蛆虫白白胖胖的,在树叶上慢慢蠕动,很有活力。
这些蛆虫是在洞天里用灵药残渣养的,本身几乎无菌,活力也比普通的强得多。
陈凌用竹镊子小心夹了几条,放进消过毒的白瓷小碗里。
准备妥当,他端着碗回到堂屋:“李先生,咱们去后面木楼的厢房吧。”
后面的厢房已经被王素素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户开着通风,一张铺着白布的单人床摆在中间,旁边小桌上整齐放着纱布、棉花、烧酒、药粉和几样简单工具。
李莲杰在助理搀扶下躺上床,左腿伸直。
表面看着镇定,可当他看见陈凌手里那个白瓷碗里蠕动的东西时,眼角还是抽了一下。
任谁看见这些白胖虫子,心里都得发毛。
“李先生,放松……”
陈凌察觉到他的紧张。
“治疗过程不会太疼,蛆虫只吃坏死的地方,好的肉它们不碰,所以您最多觉得有点痒、有点东西在爬。”
“要是实在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李莲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陈先生,您开始吧,我忍得住。”
陈凌不再多说。
他先用烧酒泡过的棉花把伤口周围仔细消毒,然后用一把小手术剪,小心地把伤口上那些已经发黑、和肉粘在一起的缝线拆掉。
缝线一拆,伤口微微张开,更多浑浊的液体渗了出来,那股腥味更明显了。
陈凌用消毒纱布轻轻压伤口周围,挤出一些深处的脓,直到渗出的液体变得清亮一些。
接着,他用竹镊子从碗里夹起一条蛆虫,轻轻放在伤口边上。
那蛆虫一碰到伤口,好像立刻感觉到了“食物”,开始慢慢朝伤口深处蠕动。
一条、两条、三条……陈凌陆续在伤口不同位置放了十几条蛆虫。
李莲杰起初全身绷紧,但很快,他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诶???”
“陈先生,这……真的不疼!”
他一脸不敢相信:“反而……反而觉得轻松了点!”
陈凌一边看着蛆虫活动,一边解释:“因为它们把压迫神经的坏死组织和脓吃掉了,压力减轻了,胀痛自然就少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痒,有点痒。”
李莲杰仔细体会着:“但不是难受的痒,是……好像伤口里面有东西在轻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