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才是扎扎实实的日子,心里头踏实。”
他指了指夕阳下静谧的村庄,泛着暖融融光线的麦田,以及自家果园里隐约可见的动物身影:
“你看这儿,哪一样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得实在?来得痛快?”
张利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的陈王庄安详如画,劳累一天的村民扛着农具归家,炊烟四起,犬吠相闻,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这一切与他熟悉的港岛霓虹喧嚣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宁静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缓缓点头:“是啊,踏实,阿凌,你活明白了。”
两人说着,已走到农庄门口。
小铁蛋就汪汪叫着冲了过来。
“姐夫!张大哥!”
“你们过来瞧,小娃娃鱼又开始出来了……”
王真真带着睿睿蹲在水渠边,睿睿怀里还抱着那只食蟹獴。
“凌子,你之前说的那个啥鱼,好像叫杉木鱼是吧?这两天一下子出来好多,水渠好多地方都有。”
高秀兰在旁边亭子里守着娃娃们,说道。
康康和乐乐坐在亭子下的石头上,用小木棍玩蚂蚁窝,见到陈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奶声奶气喊爸爸。
“肯定是到季节了,这东西也是药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陈凌走过去,抱起两个小娃:“你们啊,跟着姥姥也不让姥姥省心。”
“华哥,你过来瞧瞧,我们这里的小娃娃鱼……”
此情此景,让张利华心中最后那点都市带来的浮华躁动也沉淀了下去。
“诶,来了。”
他笑着应声,跟着陈凌来到水渠边上,见到了所谓的小娃娃鱼的真面目,顿时大感惊奇。
蹲着看了好久。
水渠中,还不仅仅是杉木鱼。
小鱼小虾,蝌蚪,乌龟,成群结队的。
有的鱼儿还会在水草叶子上睡觉,甚至有冲出水面自己抓蚊子、飞虫的。
看的张利华一愣一愣的。
到了傍晚要吃晚饭的时候了,他还舍不得走呢。
晚饭果然丰盛。
陈凌炖了王素素爱吃的山菇柴鸡,蒸了腊肉,炒了自己家的鸡蛋,还特意给张利华做了道不辣的肉沫烧豆腐。
主食是暄软的白面馒头和高粱米粥。
像是高粱米粥、小麦仁粥这类他们自己不常喝的,主要是让张利华尝尝。
吃个新鲜。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吃过饭之后,陈凌带着阿福阿寿出去转了一遭。
目的是在农庄周围巡逻一圈,给牛魔王那些野牛点无形的压力和警告。
夜风微凉,带着田野的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峦轮廓,天上星河灿烂。
巡视一圈,给小青马看了看伤口,陈凌就转身回去。
张利华吃饱喝足,则是自己在后边院子里喝茶。
见到陈凌过来,露出一个笑容。
“阿凌,你这地方,真好。”
他望着静谧的村庄和璀璨的星空,感慨道:“在港岛,晚上看到的是霓虹灯,听到的是车声人声。”
“在这里,看到的是星星,听到的是虫鸣狗叫……心里特别踏实。”
“我终于明白你为啥喜欢窝在村里了。”
他的话语带着感慨。
其实国人大多数都有这样的情怀。
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觉醒。
张利华无疑是到了这等年纪。
喜欢山水,喜欢宁静,喜欢这等世外桃源的祥和。
“华哥要是喜欢,可以跟赵叔他们那样,来这里居住,坡上那么大地方,随便挑一块地方就能建房子。”
陈凌真诚道:“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好空气、好山水、好酒好菜管够。”
“哈哈,好,等我回湾岛一趟,把老婆孩子一起带来!”
张利华大笑,拍拍陈凌的肩膀。
然后跟着他参观了一下阿福阿寿荒废的虎穴,现在已经被众多黄缘龟占据。
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走,回去睡觉,明天我跟山猫兄弟商量一下,看看啥时候去市里帮他把狗弄过来!”
“没问题,我稍后两天有空的话,也陪你们一起。”
两人说笑着转身回屋。
院子里,灯火渐次熄灭,农庄陷入了寂静。
只有牛棚那边,偶尔传来几声牛哞,和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更显安静。
陈凌回到卧室,王素素已经哄睡了孩子们,正在铺床。
女人到底是敏感的。
见到陈凌回来,就问下午坡上说啥来着。
她在农庄外面的菜园子里听到他们笑了好久。
“没啥。”
陈凌摸出来好几个杏子,递给王素素一个:“就是那个港岛的女明星,还不死心,想通过越民哥投资咱们的店,都被我拒了。”
王素素闻言,抿嘴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打趣:“看来我们家阿凌现在可是香饽饽,人走了,这桃花还追着飘过海来了。”
“什么桃花,烂桃花还差不多。”
陈凌伸手搂住妻子的腰,低声道:“在我眼里,全世界的花加起来,也不及我媳妇一朵好看。”
王素素脸一红,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没正经!让孩子们看见像什么话!”
心里却甜丝丝的。
“外面都安顿好了?”
王素素轻声问。
“嗯,小青马的伤没大问题,那些牛挺老实的。”
陈凌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还是家里好。”
王素素温柔地靠在他怀里,握住他的手:“累了这么多天,早点休息吧。”
“不急。”
陈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呸,你在港岛学坏了,就知道你在那边背着娃娃没看好电视……”
王素素嗔怪地看他一眼,但还是凑到他怀里。
然后两人悄悄去了隔壁屋。
翌日清晨,陈凌早早起来,先去了牲口圈。
“牛魔王”和它的“后宫”们经过这两天修养,还有农庄这里的食物滋润,状态更好了些。
看到陈凌,牛魔王也不抬头,默默吃着槽里的草料。
那几头母牛则温顺许多,或者说比之前还要更加温顺。
小白牛依旧特立独行,在靠近果园的另一侧安静进食,对隔壁的新邻居保持着一份优雅的疏离。
陈凌检查了它们的状况,添了些草料清水,又特意给牛魔王多扔了两个洞天产的瓜果。
牛魔王抬头望了他一眼,低头嗅了嗅,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舌头一卷吃了下去。
“慢慢来,总有你彻底服软的时候。”
陈凌笑了笑,不再打扰它们。
他又去马厩看了小青马。
这家伙经过洞天里的一番“特训”,明显老实多了。
见到陈凌,亲昵地凑过来蹭他。
陈凌检查了它脖颈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便奖励了它一把鲜嫩的苜蓿草。
而后就放开鸡舍和鸭棚的笼门,把仅有的那些鸡鸭大鹅放出来,任由它们漫山遍野去啄食虫子和草籽。
而后就背着筐子,拿着镰刀和砍柴刀去了山上。
大棚里的大雁,他昨天已经看过一次,村里知道是他养的,也没人去使坏。
就是那些大雁后续肯定还得剪翅膀。
要不然,很快就会恢复野性的。
现在之所以先不管它们,是因为它们还在带领那些孵化不就的小雁。
等小雁学会了本领,就可以慢慢地进行一起驯化了。
五月的山,是饱满而慷慨的。
由于陈凌起得很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尽。
像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纱,缠绕在林间。
空气里满是草木萌发、花果初熟时特有的清甜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都仿佛被洗涤过。
陈凌背着竹筐,踩着露水打湿的、松软厚实的落叶层,独自一人进了北山。
山路蜿蜒,熟悉的景致在阔别月余后更显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