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的灌木丛里,一簇簇紫黑色的桑葚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熟透的果实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乌光,手指轻轻一碰就掉落下来,汁液饱满,甜中带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
陈凌随手摘了几颗丢进嘴里,满口生津,又摘了些品相好的放进筐里,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再往上走,向阳的山坡上。
一片片低矮的荆棘丛里,点缀着密密麻麻、红艳欲滴的小果子。
正是一些野草莓,也就是迅哥儿所说的覆盆子,山莓。
这些拇指肚大小的浆果红得透亮,像一颗颗浓缩的玛瑙,表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摘一颗放入口中,那股纯粹而浓郁的野果甜香瞬间炸开。
陈凌沿着山坡走了一小段,便摘了小半筐,红艳艳的,看着就喜人。
转过一个山坳,几棵枝叶繁茂的灌木闯入眼帘,上面挂满了纺锤形、橘红色的果实。
表皮光滑,带着些微白的斑点,是羊奶果。
这东西熟透了会变得半透明,果肉绵软多汁,味道酸甜,别有一番风味。
陈凌记得睿睿和王真真都挺爱吃这个,便又小心地采摘了一些,用筐里的桑葚叶子垫着,免得被其他果子压坏。
除了这些,林间还有不少正值花期的野花,以及一些可以入药的草药幼苗。
陈凌走走停停,遇到不错的便移栽进洞天,或者采集一些种子。
对他而言,每一次进山都像是一次寻宝,总能有些新发现。
越往深山走,人工的痕迹越少,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鸟鸣声也愈发清脆密集。
太阳出来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射下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偶尔窜过的小兽。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再往回绕过来。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巨大的湖泊静静躺卧。
宛如一块跌落人间的巨大翡翠,又似天上瑶池不慎倾泻于此。
“山中湖啊,好久不来,越发漂亮了。”
湖水清澈至极,近岸处可见湖底细腻的沙石和摇曳的水草。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广阔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湖水颜色由近岸的浅碧,逐渐过渡到湖心的深湛的蓝绿色,显示出惊人的深度。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四周苍翠的山峦和湛蓝天空中棉絮般的白云。
天地仿佛在此重叠,分不清哪里是实景,哪里是倒影。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打破这极致的静谧,却又更添生动。
湖岸线曲折优美,生长着大片茂密的芦苇丛。
此时芦苇已长得有一人多高,青翠挺拔。
顶端的芦花还未抽出,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这里,便是那群丹顶鹤时常栖息觅食的地方,陈凌想来看看它们这个季节是否下蛋了。
“天暖了,马上就是小满,小满鸟来全啊……”
“希望今年能给我点惊喜!”
第937章 鱼群变化,领导嘉奖【求月票】
陈凌放下背筐,站在湖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合着湖水微腥的清冽、芦苇的淡香、以及远处山林传来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无论看多少次,这山中湖的景色总能让他感到震撼和宁静。
这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湖面。
去年入秋后,他悄悄往这湖里投放了不少从洞天中带出来的鱼苗。
主要是肉质鲜美、对水质要求极高的秦岭细鳞鲑,以及色彩艳丽,肉质同样出彩的胭脂鱼。
经过洞天灵水滋养的鱼苗生命力极其顽强,适应力也超乎寻常。
此刻,他凝神望去,只见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一群群鱼影正在水草间灵活地穿梭。
那些细鳞鲑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长,体型流线优美,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背部密布的细小黑色斑点清晰可见。
它们游动迅捷,时而成群结队掠过,时而悬停在水草间觅食,状态极佳。
更让陈凌惊喜的是那些胭脂鱼。
当初投放时还只是手指长的小鱼苗,如今大多已长到了两尺左右。
它们体侧高而扁,形似鲤鱼,但色彩却绚丽得多。
成年胭脂鱼的体色,比较多变,会从背部的青灰色,逐渐向腹部过渡为鲜艳的橙红色。
尤其在繁殖期,雄鱼体侧的胭脂色会变得异常浓艳。
此刻,几条格外健壮的雄鱼正在水深处缓缓游弋。
它们体侧的橙红色如同晚霞浸染,在碧蓝湖水的映衬下,宛如水中燃烧的火焰。
美得惊心动魄。
它们优雅地摆动着宽大的尾鳍,从容不迫,已然有了这湖中“贵族”的气度。
“好家伙,长这么快啊……”
陈凌忍不住低声赞叹。
虽然知道洞天灵水不凡,但这些鱼在自然水域中能成长到如此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山中湖水质绝佳,食物丰富,加上最初鱼苗的基础打得好。
看来已经形成了一个非常健康的种群。
假以时日,这里不仅会成为绝佳的垂钓胜地。
细鳞鲑和胭脂鱼本身也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和观赏价值。
只是嘛,他自己是舍不得对外开放的。
自己承包了,那就自己使用,最多和亲近的友人来游玩。
观察完湖鱼,陈凌将注意力转向芦苇丛。
他拨开密密匝匝的芦苇杆,小心地向深处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水草,行走起来需要格外留意。
“嘎——嘎——”
芦苇深处传来清越而略显空灵的鹤鸣声,带着警惕,但似乎并不十分惊慌,反而有种熟悉感。
陈凌循声而去,动作放得更加轻缓。
他知道丹顶鹤生性机警,比大雁警惕性还要高上许多。
很快,在一片地势略高、被芦苇半包围的干燥草甸上,他发现了丹顶鹤的踪迹。
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大片湖岸浅滩和部分水面。
几处用芦苇、枯枝和自身羽毛搭建的浅盘状巢穴,简洁地安置在干燥的草地上。
与之前见到大雁巢时的热闹不同,丹顶鹤的巢区显得更为“宽敞”和“有序”。
每个巢之间距离较远,彰显着它们对领地的重视。
有的巢中安静地卧着成年丹顶鹤,身下隐约可见灰绿色带斑点的鹤卵。
有的巢边,则能看到一身黄褐色绒毛、蹒跚学步的雏鹤,正努力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
“我靠,不是吧,今年这么快的吗……”
“不仅下蛋了,还孵出小鹤了吗???”
陈凌诧异了两秒,随后一想,不对劲,丹顶鹤刚来那年,是受到洪水和连绵降雨的影响,繁殖期后延了。
野生的鸟类,要是后代夭折的话,它们会选择在进入秋季之前,再努力拼上一窝。
这跟人类在某个年龄段之前,拼二胎、三胎很相似。
不过野生动物是为了生存和延续后代。
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东西。
“怪不得呢。”
“怪不得它们去农庄吃鱼都不是成群结队一起出现,而是三三两两。”
“原来是早就下蛋了。”
陈凌一开口说话,就被警惕的成年丹顶鹤发觉到了。
那几只最早发现陈凌的成年丹顶鹤,已经停止了鸣叫。
它们走出芦苇荡,站在稍远一些的浅水里或巢边,修长的脖颈挺直,头顶那抹标志性的朱红在绿苇碧水间格外醒目。
它们黑亮的眼睛注视着陈凌,张开翅膀向他迎接过来。
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陈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冲它们挥挥手:“好久不来看望你们了,居然偷偷孵蛋生娃……”
“嘎嘎嘎……”
像是回应陈凌的话一般,领头的丹顶鹤还微微偏了偏那线条优美的头颅,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似问候的轻鸣。
走到陈凌近前约莫两三步处,它停下。
长长的脖颈前伸,那尖端黝黑的长喙,轻轻碰了碰陈凌垂在身侧的手背。
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却透着奇异的亲昵。
陈凌笑了,伸出手,熟稔地摸了摸它脖颈下部光滑的羽毛。
“老伙计,警惕性蛮高啊,偷偷摸摸的在这儿壮大队伍,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丹顶鹤舒适地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但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陈凌放在脚边的竹筐吸引了。
筐里那些鲜红、紫黑、橘红的野果散发着清新的甜香。
更重要的是,陈凌身上、筐里,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让它们感到舒适和渴望的,源自洞天的特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