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地板上那平稳呼吸声,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很奇妙的安全感。
在这个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小床的车库里,她觉得无比踏实。
“睡了吗?”
李舒窈看着天花板上那块随着树影晃动的光斑,轻声问道。
“没。”
地板上传来林万盛的声音。有些闷,大概是把头埋在衣服里了。
“怎么了?冷吗?”
“不冷。”李舒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就是……有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看着床下那个模糊的黑影。
“晚上听阿姨说,你今天又有两家D1大学来找你了?”
“嗯。”林万盛应了一声。
“那你想好去哪家学校了吗?”
李舒窈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再看看吧。”
林万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兴奋。
“离签约日还有很久。现在的报价都只是试探,就像是买菜前的讨价还价。”
“你……不想去密歇根吗?”
李舒窈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看你去了趟安娜堡回来,好像挺喜欢那里的。而且那个什么摩尔教练,对你也很好。”
黑暗中,林万盛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
“喜欢是一回事。生意是另一回事。”
他淡淡地说道。
“密歇根暂时来说,并没有给出来特别有吸引力的Offer。”
“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地位。”
林万盛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去年,也就是安德伍德那个五星状元,密歇根给了他多少钱的NIL合同吗?”
李舒窈摇了摇头。
“一千零五十万美金。”
林万盛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
“虽然合同细节并没有彻底披露,但这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大概率是分四年支付,每个月打到他的账上。”
“只要他在球队名单里,这笔钱就得给。”
李舒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多万。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青春值一千万,有些人的尊严只值几百块。
“那是因为他是全美第一啊……”李舒窈小声说道。
“现在不是了。”
林万盛的声音冷了下来。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不再是首发,或者表现不佳,他的商业价值就会下降,NIL的赞助商肯定不会再给那么多钱。”
“但是,合同就是合同。”
“如果我接受密歇根的Offer。”
“我就是要去顶替他的位置的。我要做首发,要带队赢球。”
林万盛看着黑暗中的虚空,眼神锐利。
“我不可能接受比他少的钱。”
“这就是底线。”
……
车库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过了很久。
“真好啊。”
李舒窈突然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青春期特有的、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力。
“一千万……”
“离我要赚到那么多钱,真的好远好远啊。”
她的GPA是4.0,SAT满分。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数字,她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不远。”
林万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很坚定。
“一点都不远。”
“只要你按部就班地走。”
林万盛坐了起来,靠在床边。
“你的早申请肯定能过。”
“你会上哈佛。或者是耶鲁。”
“然后,你会进他们的法学院”
林万盛开始像分析战术一样,分析李舒窈的人生。
“在法学院里,你要努力。这你没问题。”
“你要坐上《哈佛法律评论》的主席位置。那是法学界最高的荣誉,比海斯曼奖杯还值钱。”
“然后,你要拿Summa Cum Laude(最高荣誉)毕业。”
“只要你做到这两点。”
林万盛伸出手指,在黑暗中比划着。
“所有的顶级律所,都会像现在的大学球探一样,排着队来求你。”
“起薪就是二十五万。还不算奖金。”
“然后就是熬。”
“五年。哦不,以你的聪明和勤奋,我觉得四年。”
“四年就可以混上一个大律所的合伙人。”
“那时候。”
“别说一年两百万了。”
林万盛笑了笑。
“只要你接几个大案子,做几个大并购。”
“你一年赚的钱,就是安德伍德四年的钱。”
林万盛补充道,“你的职业生涯是四十年。而那个四分卫,可能只有四年。”
“所以,别羡慕那个傻大个。”
“你是潜力股。”
李舒窈听着他在黑暗中侃侃而谈,听着他把自己未来十年的人生规划得如此清晰和辉煌。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迷茫,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你……”
李舒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对我真有信心啊。”
“哪怕是我自己,都不敢想那么远。”
“当然。”
林万盛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你是最好的。”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女生。”
“睡吧。未来的大律师。”
……
李舒窈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悄悄地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调低了亮度。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打开了申请列表里,除了早已提交的哈佛、耶鲁等常春藤盟校之外。
还有一个并不显眼的名字,密歇根大学。
虽然她的分数去那里绰绰,而且那里也有很好的法学院。
但是。
李舒窈看着屏幕。
耳边回荡着林万盛刚才的话。
“你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