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场比赛,后勤团队从纽约带来了六台工业级的热风机。
此刻,它们正全功率运转,出风口的橘红色电热丝像烧红的铁条,将滚烫的热浪一股脑地喷向这群刚刚从冰柜里爬出来的球员。
只是这并没有立刻带来温暖。
相反,当热浪撞上球员们早已冻透的护甲和湿冷的皮肤时,激起了一层白茫茫带着浓烈汗酸味和泥土腥气的蒸汽。
更衣室里瞬间变得像是一个正在发生化学反应的巨型高压锅。
“快!快!快!”
“别傻站着!动手!”
十几名后勤人员和助教,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机械师,冲向了这群刚刚把引擎跑到过热,又瞬间面临冷却报废风险的赛车。
他们手里拿着干毛巾,剪刀和备用的干燥球衣。
在寒冷天气下比赛,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在场上奔跑的时候。
那时候有着肾上腺素和肌肉产热在维持着体温。
最危险的,是停下来的这一刻。
贴身的紧身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外面的球衣被雪水打湿。
湿冷的织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在大风和低温的作用下,疯狂掠夺身体核心的热量。
“手抬起来!”
一名助教冲着加文大吼。
皮特的手指已经冻僵了,根本解不开肩甲上的扣子。
助教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剪刀,利索的剪断了绑带。
两名后勤人员一左一右,抓住了皮特那件湿得能拧出水的紧身衣下摆。
“一、二、三!扯!”
紧身衣就像是长在身上的一层皮,被硬生生地扒了下来。
这种场景在更衣室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后勤人员像是在这群巨汉身上剥玉米一样,粗暴而高效地扒掉他们那一层层湿透的外壳。
护甲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湿衣服被扔进角落的脏衣篓,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蒸汽的小山。
紧接着是干燥的大毛巾,被用力地覆盖在球员们裸露的皮肤上。
“擦!用力擦!”
医疗主管大声指挥着。
“特别是腋下!腹股沟!后颈!把那些冷汗和雪水都给我擦干!”
助教们的手劲很大,毛巾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皮肤被擦得通红,有些生疼。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让血液重新流回那些冻僵的末梢神经。
角落里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干呕声。
几个替补球员,有些在场边站了太久,有些是刚刚上场那几分钟冲得太猛,冷空气灌进了胃里。
此刻,嘴唇发紫,牙齿也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战,身体像是在筛糠一样抖动。
这是轻度失温的征兆。
队医迅速冲了过去,将厚重的保温毯裹在他们身上,手里拿着葡萄糖热饮,强行灌进他们的嘴里。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鲍勃教练架着罗德,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
罗德的右腿不敢着地,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教练身上。
面罩上全是白霜,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锁在一起。
刚才最后一次防守,他在变向封堵短传时,冻僵的肌肉终于不堪重负。
“队医!这儿!”鲍勃大喊。
两名理疗师立刻推着轮椅冲了过来,接过罗德,迅速开始检查伤势。冰敷袋和加压绷带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这片如同战地医院般混乱而有序的场景中。
更衣室的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女士和李舒窈,手里提着保温桶和干净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让两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罗德作为球队的防守队长,他享受着最高级别的待遇。
他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折叠椅上。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着被剥皮。
但他身边的阵仗更大。
两名资深的训练师将他团团围住。
一个人手里拿着两条滚烫的热毛巾,正用尽全力在罗德宽阔的背部来回摩擦,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仿佛要把皮肤搓下来,好让热量直接钻进骨头里。
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的暖风机。
风口正对着罗德的胸口和双脚,喷吐着强劲的热流。
罗德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李舒窈看着这一幕,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发紧。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胜利背后的代价。
远远不是海报上光鲜亮丽的特写。
是发紫的嘴唇,通红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的止痛喷雾的刺鼻味道。
……
更衣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黄然躺在医疗床上,脸皱成了一团废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刚刚在雪地里蹬地太猛,加上寒冷的刺激,右小腿痉挛成了扭曲的形状。
一名理疗师正在帮他大力揉搓,但这只能缓解表面的疼痛,深层的抽搐依然在持续。
“让开。”
鲍勃教练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抓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荡漾着浑浊的绿色液体.
刚一打开,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腐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好几升的酸黄瓜汁。
鲍勃从旁边抓过一个纸杯,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了黄然面前。
“喝了。”
黄然看着这杯绿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教……教练……”
“不想继续抽筋就给我喝下去。”鲍勃直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黄然闭上眼,像喝毒药一样,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
强烈酸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和鼻腔,刺激得他五官都挪了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几秒钟,钻心的抽搐感,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突兀地消失了。
这是橄榄球界最著名的偏方,也是被科学验证过的。
强烈的酸味会刺激喉咙后部的神经受体,向大脑发送干扰信号,瞬间阻断肌肉的抽筋反应。
黄然喘着粗气,感受着小腿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侧。
林万盛和凯文靠在墙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手里拿着香蕉和能量胶,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更衣室中央的长桌上。
几个三队的替补队员,在装备经理的指挥下,正在处理着一排排头盔。
他们手里拿着厚胶布。
“把耳洞封死。”装备经理大声喊道,“别留缝隙!”
替补们撕开胶布,从头盔内部,重新将耳洞严严实实地贴死。
在沃特顿这种地方,如果不这么做,下半场刺骨的冷风就会直接灌进耳朵里。
不仅会导致剧烈的内耳疼痛,更可怕的是,冷风会影响球员的平衡感。
重新封好耳洞后,装备经理接过头盔。
拿着一瓶防雾剂,在每个人的护目镜上喷了仔仔细细地喷着。
“换衣服!快!”
随着体温逐渐恢复,后勤组推来了几辆装满干净衣物的小车。
所有人换上了干燥的热能紧身衣和球衣。
鲍勃教练为了这场比赛,给每个人至少准备了三套完整的装备。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角落的医疗床上。
艾弗里正趴着。
他在刚才的冰壶式达阵中,腰部撞到了球门柱的底座。虽然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不可避免。
队医手里拿着一瓶冷喷雾,对着他红肿的腰部喷射。
白色的气雾弥漫,带着刺鼻的薄荷味。