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的牙齿开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我儿子,我儿子……”
“我联系不到他。”
佩恩抓着鲍勃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鲍勃的风衣里。
“电话打不通……一直占线……”
“赛前……就在赛前……”
佩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混着冷汗。
“他给我发短信……说他要去图书馆准备Final(期末考)……说今天的比赛看不了直播了……”
“还跟我说特别难过,他很想来我们这里执教。”
“还跟我说等期末考考完,一定要好好把咱们的视频全部找出来做笔记。”
“他去图书……图书馆……”
说着说着,鲍勃只听见了变成哽咽的嘶吼声。
“新闻说……枪手……就在图书馆……”
鲍勃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这时候,任何“会没事的”都是苍白的。
他反手抓住了佩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强行止住了佩恩的颤抖。
“走。”
鲍勃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现在就走。”
“可是比赛……”佩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场上。
“去他妈的比赛。”
鲍勃打断了他。
“车钥匙呢?”
佩恩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口袋,摸了半天,却怎么也拿不出来。
整个人着急到手彻底不听使唤了。
“别找了。”
鲍勃转过头,目光在替补席上扫视。
目光锁在了刚来的年轻助理教练,汤姆斯身上。
“汤姆斯!”
鲍勃吼了一声。
正准备跑上场,跟着球员庆祝的年轻人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
“教练?”
“你有车吗?”
“有……租了一辆。”
“这周末有事吗?”
汤姆斯摇了摇头,“没……没有。”
“帮我个忙。”
鲍勃把佩恩推到汤姆斯面前。
“开车。”
“现在,马上,送佩恩教练去德州农工。”
“这几天的加班费,路费,所有的开销,我来出。”
汤姆斯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佩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教练。”
汤姆斯没有任何废话,扶住了佩恩的胳膊。
“走吧,佩恩教练。”
佩恩点了点头。
他试图迈步。
但是,左手和左脚,同时放了出去。
这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能把几千个战术烂熟于心的进攻组教练,此刻却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恐惧切断了他大脑和四肢的连接。
佩恩被自己左脚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在球场上。
汤姆斯赶紧用力架住他,“别急,教练,别急。”
“警方会屏蔽信号的。”
鲍勃冲着佩恩的背影喊了一句。
“打不通是正常的!很多时候警方会屏蔽信号的,就是标准流程!”
“别自己吓自己!”
佩恩没有回头,带着一点同手同脚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挪动。
鲍勃收回目光。
他看着场上那些还在欢呼的队员。
他突然觉得。
这场胜利,变得有些沉重。
鲍勃在心里默念着。“哦,上帝啊,我之前错了,不应该跟你诅咒佩恩。”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佩恩在办公室里明示暗示想要接过主教练的位置时。
自己心里的那股无名火。
“别让他儿子有事,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就想他被鸟屎多砸砸而已。”
鲍勃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求你了。”
“别让小孩有事。”
……………………
……………………
马特-隆巴迪站在场边。
他没有看记分牌,也没有看对手,只是带着迷茫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了泥土的白色球鞋。
周围是队友们的叹息声,还有头盔被摔在地上的闷响声。
远处,好像还能听到有一个防守组球员累到倒地。
防守组教练在旁边怒斥他们的声音。
突然。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隆巴迪回头。
汤普森主教练站在他身后。
老人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也没有了对防守教练发火时的狰狞。
只有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平静。
“还有32秒。”
汤普森开口。
“我没有要求你非要创造奇迹。”
他看着隆巴迪的眼睛。
“只是,这也有可能是你高中橄榄球生涯的最后32秒了。”
“等会上去之后。”
汤普森帮隆巴迪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护肩。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享受比赛。”
隆巴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比如“我们还有机会”,“我会尝试长传”。
那些并不是他擅长的豪言壮语,但他觉得作为一个队长,此刻应该说这些。
汤普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不用强迫自己说那些废话。”
汤普森转身,对着旁边的助理教练挥了挥手。
“叫个暂停。”
助理教练一愣,“教练,这时候叫暂停有什么用?”
“叫暂停。”汤普森重复了一遍。
哨声响起。
比赛停止。
在这个毫无意义的时间点,掠夺者队叫了一个毫无战术价值的暂停。
汤普森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隆巴迪。
“马特。”
这一次,他没有叫他的姓氏,也没有叫qb。
“我之前,可能总是强迫你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老人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点点情绪。
“你是我的教子。”
“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第一次摸球。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成为橄榄球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